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永遠是那些事情,三姐妹永遠用她們已經習慣的方式在認識這個世界,我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照看著三姐妹,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個世界中參與、退出。唯有我,將自己鎖在緊閉的房門之中,論文已經不再看,朋友叫我的時候,就和他們打打遊戲,不叫我的時候,可能看看電影,也可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其實這些都很好,每個人都是自由的、有著獨立思想的、實際行動力的人,哪怕是我,至少也不用看見那些為了廁所裡的糞便爭搶的屎尿橫飛的場景。雖然我爸爸說我不出去走走,又不主動去找女朋友,和坐牢沒有什麽區別!我只是回答他:“想我這樣的人,到哪裡不都是坐牢?板凳上坐不住的人,又憑什麽寫出好東西?個人的努力、天賦淹沒在流水線的程序之下,流水線壞了,被淘汰了,誰來讓廠子繼續下去?又或者打算用幾代人給私人老板打工?”
我爸從90年代開始就已經在外面開始做包工頭,他很知道我說的是什麽,他經歷的東西比我多得多,他知道我說的東西有多重要。畢竟,如果他要是不選擇良心,現在也不用依舊在外面漂泊。
事情,不是那些事情,但,道理依舊是那麽些道理。只是那麽些道理,在複雜的現實面前,早已被冰冷的規則代替。大概就是因為很多人不需要講道理,只需要遵循現有的規則,就已經到了他天賦所不能及的層階。就像丘青青一樣,我管你什麽大道理,我隻喜歡吃肉,青菜什麽的,別指望我動筷子!
丘青青很理直氣壯的將碗放在一邊,只是在夾菜的時候,奶奶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她就再也不想吃飯了。嘴巴翹起,就像是鴨屁股,臉上的肥肉僵硬,一雙大眼睛狡黠的在我和奶奶之間掃來掃去。雙手縮在夾克的口袋裡,一雙腳得意的翹著二郎腿!
我媽說了好幾次,甚至最後將青菜夾了出來,她依舊“嗲聲嗲氣”的說不吃。氣的我媽直接面紅耳赤,讓我拿衣架過來。我很納悶,小小的孩子,哪裡學的說話這麽討人厭,哪裡學的蹺二郎腿?我也不手軟,直接從臥室的人字形鋼架下,拿下一把衣架!我拿著衣架出來的時候,丘心心嘴巴張的很大,連忙使勁吃了幾口飯,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三寶看我拿著一大把衣架出來,立馬怪叫著躲在奶奶身後:“嗷呦呦!”一雙眼睛卻偷看著我的舉動。至於丘青青,已經別扭的哭了起來,但就是不願意改變自己的決定!唉,三個又菜又愛發脾氣的小孩,怕什麽呢,不就是做錯事挨打嗎?每天都在挨打,有這麽害怕嗎?不就是身為二么的我,多拿了一些衣架給奶奶嗎?唉,讓你們好好讀書,專心讀書不聽。一個衣架打起來,那痛就像是橡皮筋彈在手指上那樣,怪痛怪痛的,一大把衣架打起來,就像是羽絨枕頭砸在腦袋上一樣,心裡有準備的情況下,就當是被人撞了一下。不好好讀書,連挨打的感覺都分不清,太菜了,太菜了!
