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背包裡的對講機找準頻道試著呼叫她,可對講機裡除了略顯嘈雜的靜電干擾聲沒一人回應,連老周三人那邊也沒半點應答。我沮喪的坐在地上喘息著對皮猴他們說:“這回算是完了,七個人分成了三撥,慧姐為了掩護咱們估計也是凶多吉少了,早知道這樣我逞什麽能當什麽領隊,這才走了一半路程,就白白讓她和阮甲丟了性命。”
皮猴對我說:“我說尚營長,我發現你現在真的是老了,乾革命哪能怕犧牲呢,當初在緬甸打仗那會成片成片的隊友倒在了血泊中也沒見你落過淚,怎麽這幾年反而越來越心慈手軟多愁善感了還,有道是人強還得三分狠,馬壯要加十八鞭,眼看下半輩子的富貴近在眼前,可不能耳根子一軟掉了鏈子。再說我看姓黃的那婆娘不簡單,未必就會輕易為咱們送掉性命,你看她這一路的表現正常嗎?當年咱們特務營那些女兵也都稱得上驍勇善戰了,可有一個算一個,有誰能比得上這娘們?”
我聽皮猴煞有介事的分析一通,自己稍一琢磨也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可眼下探險隊眾人分散四方,當務之急是會合其余人在做其他,既然對講機聯系不上他們,說明老周一行人離我們還在兩公裡的呼叫范圍之外,隻好先去沼澤邊找到他們,再耐心的等黃珍慧前來跟我們會合了。
於是我對皮猴、賈列德說:“咱們就先去沼澤邊找到周老板他們,然後再安心等慧姐吧,周老板和萊斯身邊只有兩隻手槍防身,菲菲又是個小女孩,要是他們遇到點意外還真難以應付,對講機聯系不上他們我真有點擔心,咱們就別多耽誤了,應該盡早會合才是。”
皮猴滿口答應道:“這話說的對,老周的身家性命可是重中之重,他要有個好歹咱們剩下的八萬美子可就打了水漂了,得趕緊去找到他才保險。”我掏出指北針找準方向,又對著升起的太陽確認無誤,三人便深一腳淺一腳的朝著西南方行進,可能是因為臨近沼澤的緣故,腳下的土地開始越發的潮濕起來,不少地方都滲出了黑色的積水惡臭撲鼻,許多蚊蠓之類的飛蟲盤旋在水面“嗡嗡”聲聽的人心情煩悶。
我對皮猴說:“猴子你去折幾根樹枝,咱們探著路走。”皮猴會意立刻爬上身邊的一棵自顏樹,用傘兵刀砍了三根樹枝下來,我折斷多余的枝杈遞給賈列德一根,賈列德不解的問:“尚隊,咱們要這樹枝有何用處?”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皮猴就搶著說:“老賈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這裡地勢低窪滲水嚴重,加上枯枝敗葉堆的深厚慢慢腐爛,年深日久最容易形成水泡子,表面看上去平平無奇,人一旦踩上去就會立即陷進去被活活吞沒,比流沙坑還厲害,咱們拿樹枝當登山杖探路就能避免陷進去,一看你就沒怎麽鑽過幾次林子,以後跟你孫哥我多學著點吧。”
賈列德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木棍的用處,三個人用木棍探著腳下潮濕的落葉腐敗物一步一挪的繼續前進,走一段我就嘗試著用對講機呼叫老周他們,可惜始終沒收到有人回復,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內心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起來。
皮猴看我憂心忡忡就說:“怎麽了雲子,臉拉的長的都快趕上生產隊的驢了,老周他們可能已經到了沼澤邊了,咱們加把勁快點走很快就能找著他們了。”
我說:“咱們跟他們分開的時間並不算長,對講機的呼叫范圍是兩公裡,他們不應該能把咱們甩的如此遠,可要是在這個范圍之內他們為什麽聽到呼叫不回復呢?對講機出了問題?那也不至於三部對講機同時出現故障了吧,
況且慧姐買的可是軍用對講機,按理說是很皮實耐用的,就是掉進水裡也不會輕易報廢,這可真他娘的活見鬼了。” 賈列德插話說:“也許他們遇到了特殊的情況,三個人都沒機會使用對講機,難道這雨林裡還有別的鬼狨族群,他們都已經被鬼狨們害了性命?”皮猴罵道:“趕緊閉上你的烏鴉嘴吧,哪來的那麽多鬼猴子,真要那樣的話這林子裡別的動物早被它們吃光了,依我看當時老周都被大批鬼狨嚇成了驚弓之鳥,跑的可著實不慢,他們肯定在前頭沼澤邊等咱們呢,老頭子以前沙漠雨林沒少晃蕩,怎麽會這麽輕易出意外呢?”
