劉正風雙眉一軒,昂然問道:“費師兄,你說又多一個叛徒,這個‘又’字,是甚麽用意?”費彬冷笑道:“啞子吃餛飩,心裡有數,又何必言明。”劉正風道:“哼,你直指劉某是本派叛徒了。劉某結交朋友,乃是私事,旁人卻也管不著。劉正風不敢欺師滅祖,背叛衡山派本門,‘叛徒’二字,原封奉還。” 他本來恂恂有禮,便如一個財主鄉紳,有些小小的富貴之氣,又有些土氣,但這時突然顯出勃勃英氣,與先前大不相同。群雄眼見他處境十分不利,卻仍與費彬針鋒相對的論辯,絲毫不讓,都不禁佩服他的膽量。
費彬道:“如此說來,劉師兄第一條路是不肯走的了,決計不願誅妖滅邪,殺那大魔頭曲洋了?”
好一個絕決的劉正風,任由別人如何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勸告,完全不同意和曲洋絕交,這份義氣情誼確實堅毅,但是所對的人卻大大的不對,這份堅毅就是他喪命的緣由了。
最先動手的是丁勉,只見他左手一揚,嗤的一聲輕響,一絲銀光電射而出。劉正風一驚,伸手在米為義右膀上一推,內力到處,米為義向左撞出,那銀光便向劉正風胸口射來。向大年護師心切,縱身而上,只聽他大叫一聲,那銀針正好射中心臟,立時氣絕身亡。劉正風左手將他屍體抄起,探了探他鼻息,已經身亡。
劉正風提起向大年的屍身,運力便要向丁勉擲去。
黃不鳴瞧得分明,這邊是衡山派絕藝,窮極變幻,若不注意,只怕要吃苦頭,劉正風這一手就顯示出了他武功上有著極高的造詣。
丁勉見他運勁的姿式,素知衡山派的內功大有獨到之處,劉正風是衡山派中的一等高手,這一擲之勢非同小可,當即暗提內力,準備接過屍身,立即再向他反擲回去。哪知劉正風提起屍身,明明是要向前擲出,突然間身子往斜裡竄出,雙手微舉,卻將向大年的屍身送到費彬胸前。這一下來得好快,費彬出其不意,隻得雙掌豎立,運勁擋住屍身,便在此時,雙脅之下一麻,已被劉正風點了穴道。
劉正風一招得手,左手搶過他手中令旗,右手拔劍,橫架在他咽喉,左肘連撞,封了他背心三處穴道,任由向太年的屍身落在地下。這幾下兔起鶻落,變化快極,待得費彬受製,五嶽令旗被奪,眾人這才醒悟,劉正風所使的,正是衡山派絕技,叫做“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
這一套“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乃衡山派上代一位高手所創。這位高手以走江湖變戲法賣藝為生。那走江湖變戲法,仗的是聲東擊西,虛虛實實,幻人耳目。到得晚年,他武功愈高,變戲法的技能也是日增,竟然將內家功夫使用到戲法之中,街頭觀眾一見,無不稱賞,後來更是一變,反將變戲法的本領滲入了武功,五花八門,層出不窮。這位高手生性滑稽,當時創下這套武功遊戲自娛,不料傳到後世,竟成為衡山派的三大絕技之一。只是這套功夫變化雖然古怪,但臨敵之際,卻也並無太大的用處,高手過招,人人嚴加戒備,全身門戶,無不守備綦謹,這些幻人耳目的花招多半使用不上,因此衡山派對這套功夫也並不如何著重,如見徒弟是飛揚佻脫之人,便不傳授,以免他專務虛幻,於扎正根基的踏實功夫反而欠缺了。劉正風是個深沉寡言之人,在師父手上學了這套功夫,平生從未一用,此刻臨急而使,一擊奏功,竟將嵩山派中這個大名鼎鼎、真實功夫決不在他之下的”大嵩陽手”費彬製服。
劉正風擒住嵩山派費彬,便想著和嵩山派放了自己一家人,就此隱居避世,不問世事了。想得倒美,嵩山派大動乾戈的,若是讓你這樣逼住了,哪裡還有面子?
