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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遺之戀》3、貴人
  “今天我帶你去見的這個人,這個人很重要。”

  一大早,我們就開著車去老城。

  路上,我問了老王很多問題。他時而簡單的應承,時而沉默不語,面露深沉。

  我很想知道老王要帶我去見什麽人。

  “這個人很厲害。她認識很多人”,老王告訴我。

  聽老王這麽講,我趕緊找了個路邊店,花了26,買了一箱牛奶。我需要全新的人脈,也很想重新開始。我知道,我需要一個機會。

  來到興慶區上前城,停下車,我問道:“要不要給人家打個電話看人家在不在?”

  果然,主人不在家。讓我們去找她。我們又開車前往北塔公園方向。

  路上走的急,慌張中闖了紅燈,還走錯了路,饒了一大圈才來到目的地。

  這是一個極為偏僻的小街道,很多店面都沒有開門,行人也很稀少。

  我攙扶著老王通過一條狹窄的樓梯,來到樓上。

  看起來,這是一家美容院,非常的簡陋。幾塊屏風把美容床隔開,一台理療儀放在房間的中央,兩隻理療燈彎著腰,矗立在窗旁,紗帳內影影綽綽,似乎有人在忙。

  “我來了”,老王聲音洪亮。

  這時,一個面帶微笑,四五十歲的女人從裡面走出來,熱情的迎向我們,“哎吆,是王老師啊”說著,請我們來到旁邊的客房。客房裡沙發,電視一應俱全,只是有些陳舊,四周密不透風,沒有窗戶。

  看得出,這是個有文化、有涵養的女人,優雅而和藹;簡樸的衣著,大方得體,略帶滄桑的面容嫵媚的笑著,風姿綽約的身材很是迷人。

  “王老師,今天喝點什麽茶”。老王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都行,你看著辦”。

  我有意識的把牛奶彎腰放到比較明顯的桌面上,然後識趣的將半個屁股坐到一旁的方凳上,兩隻手放到兩腿中間。

  “這位是劉老師,這是老丁”。我起身示意,雙手合十,盡量表現得有涵養。

  看起來他們很熟,是老朋友了。

  他們品著茶,寒暄著,娓娓而談。我坐在一邊,不時起身給他們倒水,同時感到慶幸。

  正當大家爾儂我儂的時候。

  “誰來了,誰來了,是哪個來了”,一個女音高叫著,打破了和諧的氛圍。

  我吃驚的看見一個半米多高的小矮人,蠕動著,挪進房門。

  她手扶門框,張著大嘴喊叫著,纖細彎曲的身體上,支撐著不成比例的大腦袋,晃動著要掉下來;杏園的眼睛在長長的睫毛下,滴溜溜的轉動,看不出實際年齡;兩隻腿分不清哪條是左,哪條是右,卷曲著在一起;花布衫綁在身體上,宛如一個混世魔王小哪吒,讓人吃驚。

  我感覺得這人好沒禮貌。

  看到大家噤聲側目,她不但不收斂,反而大聲的指責起來:“誰來了,也不喊我一聲,太差勁了”,刺耳的聲音振聾發聵,讓人不敢相信這聲音是從哪個小小的身軀裡發出的。

  我趕緊隨著劉老師站起來,走過去攙著她坐下來。

  “這還差不多,你們只顧自己嗨皮,不管我。”蠻橫中帶著怨氣。

  看到老王,她樂了:“哈哈,原來是你這個老王八蛋,死老王你給我找的帥哥呢?”她一邊扯著嗓子喊著,一邊揮手打向老王。

  “別打,別打”,老王舉起雙手,護住臉。“這不給你帶來了嘛。”

  “就這個?”小哪吒轉過頭,

盯著我上下打量,看得我是渾身不自在,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怎麽這麽老?還戴副眼鏡!啥嘛,純粹哄人呢嘛。不要!”一邊發著脾氣一邊轉過身,呲著牙狠狠的掐住老王的大腿跟兒:“你要再不給我找來小鮮肉,我就強暴了你這個老鮮肉!”