三個人各執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只能埋頭盡快趕路,正用木棍探著路步履匆忙走的興起,耳邊忽然有人呼救:“尚老弟快來,快來救人……”我們和皮猴三人身軀一震同時停住了腳步,循著聲音朝前看去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原來前方二十多米處老周、萊斯正拚盡全力的拽著一根保險繩,繩子另一頭還緊緊抓著個人,那人大半個身子陷進了水泡子裡,只露出半個馬尾辮腦袋在外頭,不是菲菲是誰!
我扔掉背包就向前衝,情況緊急也顧不得再用木棍探路了,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到了近前,一把抓住繩子就往上拽,可合我們三人之力竟沒能把菲菲這個不過百十斤的女孩拽出來,她僅露出水面的半個腦袋仍一點點的向下沉去,這時皮猴、賈列德也趕了過來,拽住繩子同我們一起往外拖,合我們五個大男人全力拖拽,下陷的已經只剩個頭頂的菲菲總算被我們一寸寸的從泥潭拔了出來,我咬著牙衝她大喊:“菲菲妹子抓緊了千萬別松手,我們這就拉你上來!”
說來也怪,五個壯漢拚盡全力就算是頭老黃牛掉進泥潭也給它拽上來了,可身材苗條的菲菲就像在泥潭裡生了根,眾人額頭都見了汗了也只能緩緩的把她往外拽,咬著牙堅持了足有五六分鍾,總算把已經徹底成了泥人的菲菲拉出了泥潭。
五個人累的筋疲力盡氣喘如牛,忙圍上前看她有沒有事,菲菲全身濕淋淋的抱住伯父老周“哇”的一聲哭出聲來,看樣子除了受到些驚嚇是沒什麽大礙,皮猴問道:“你們是怎麽搞得,怎把我菲菲妹子掉進水泡子裡去了,我們仨要是再晚來一會不就把我這如花似玉的妹子交代到這了嗎!”
老周一邊抱著抽泣的菲菲安慰她,一邊對我們說:“剛才光顧著跑了,沒注意腳下的水泡子,菲菲一腳踩空就掉了進去,幸虧我扔出了保險繩讓她抓住,我和萊斯兄弟想把她拉上來,可任憑我二人用盡全力竟然絲毫拽不動她,菲菲仍是一點一點的往下陷,泥潭下面好像有無窮吸力,我方才聽到了你們對講機的呼叫,可我倆拽著繩子根本無暇去拿背包裡的對講機,只能把繩子在自己身上纏了幾圈利用二人體重才勉強暫緩菲菲下沉的速度,幸虧尚老弟你們來的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
菲菲這時松開了老周啜泣著說:“不是的伯父,不是吸力,泥潭下面有東西抓著我的腿往下拽,你們看……”說著她把滿是泥水的褲腿挽起讓我們看她的腳踝,果然白皙的腳脖子處有兩道明顯的青紫色淤痕,看樣子竟有點像是被人手捏出來的。
眾人看的面面相覷,均覺得後脖子發涼兀自生出一股寒意,皮猴說:“菲菲妹子這傷痕像是被人抓出來的,這水裡該不會是有水鬼吧,傳說淹死的人想要投胎轉世就得拉一個人做替死鬼,然後自己才能再入輪回,這水泡子裡八成不乾淨,弄不好就有隻水鬼潛伏著時刻準備拉人下水!”