結果如黃不鳴所料,嵩山派的弟子立刻拿住了劉正風一家子人,逼迫著劉正風。只有劉正風不屈服便殺死他的親人孩子,一個接著一個,劉正風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一個的死去,卻依然死不悔改。
黃不鳴搖搖頭,這江湖險惡,劉正風不識時務,魔教曲洋害人不淺。恆山派的定逸老尼看不過去,定逸師太大怒,呼的一掌,向狄修擊了過去,罵道:“禽獸!”
丁勉搶上前來,也擊出一掌。雙掌相交,定逸師太退了三步,胸口一甜,一口鮮血湧到了嘴中,她要強好勝,硬生生將這口血咽入口腹中。
丁勉微微一笑,道:“承讓!”
定逸師太本來不以掌力見長,何況適才這一掌擊向狄修,以長攻幼,本就未使全力,也不擬這一掌擊死了他,不料丁勉突然出手,丁勉乃嵩山派十三太保大太保,出了左冷禪就他武功最高,他那一掌卻是凝聚了十成功力。雙掌陡然相交,定逸師太欲待再催內力,已然不及,丁勉的掌力如排山倒海般壓到,定逸師太受傷嘔血,大怒之下,第二掌待再擊出,一運力間,隻覺丹田中痛如刀割,知道受傷已然不輕,眼前無法與抗,一揮手,怒道:“咱們走!”大踏步向門外走去,門下群尼都跟了出去。
黃不鳴本可以出手幫助定逸的,但是之前瞧著定逸蠻橫,就讓她吃點虧。恆山派儀琳不見了,就抓嶽靈珊作抵押,實在是太不把華山派凡在眼裡,黃不鳴也不好對定逸說道,畢竟是個尼姑,無論如何都顯得黃不鳴不大氣。這時候黃不鳴看到定逸吃虧,氣憤衝衝的走了,心中蘇暢,心頭念頭通達。
陸柏喝道:“再殺!”
陸柏乃嵩山十三太保的二太保,武功出眾,威望不小。
兩名嵩山弟子推出短劍,又殺了兩名劉門弟子。陸柏道:“劉門弟子聽了,若要活命,此刻跪地求饒,指斥劉正風之非,便可免死。”
劉正風的女兒劉菁怒罵:“奸賊,你嵩山派比魔教奸惡萬倍!”陸柏喝道:“殺了!”萬大平提起長劍,一劍劈下,從劉菁右肩直劈至腰。史登達等嵩山弟子一劍一個,將早已點了穴道製住的劉門親傳弟子都殺了。
大廳上群雄雖然都是畢生在刀槍頭上打滾之輩,見到這等屠殺慘狀,也不禁心驚肉跳。有些前輩英雄本想出言阻止,但嵩山派動手實在太快,稍一猶豫之際,廳上已然屍橫遍地。各人又想:自來邪正不兩立,嵩山派此舉並非出於對劉正風的私怨,而是為了對付魔教,雖然出手未免殘忍,卻也未可厚非。再者,其時嵩山派已然控制全局,連恆山派的定逸師太亦已铩羽而去,眼見天門道人、黃不鳴嶽不群等高手都不作聲,這是他五嶽劍派之事,旁人倘若多管閑事,強行出頭,勢不免惹下殺身之禍,自以明哲保身的為是。畢竟江湖上有的事情就是如此殘忍,心若不硬,何必出來闖蕩。其他人就是稍有不忍,也都忍耐得住,沒人出頭。
殺到這時,劉門徒弟子女已只剩下劉正風最心愛的十五歲幼子劉芹。
陸柏向史登達道:“問這小子求不求饒?若不求饒,先割了他的鼻子,再割耳朵,再挖眼珠,叫他零零碎碎的受苦。”
史登達道:“是!”轉向劉芹,問道:“你求不求饒?”
劉芹臉色慘白,全身發抖。
劉正風道:“好孩子,你哥哥姊姊何等硬氣,死就死了,怕甚麽?”
劉芹顫聲道:“可是……爹,他們要……要割我鼻子,挖……挖我眼睛……”
劉正風哈哈一笑,道:“到這地步,難道你還想他們放過咱們麽?”
劉芹道:“爹爹,你……你就答允殺了曲……曲伯伯……”
劉正風大怒,喝道:“放屁!小畜生,你說甚麽?”
