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郭家提親回來的秦家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爹,你那兒能拿出來多少錢?”秦劍安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這兒沒多少錢,店裡每天的收入都是你媽在管的”,秦福貴低頭踢著腳下的石塊兒。
“別指望我這兒有錢啊,每天家裡幾張嘴吃飯,你又不是看不見!”張秀英瞅了老公秦福貴一眼,止不住心裡的怨氣說到。
秦劍安聽了父母的話,一臉無奈,回頭看著秦平安。
“我這兒有542塊錢。”
“那...”
“你那兒還有那麽多錢?你從哪兒來的?啊?”張秀英聽到二兒子的話,覺得不可思議。這個家裡的每一份收入她都心裡有數,雖然她攢不住錢,但是老公孩子掙的錢,都應該被他管著。
“我自己攢的”,秦平安說得有些沒有底氣,從哥哥被人介紹相親一直不成功來看,秦平安覺得自己得為自己打算,不然可能和哥哥一樣找不上媳婦兒了。
“你怎麽攢的?天天在自己家的店裡乾活兒,你告訴我自己攢的?我說怎麽店裡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原來是家裡遭了賊了!”張秀英越想越氣,越說越氣,最後就差拍桌而起了。
“我沒有!我就是把出去幫別人理發的錢自己裝起來了,怎麽就成賊了?”秦平安本來心裡就覺得愧疚,被母親這麽一說,如果不狡辯兩句,真就一點兒理都不佔了。
“出去理發的錢那不也是家裡的錢嗎?你憑什麽自己拿著!”
“我不自己攢點兒錢,難道讓我和哥都打光棍嗎?”
秦平安一句話,讓剛才熱鬧起來的家裡瞬間又恢復了之前的沉默,甚至比剛才還多了一份壓抑,如果現在有根針掉在地上,他們可以準確地把它找到並撿起來。
“行了,咱們現在是討論家裡有多少錢,你倆吵能把錢吵出來不?要能的話,那咱打一架都行!”秦劍安剛才就想開口製止,但是,剛要張嘴的話,被弟弟秦平安的一句話生生憋了回去。
“照現在這個情況看,一會兒真能吵出錢來,這不是到有了500多塊了!”
“你別抬杠了,倆孩子這不也是著急嘛”,秦福貴這麽半天終於開口說話了,當然,開口說話的結果就是被媳婦張秀英踩了一腳,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倆也都別藏著掖著了,這是給你們兒子娶媳婦兒,不是乾其他呢!”說完,秦劍安開門出去了。
從家出來的秦劍安,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著,用力地吸了一口,弟弟秦平安說得沒錯,不能讓弟弟和他一樣打光棍。可是怎麽辦呢?
秦劍安抽著煙,不自覺來到了發小老五李建紅家門口,他踩滅了煙,進了門。
“把扳手拿過來”,這句話應該是老五對他媳婦巧娥說的,但是剛進門的秦劍安已經熟練地從廚房窗戶下面的工具箱裡找到了扳手,遞給老五。
“來了,坐,等我把這個車後座安一下”,老五抬頭看了一眼秦劍安,接過扳手,繼續忙活。
秦劍安接過老五媳婦兒巧娥遞過來的板凳,坐在老五對面,扶住車座,讓老五擰得更順手,“又壞了啊,這車也成老爺車了”。
“哈哈哈哈,再修修,它的工齡比咱倆都長了。”
“唉...”
秦劍安沒接話,只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怎了?怎麽一進門就唉聲歎氣的?”
“發愁啊!我弟結婚的事兒”
“你弟相上合適的了?”聽見秦劍安說話,
老五把最後一個螺絲擰好,放下了手裡的工具。 “嗯,相了家了,彩禮要的高,這不剛在家裡吵了一架出來了”,秦劍安看老五放下工具,遞了一根煙過去。
“哪個村的?”巧娥端了一壺大葉茶出來時,剛好聽見他倆的對話,好奇心讓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南李村的”
“哦,和小虎家媳婦兒一個村的”
“彩禮要了多少?”秦劍安的話讓老五也有了興趣,秦劍安很少在朋友面前提錢,再難他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這次,看來是真遇到過不去的坎兒了。
“要1000彩禮”
“那還行啊,現在大形勢都是這”
“還要了彩電,洗衣機,摩托車”
秦劍安的話,讓老五家的小院也擁有了幾秒的安靜,秦劍安還想,今天的安靜時刻來得真多。
“啊!那這有點高了,彩電和洗衣機還好,縣裡現在好幾個店能買上,這摩托車就難了,咱們村還沒有買的呢”,老五聽了秦劍安的話, 知道了他今天為什麽唉聲歎氣的。
“聽說北李村有一家買了摩托車,花了5000多呢”,巧娥把回娘家時聽到的見聞說了出來。
“閻王過年那會兒去丈母娘家,還專門兒去看了看,聽說那家還是貸款買的,5000多,哪個家庭能一下子拿出那麽多錢來”,過年大家聚在一起時,閻王崔軍生眉飛色舞地給大家說了他見到摩托車的場景,聽得他們真是羨慕,現在,老五說出來,還是覺得摩托車不是一般家庭能買得起的。
“貸款?閻王還說是貸款買的?貸款不是和銀行借錢嗎?銀行還能借給咱們老百姓?”巧娥把心裡的疑惑說了出來。
“能,咱又貸不起。”“你爹媽怎麽說?”
“他倆也沒錢,你還不知道我媽,有吃有喝就行,錢在她那兒就不是看得見的”,秦劍安把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愛?你家那理發店也沒錢?我看最近兩年生意挺好的呀,上次去剃頭還排隊呢”,秦劍安家的理發店,在村上是唯一一家,鄉裡也沒幾家,所以,這兩年大家手頭寬裕一些以後,他家的生意也該不錯。
“算了,那錢也都進了我媽口袋了,等於沒有了,我弟自己攢了500多,我這兒還有點兒,但是也還差得遠啊”,秦劍安看著巧娥帶起了圍裙,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起身準備回家。
“你也別太發愁了,畢竟是你弟,你自己的事也得多上上心,總會有辦法的,實在不行,還能再相相啊”
是啊,總會有辦法的。秦劍安擺擺手,沒回頭,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