老周並不同意皮猴水鬼的看法,對我們說道:“世人對於水鬼、水猴子的說法由來已久,連咱們鄰國日本民間也多有河童的傳說,甚至大阪瑞龍寺裡還珍藏著近代捕捉到的河童、龍等珍稀動物標本,不過後來被科學家證實,那些都是當地人偽造的贗品,是用幾種動物的肢體拚湊做成的,供在佛龕上被信男信女們參拜,世界上哪裡又真有什麽鬼神之說,純屬無稽之談嘛。”
皮猴不服氣正要反駁,老周好像覺察到了什麽,忙問我怎麽沒看到他的相好黃珍慧,我和皮猴賈列德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難以啟齒,三個大男人讓一個女人掩護撤退,這話傳出去好說不好聽。老周見我們都不說話以為黃珍慧遇到了不測,情緒立馬激動起來,抓著我的胳膊急道:“尚老弟你說話啊,珍慧她人呢,怎麽沒和你們在一起?”
我隻好歎了口氣對他說:“尚老板你先不要著急,當時我們被大批鬼狨追的太緊,子彈也打光了,慧姐說她有辦法攔住鬼狨,讓我們先撤到沼澤邊等她,她驅退了鬼狨自會來跟咱們會合。”
老周失聲道:“所以你們就把她一個人扔下獨自逃命了?那群鬼狨那般窮凶極惡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僅憑珍慧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對付的了,這簡直就是謀殺嘛,不行,我得回去找她,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說著背上自己背包就要掉頭回去找黃珍慧。
我心說黃珍慧要是弱女子那我就是手無縛雞之力了,當初在納蘭部落她半夜偷看你經書還不知道有何圖謀呢,你倒好,還對她心心念念大為掛懷。
心裡雖這麽想卻不好明說出來,隻好先拽住他說:“我說周老板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當時情況緊急實在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不過慧姐絕對不是魯莽之人,她讓我們先走絕對就有脫身之計,咱們要是貿然再回去找她,她脫險之後到了沼澤尋不見咱們該怎麽辦?茫茫雨林探險最忌人員失散, 況且菲菲剛才被水泡子裡的東西嚇的不輕,眼下先安撫好她的情緒到沼澤邊等慧姐回來才是最為穩妥的辦法。”
老周聽我一番話看著瑟瑟發抖的菲菲,臉上陰晴不定,一邊是自己的情婦一邊是親侄女,權衡了半天才下定決心聽我的,於是找到一處乾淨的水窪,讓菲菲先清洗掉身上的汙泥髒水,再找身乾淨衣服換上。
我們背過身去就在十多米的地方等她,我向皮猴要過香煙給老周也發了一根,三個人借著煙草暫時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這兩天翻山越嶺,鬼狨襲擊,雨林奔逃,險救菲菲,眾人確實承受了太大的身體精神雙重壓力,連我都有點力不從心就別說老周這上點年紀的人了。
令我奇怪的是身為印度阿三的賈列德竟然不抽煙,甚至連我們抽煙的氣味都讓他很排斥,每次我們抽煙他就站的離我們遠遠的,我之前在船上就問過他,說東南亞人大多數都嗜食煙草,你個阿三怎麽連點煙味都受不了?扭扭捏捏的倒像個娘們?
他支支吾吾推說自己有過敏性哮喘,不能受煙草氣味刺激。所以他見我們抽煙就獨自走到十幾步開外,我們對此也都見怪不怪了。
剛點著火冒了個煙圈忽聽見賈列德大喊一聲,招呼我們快過去。我心中一驚說這可別又出什麽事,忙跑過去一看頓時也傻眼了,眼前只見煙波浩渺水草豐美,竟是很大一片水域。原來我們要找的沼澤就在菲菲掉進去那個水泡子十幾米遠的地方,剛才隔著重重樹影雖近在咫尺竟沒一個人能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