史登達舉起長劍,劍尖在劉芹鼻子前晃來晃去,道:“小子,你再不跪下求饒,我一劍削下來了。一……二……”他那“三”字還沒說出口,劉芹身子戰抖,跪倒在地,哀求道:“別……別殺我……我……”
陸柏笑道:“很好,饒你不難。但你須得向天下英雄指斥劉正風的不是。”
劉芹向陸柏道:“求求你饒了我,饒了……饒了我爹爹。”
陸柏道:“你爹爹勾結魔教中的惡人,你說對不對?”
劉芹低下了頭,不敢答話。陸柏道:“這小子不說話,一劍把他殺了。”史登達道:“是!”知道陸柏這句話意在恫嚇,舉起了劍,作勢砍下。
劉芹忙道:“該……該殺!”陸柏道:“很好!從今而後,你不是衡山派的人了,也不是劉正風的兒子,我饒了你的性命。”
劉芹跪在地下,嚇得雙腿都軟了,竟然站不起來。群雄瞧著這等模樣,忍不住為他羞慚,有的轉過了頭,不去看他。
這小傻瓜,若嵩山派真的如說的那樣做,在場的群雄必定不依。這樣作罷已經很殘忍了,一刀殺了也算不得什麽,若真的如此折磨,嵩山派名聲一落千丈,黃不鳴嶽不群天門道人等五嶽派也都不會再站在嵩山派這一邊了。這一點劉正風知道,其實劉芹也應該知道,但是畢竟人小膽子弱,怕死而已。
劉正風長歎一聲,道:“姓陸的,是你贏了!”右手一揮,將五嶽令旗向他擲去,左足一抬,把費彬踢開,朗聲道:“劉某自求了斷,也不須多傷人命了。”左手橫過長劍,便往自己頸中刎去。便在這時,簷頭突然掠下一個黑衣人影,行動如風,一伸臂便抓住了劉正風的左腕,喝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去!”右手向後舞了一個圈子,拉著劉正風向外急奔。
黃不鳴看到那道黑影,心中想著總算是出現了,現在還想走嗎?劉正風一家子死光了,你曲洋這時候出現,隻帶走劉正風想必容易很多吧!
劉正風驚道:“曲大哥……你……”
群雄聽他叫出“曲大哥”三字,知道這黑衣人便是魔教長老曲洋,盡皆心頭一驚。
曲洋叫道:“不用多說!”足下加勁,隻奔得三步,丁勉、陸柏二人四掌齊出,分向他二人後心拍來。曲洋向劉正風喝道:“快走!”出掌在劉正風背上一推,同時運勁於背,準備硬生生受了丁勉、陸柏兩大高手的並力一擊。
黃不鳴這個時候出手了,人影一閃,便後發先至一手一帶,便接住了丁勉、陸柏的掌力。另一隻手捏住曲洋的後頸,手中內勁一吐,黃不鳴的內力侵入曲洋的身體裡,勢如破竹般的便封住了幾個大穴,曲洋先前運勁全然無效。
這個時候,被曲洋拍了一掌飛出去的劉正風才落地站住,發現了曲洋並沒有跟上,回頭一看只見曲洋軟著身子被黃不鳴捏住頸子提在空中,只要黃不鳴的手稍一用力,曲洋必然性命不保。
劉正風道:“曲大哥!”
丁勉、陸柏二人看著之前黃不鳴攔住自己雙掌,心中驚懼,之前自己已經用盡全力,卻被這華山派掌門黃不鳴輕而易舉的攔住了,還有余力擒拿住曲洋,看他毫不費力的模樣,只怕還未盡全力,這武功真是驚人!
雖然一時被震住,但是聽到劉正風的聲音,頓時反應過來,丁勉對著黃不鳴說道:“黃師兄剛才為何阻攔我二人?”
黃不鳴微微轉頭,對著丁勉、陸柏二人說道:“你們之前掌力不凡,但這曲洋亦是做好了準備,只怕會借著你們掌力離開,魔教中人眼看就要離去,這才出手拿住他。再說了,曲洋畢竟救了我華山派令狐衝一命,若是讓你這打死了,卻也不好,還是給他一個留有遺言的機會吧!”