  “哎呀疼,疼啊。”老王大叫著護住要害,委屈的說:“你那麽小,我這麽大,又不成比例,讓我怎弄嘛,一使勁,弄散架了可怎辦,哈哈哈哈”。“你這個王八蛋,我弄死你”。兩人又扭作一團。

  劉老師看著他們打鬧,笑著說道:“你們先鬧,我回避,給你們做飯去”,話音剛落,人已經出去了。

  我看他們兩個放肆的鬧著、笑著,緊張的心情有所緩解。

  劉老師是個愛心人士,她始終微笑著、包容著這個殘疾人,一點沒有不滿的意思。

  可不是嘛,成功人士很多都做善事,好心人終有好報。

  我對劉老師的敬佩之情生起,看來老王帶我認識這個人沒錯。

  這個小哪吒雖然殘疾,但看起來很陽光,很快樂,她開朗直爽的性格,給人帶來歡樂。

  看著糾纏在一起的這兩個殘疾人,孩子般無拘無束、放肆的笑著鬧著,我也開心的笑了。

  那個小哪吒的笑聲很特別。她“格格”的笑起來,齜牙咧嘴的,兩眼眯成一條縫,聲音像銀鈴一般的動聽。

  他們兩個東拉西扯的聊著,似乎忘記了還有一個我……

  “飯來了”。劉老師端著一個大盆子,裡面盛著煮好的白面條。

  “實在抱歉,今天沒有食材了,將就著吃點面條吧”,邊說邊從櫃子裡拿出一瓶老乾媽。

  “貴客來了,你們怎麽就這麽招待啊。”老王打趣道。

  “愛吃不吃,不吃滾上走”,哪吒瞪老王一眼,自己先拿起一個大碗盛滿,拌了半瓶老乾媽,紅油油的,狼吞虎咽起來。

  “給我拿頭蒜。”我趕忙把蒜遞過去。“再給我拿根蔥!”,我又趕緊去找來給她。

  這頓面吃得很飽,感覺很久沒有吃過這麽可口的飯了。

  收拾停當,四人坐了下來,繼續聊天喝茶。

  “王老師最近在忙什麽?”,劉老師微笑著。

  “沒忙什麽,我準備好好乾一乾,又不知道怎麽乾,這不就來找你們指點了嘛”,老王一雙真誠的眼。

  “你這位朋友是誰,他怎麽一直不說話?不會也是個啞巴吧!”,哪吒磕著瓜子,斜眼看著我。

  “不是啞巴。”,我趕緊笑笑點點頭。

  “王八蛋啥時候有助手了?他以前幹啥的?人品怎樣?是不是還是個騙子啊?”

  小哪吒咄咄逼人的問道,完全不考慮我的存在,仿佛我就是空氣一樣。

  “老丁以前也是開公司的,賠了錢,現在沒事乾,給我做助理”。我欠身點點頭,附和著。

  “哦。丁先生以前具體做什麽工作的?”,劉老師和藹的問我。

  我惶恐著回答:“回劉老師,我以前做點小生意,主要是給別人畫畫圖,有時候也乾點小裝修活兒”。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裡挺緊張。

  “好啊,那天老王帶他到我家來,我看看他水平怎樣,也算幫幫他”,哪吒揚揚手。“好。好的,謝謝您!”,我顯出十分高興的樣子。

  說話間,進來一名男子。

  這個男子不高,粗壯的身材,樸實無華的樣子。

  “鄒淑華,回家了,還要修車”。

  “你這個木顏色的,急啥嘛。”哪吒翻翻眼,瞪著他,不耐煩的說:“去幫我收拾一下東西,傻慫”。

  那男人低著頭出去了。

  不一會兒,男人回來,俯身熟練的抱起哪吒,噢對,抱起鄒淑華,準備下樓。劉老師見狀說道:“我去拿東西,有個約會”,也準備走。

  看樣子,今天這天兒是聊不成了。不過好歹也算互相認識了。

  “這樣吧,過幾天咱們抽空再聊,看看怎麽發展。我先回去想一想。”老王對大家說道。

  “好的,王老師”,大家異口同聲。

  ……

  回家的路上,老王看我心情不錯,微笑著問我:“今天你覺得怎麽樣?”

  我如實回答:“感覺不錯”,腦海中滿是劉老師的身影,“這個女人不簡單,有涵養有愛心,人品應該沒錯”。

  老王疑惑的看著我。

  “你說誰?”

  “劉老師啊”。

  老王的腦袋像撥浪鼓一樣搖著,滿臉的奇奇怪怪,提高聲調,一字一句的說:“我問你對鄒淑華的印象怎麽樣?”,眼睛看著我:“那個劉老師是她的助手,是她的兒媳婦!知道吧,你不會搞錯了吧!”

  “啊?你是說那個鄒淑華才是老板?”

  “當然是啊”。

  媽呀。我滿臉的無辜,看著他,思緒從劉老師那兒急速轉向鄒淑華。

  我操,這反差,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原來,我們今天要拜訪的不是那個劉老師,而是那個看起來素質低下,古靈精怪的鄒淑華。

  嗨-,怎麽會是這樣呢。

  我趕緊的回顧了整個過程。還好,我基本沒說什麽話,也沒有鬧笑話。

  說實話,像劉老師那樣溫文爾雅的女士我見過很多,大多數成功人士或者混的好的女人都是這個樣子。

  至於那個鄒淑華,我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才是我們今天要拜訪的重要人物!

