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到了市集,我們叫做“常”,道路中間是一長串的彩鋼棚子,棚子裡,左右兩條五六米長的水泥板放在水泥墩子上,就算做是貨架。我們先是經過賣衣服的長棚,走了大概五六分鍾,就看見一條三岔口。過了馬路,又是一連串的長棚,這次是賣肉類、海鮮、禽類,偶爾還有一些新鮮挖出來的土蜂窩。又走了將近十分鍾,一條土路隔開長棚,就到了賣新鮮蔬菜和水果的長棚。
這一次我跟的很近,畢竟,我媽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你奶奶年紀大了,水分太多的東西不能吃,吃了渾身不舒服;太硬的東西不能吃,她早就沒了牙齒;太糯的東西也不能吃,畢竟吃了不易消化......肉嘛,你幾個姑姑經常回去看她,家裡冰箱都已經塞滿了,也不用買了......就買一些小菜回去就好了,水果的話買點香蕉就行了,其它的她吃不了。尤其是葡萄這些......”
我最終提著一小把青菜、一小把香蕉、幾根新鮮的嫩黃瓜外加一箱子牛奶走到市集的盡頭。我媽用手指著市集左側的道路說道:“那邊就是初中,班車就在那邊,現在七點半了,你自己過去。”我媽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就這一會兒功夫,丘心心已經和二寶衝向了右邊的一個面攤,大聲叫著:“老板,我們又來吃麵了!”我媽則是深吸一口氣,背著正在“轎轎兒”裡“哎,哎,唉”個不停的三寶,走了過去。
我提著一箱子牛奶和幾個袋子,朝著班車停靠的學校門口走去,學校在橋的那一邊,班車停在橋的這一邊。只是很可惜,我走過去的時候並沒有看到班車的蹤影,只能坐在一邊擺好的板凳上,吹著涼風。昨天的雨雖然停了,氣溫回升了些,可是今天的早晨,依舊灰蒙蒙一片。河邊有一股臭味,不是死魚死蝦的臭味,更像是垃圾腐爛的味道。我看向滿是垃圾的河流,也沒心思去想些什麽。能想什麽,想了什麽又能如何?
電話鈴聲響起,是我媽打過來的,我連忙接通電話。
“上車沒?哦呦,三寶,你等下,等老子幫你分好再吃!”我媽在電話裡那邊大聲說話,背景聲音很是嘈雜,後面一句話是對三寶說的,總不可能讓一個穿著尿不濕的小不點獨自吃掉一大碗米線吧。
我笑了笑,說道:“沒有,沒看見車子,可能是人滿了,提前走了吧。”我媽一聽,嘴裡罵道:“這些老家夥是一個比一個起的早,那司機也是,從來不準時發車。算了,算了,你先過來吃碗面!老板,再來一碗面!”說完,我媽也不等我同意,就掛斷了電話。聽她最後的話,已經給我安排上了一碗面,我隻好提著東西,往面攤走了過去。
到的時候,恰好面條煮好,我加了些木耳炒肉做紹子,端著面坐在我媽身邊。我媽一邊給三寶喂米線,一邊看著兩個大口喝著面湯的小姐妹,說道:“就是你們兩個,起床都磨磨蹭蹭的,害得你二么沒趕上車子,羞不羞哦?”