說道掌力不凡,丁勉、陸柏二人都有些羞燥,嵩山派掌法不凡,丁勉江湖人稱托塔手,陸柏被又被稱為仙鶴手,二人的名號就說明這手上功夫高超,但是剛剛二人聯手的全力一擊卻被黃不鳴輕描淡寫的接住了,這個時候卻又說他們掌力不凡,這話在他二人耳中分明是嘲笑譏諷,格外刺耳。
不過畢竟黃不鳴為華山派掌門,武功奇高,突然出手雖然削了自己等人面子,但此時曲洋未走,對付魔教也說的過去,所以聽到黃不鳴的這話,心中雖然不爽,卻沒有再說什麽了。
黃不鳴說完那話,看見劉正風沒有離去,心中想到,可惜了!算他聰明,若是離去,說不得還要再露一手了。
手一松,原先被領著的曲洋軟到在地上,身上的大穴被點,任是他如何衝擊都紋絲不動,渾然無力,被黃不鳴松了手,只能軟到在地了。
劉正風看到曲洋軟到在地,心中一驚,大聲喊道:“曲大哥!”連忙奔至曲洋身前,扶住曲洋的身子。
黃不鳴對著劉正風說道:“劉師兄,你一家都因這魔教曲洋而亡,此人就在眼前,你也看見了,曲洋必死無疑,你若是動手,送他一程,我做主,廢你武功,從此遠離江湖,讓你下輩子平安無事。”
劉正風:“知音難尋,曲大哥一去,劉某也無心再活在世上了!”說著突然抓起曲洋,身子微微一晃,頓時閃出老遠,腳底還踩破了青石板,順帶著踢起一大片沙石,沙石罩住黃不鳴和丁勉、陸柏等人,內力附至,沙石都有極為強大的穿透力,借著這一股沙石干擾,劉正風已經快躥至院牆外了。
丁勉、陸柏二人揮掌,掌勁吞吐,那些沙石都被攔住了,卻也沒有機會再攔住劉正風了。
正在這時候,即將翻出牆外的劉正風突然發現眼前一晃,黃不鳴出現在牆壁上。
此時劉正風若是要出去,必然會被黃不鳴給攔住。
劉正風突然一串,就是一陣黑影,朝著空中翻去,眾人心想,難道要強行穿過黃不鳴?這華山派掌門的武功可是不凡啊!
不過黃不鳴卻對黑影全然不動,別人看著劉正風速度太快,只見是黑影,但是黃不鳴感覺極為敏銳,早就發現這黑影只是一件衣服,這金蟬脫殼劉正風玩的真不錯。
原來那一晃,劉正風竟然把身上穿的大衣給抖了出去,朝著黃不鳴飛去,借著這眾人注意力集中在衣服上,自己已經低身向著牆滑去。
這兩下子速度極為驚人,變幻也是極盡巧妙,想著現代普通人的魔術書只要勤加練習,都可以做到魔術中的障眼法,這劉正風更是不得了,結合了“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的武功,這一下子的極為突然,尋常高手只要不查,必然會被劉正風迷糊。
劉正風只要到了牆壁邊上,一掌就可以破開院牆鑽出去。
不過黃不鳴卻卻是向後落去, 躍下了牆上,眾人只看見黑影朝著牆上飛去,黃不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牆上,黑影越過牆上飛出院子,劉府中的高手都以為劉正風要逃了,連忙準備出去追擊。
“碰!”
一聲悶響。
下一刻卻是發現劉正風沒有還沒有離開,有倒退了出來,一連踩了好幾個馬步都沒有穩住身子,後退了幾步,接著又後退了幾步,最後站不住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眾人驚奇,還以為劉正風逃了呢,但是看著劉正風,穿著掛衣,倒坐在地上。外衣不見了!心中靈活的便想到了劉正風必然是通過“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使出了障眼法,之前的拿到黑影就是他的外套。那他又是如何被擊退回來的呢?
紛紛轉頭看向牆院,之前劉正風就是想擊穿那牆,現在那強卻是慢慢化為粉末,就看清外面一個人影一揮手,粉末全部被勁風吹散,黃不鳴走了出來。
原來之前他和劉正風隔著牆對上了一掌,那堵牆沒有被劉正風擊穿,而是對上了黃不鳴的掌力,這才有了後面眾人所見。
想到這裡,院中的江湖好漢頓時大吃一驚,這華山派掌門黃不鳴的武功真是高超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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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腫好了,眼皮子還有一點重,除了視力短時間下降,倒也沒什麽其他的症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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