果然,嚇唬這些連表象都未曾經歷過的小朋友,形式是最有效的手段!就丘青青身上穿的夾克,除非我媽真的使出五成以上的氣力,不,至少七成以上的小時候打我的功力,丘青青才可能感覺到疼痛!我媽年紀已大,加上這些年一直疾病纏身,當年打我的功力,最多也就剩下五成!只是這三個天天挨打的小姐妹,從來沒去思考過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奶奶的衣架,該說她們是笨呢還是女孩子自尊心強?要是我媽當年就是這樣嚇唬嚇唬我,
我肯定鬧的雞犬不寧,屋頂都沒幾片好的瓦塊!我不認為她們三個的自尊心會比我同年齡時要強。所謂自尊心,要先自我尊重,才談得上心性養成這一說,沒學會專心的人,至多只是在自己尊嚴受損的時候覺察到了自己的損失,因為損失而產生情緒的激動,並不會明白他究竟失去了什麽。就像三寶將玩具丟在地上不玩,跑去床上搶姐姐的圖畫本的時候,我只是將她的玩具放在籃子裡,她都會大喊大叫一樣。沒學會自我尊重的人,連尊重的意思都不懂,談不上自尊,這是我從小學開始,一直到碩士畢業,老師們都說過的事情。 形式蒙蔽了丘青青小朋友的雙眼,只見一大把花花綠綠的衣架被奶奶捏在手裡,高高揚起,原本撒嬌耍賴就能蒙混過去的奶奶,瞬間化身動畫片裡凶惡無比的大魔王!丘青青大哭一聲,眼睛都眯了起來,雙手不情不願的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慢悠悠地伸向放在飯桌上的飯碗,豆大的淚水滾落,這委屈可真是天大!不就是不喜歡吃青菜嘛,用得著拿棒頭大的一把衣架打我嗎?沒等她小心思滴溜溜亂轉,我媽再次將衣架拉高,讓衣架的陰影遮住丘青青的雙眼,大聲說道:“快點吃,今天不吃完,我要把這些衣架打斷!”
丘青青立馬不敢哭了,慌忙往嘴裡扒飯,我媽也是騰出一隻手來將青菜又放在她碗裡。丘青青不敢做聲,只能忍著眼淚,將青菜吃了下去。我見事情已經差不多了,說道:“腳放好,身子坐正,吃飯要有吃飯樣子!”
丘青青本不想照做,但是一看見奶奶的衣架還拿在手裡,只能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吃飯。其實她還是很愛吃青菜的,飯吃完的時候,她自己偷偷夾了一筷子青菜,吃的很快,夾青菜的時候,她還看了飯桌邊上的姐姐、奶奶一眼,生怕她們發現。只是她忘記了我這個飯桶二么,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恰好看見了她這一小動作。
對於這種連表象都未曾經歷過的小朋友,形式是最有效的方法,至於其中的內涵,能不能懂,是她們自己的事。丘心心已經開始懂了,她吃飯的時候,已經開始嘗試將桌上所有的菜肴都吃一點的習慣,但是還不夠。我不知道丘心心究竟是因為擔心爸爸媽媽回來的時候因為她胃不好, 不帶她出去玩而改變習慣,還是因為開始相信我說的這樣子身體就會好起來。如果是前者,那自然是很好的,很多東西,他人永遠取代不了父母親身示范的作用。形式教育最重要的是受教人要發自內心的需要去接受形式示范所表達的東西,這一點上,父母的地位和作用永遠是第一位的。如果是後者,那就很麻煩了,我只希望她養成一個好習慣之後,不要太過寄希望與我,等她長大的時候,她意識到我其實連書都白讀了,從而覺得我教她的一切都是欺騙。
我教會她專心,可是專心最多就是將課本上的東西學會,一般考試的時候拿一個不錯的成績。一旦考試涉及到課本以外的知識,就需要靠她自己的積累。比如數學競賽,比如語文朗誦比賽,比如作文大賽,比如奧賽、又比如城鄉聯考......她的年紀還不會明白形式背後的內涵,更不會明白內涵背後的現實效用,也不用說這只是好好學習的一個基本素養。
至於丘青青,她不用明白,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不挑食,喜歡上學,尊敬、親近同學和老師以及不隨便做一些危險的動作,比如將腿伸出防盜窗這些,已經是天大的好事。等她上一年級的時候,專心,這些事情,她也該開始慢慢學了。
那麽問題來了,誰教會她說話“嗲聲嗲氣”、“蹺二郎腿”的?絕不可能是老師,更不可能是同學。她的同學們都異常“凶猛”,絕不會是陰陽怪氣惡心家人的人。看著主臥室裡正在看動畫的三姐妹,我想我找到了問題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