兩姐妹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喝湯,不過眼睛裡都明顯不服氣,我估計應該是在心裡怪奶奶走的比平常慢,一路上和我說話去了。我當年像她們這個年紀的時候,就是這樣,嘴上不說,心裡可是清楚的很!我可不是不敢說話,一說話,我媽就會把我抓住,對著我屁股就是兩巴掌,我爸要是在的話,說不定還要挨一“核桃”。頂嘴和吃飯的時候說話,挨兩頓打,絕對不冤枉。我媽的脾氣明顯比她年輕的時候變好了許多,
至少,天天嘴上說打,兩姐妹實際挨打的時候,還是太少,關鍵還打得輕!我心裡莫名其妙覺得有些不公平,為什麽我小時候每天可是實打實的挨揍呢?就因為我是男孩子嗎?不公平,不公平!可是,又能向誰去說呢? 吃完面,我媽帶著三個小家夥在集市上閑逛,讓我去等9點40的車子,還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早些在那裡等車子,一來就上車等著。不要在錯過了,那車子一點都不準時!”我提著牛奶和袋子,又回到了橋邊的板凳上,等著班車的到來。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橋對面的初中,我從來沒有在這所初中讀過書,我讀初中的時候,換了兩所學校,一所學校的老師特別好,一所學校的同學特別好。老師好是因為那幾位老師教的完全是學習上的事,沒有給我學習造成太多的困擾。同學特別好是因為和我玩的好那幾位同學,都是一心學習,並且行動力和思考力都讓我見識到了一種新的學習方式,讓我成績再一次得到了進步。
只是我的堂兄堂弟們,他們中的大多數初中都是在這所學校裡度過的,好像我爸、我姑姑也是在這所學校讀的初中。學校白牆、紅磚、黃瓦,雖然重新裝修過,還是遮不住那兩代人的求學記憶,幾代人對知識改變命運的渴求。
想的有些遠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我邊上的板凳上,坐滿了白頭髮、佝僂著腰的老頭老太婆。煙霧繚繞,一聞就知道是自家地裡種出來的煙草斬成絲以後,用自製的黃紙卷起來,只在特殊日子抽起來的土煙。果然,兩個抽著香煙的老頭聊得便是大事,只不過是白事。坐在馬路邊上啃著生涼薯的兩個老人正在吵著當年的中東戰爭,似乎他們並不知道當年的兩國領導人已經去世了。不過我真羨慕他們兩個老頭的一口好牙,雖然黃不拉幾的,可是啃起涼薯來,那爽脆勁,現在已經成了我的奢望。
班車在9點20的時候到了,這麽些年了,還是嶄新的一模一樣的班車,不知道是主人家保養的好,還是換了新車,總之,比起大多數城市的公交車, 整潔衛生多了。車費漲了不少,從原先的兩塊,漲到了現在的五塊,沒辦法,畢竟,本身司機開這趟車的時候,就沒打算賺錢,但也不能總是虧錢吧!
上車的人並沒有坐滿車子,都喜歡坐在前面,哪怕有空位,還是有兩個老人提著兩隻鴨子坐在副駕駛和主駕駛之間,一米見方的平板上。司機說了好幾次,最終被老人一句:“你再講,你再講過年的時候,你來我屋拜年的時候,老子把你轟出去,你試下勒!”打敗,只能讓老人注意些,山路陡,別摔著。老人不耐煩的讓司機趕緊開車,自家孫子好不容易放假回來一趟,等著煮鴨子腿腿吃。
只是司機還是講原則的,人沒滿,就必須等到9點40才發車,老人也不在這點上糾纏,畢竟,其實彼此都知道各自的習慣。9點40的時候,司機一聲吆喝:“開車了,大家坐好哦,系好安全帶!”車子發動的時候,我給我媽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車子已經回村了。我媽則是說道:“好好,記得吃完中飯就回來,你個懶鬼,讓你奶奶給你做飯就太不像話了!我才把兩個鬼崽崽兒(機靈、好動、不聽話的小孩子)送到那裡面跳舞去,回來了自己到店子裡面找我拿鑰匙!”
我掛斷了電話,原來我媽還是覺得我是一個不會做飯的懶人......其實,對於如何一鍋亂燉,我絕對比我媽做的要好吃的多。只是一鍋亂燉在我媽眼裡,哪怕是龍蝦鮑魚海參螃蟹等,也不過是喂豬的。我像豬嗎?每天晚上三碗飯,確實有些像豬,只有豬才能吃的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