  真是造化弄人啊。今天,造化這個老人家,是實實在在的,把我狠狠的弄了一把。

  一連幾天,那個小哪吒鄒淑華的音容笑貌,總是縈繞在我的腦海中。

  她給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她那燦爛的笑容,放肆悅耳的笑聲,陽光的性格和精神狀態,與她重度殘疾的身體,卻有著如此大的反差。

  從她的身上,你能看到什麽叫勵志,你也能真實的體會到,生命的價值和偉大。

  想想自己,不缺胳膊不缺腿的,整天怨天尤人,像個行屍走肉,好生慚愧,覺得自己沒出息極了!

  ……

  老王說,鄒淑華是個能人,能給我們帶來很多好處。

  我想起鄒淑華說的話,就約了老王,一起去看鄒淑華。心想,如果能幫她裝修一下,豈不挺好,說不定可以小賺一筆,畢竟,這是我的強項。

  去鄒淑華家的路上,老王叮囑我說:“你看看就行,千萬別信她要裝修。”我問為什麽?老王看了看我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來到上前城小區鄒淑華的家,鄒淑華熱情的接待了我們。

  她家裡很簡陋,只有兩間房。客廳裡一隻舊沙發,靠在掉灰的破損牆面下,兩隻塑料小板凳,擺在玻璃茶幾旁,方便麵盒子仍的滿地都是,看這情況,更像一個臨時住的地方。

  她滿面春風的說:“感謝王哥和丁哥光臨寒舍,別看我這裡小,住著可是挺美的,罷客氣”,一邊說一邊“格格”的笑著。

  “你家男人呢?”老王問。

  “出可嫖瘋去了”,她一邊沏茶一邊說到:“兩個大帥哥來了,他在礙事”,說完“格格”的又笑了起來。

  “丁哥,王哥說你是設計師”,她挪動著看著我,我笑笑。開始向我介紹著家裡的情況。

  她家裡很窮,東西都很舊,能數的過來。

  聽她說,她的東西基本都不是買的。有人送的,還有撿來修補後用的。

  介紹的過程中,掩飾不住的得意感和自豪感,洋溢在她的臉上。我覺得她很熱愛生活。

  電話突然響起了“今天是個好日子”的鈴聲。

  她拿起電話,聽著,連說幾聲:“好的,好的。”放下電話然後神色慌張的說到:“王哥丁哥,不好意思,一會有領導要來看我。”說完,抓起旁邊的化妝盒和小鏡子,一邊抹口紅,一邊繼續說:“一會你們兩個回避一下”。

  老王看了看我:“好吧,那我們先去樓下等一會”。於是,我攙著老王來到樓下。

  大西北的初春還是挺冷的,老王穿少了,凍得直哆嗦。我把外套脫給老王,自己跺著腳,在雪地裡轉圈。

  一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年輕的女人一手拿著本子,另一隻手示意著,帶著七八個人從我們面前徑直走過。後面的人拿著燈光、話筒和攝像機。

  從隊伍的排序中,可以看出他們身份的高低和分工。

  半小時後,這些人就有說有笑的下樓了。

  突然,中間那位男子停下腳步,旁若無人般站住,高高的挺起胸膛,拽了拽衣服。大家見狀,立刻鴉雀無聲,停在那裡不動。

  只見這男人使勁仰起頭,鼻孔衝天,凝視著湛藍的天空,若有所思。然後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憋了足有半分多鍾,才長長的呼了出來。

  看得出,鄒淑華給她的觸動很大。

  等做完這些動作以後,大家才簇擁著他,遠去了。

  我和老王趕緊上樓搶廁所。身體要被凍僵了,水泡都快憋炸了。

  “憋死我了,剛才是什麽領導?”老王一邊系褲帶一邊問。

  鄒淑華正坐在沙發的中間傻笑著,紅彤彤的臉蛋和猩紅的嘴唇,映襯著得意的笑容,顯得特別而喜慶。

  “哈哈,王哥,看,紅包”,鄒淑華孩子一樣拿著兩個紅包,又轉臉道:“才給200,還沒有人家記者給的多”。一邊說,一邊樂著。

  “這不是還有一包米和一兜蘿卜白菜嘛,知足吧你”。老王坐下來。

  原來,這是一個準備新上任的領導,正式上任前,由社區主任引著,帶著各路人馬,來鄒淑華家裡,訪貧問苦,給殘疾人送溫暖來了。

  “你家裡經常來領導?”,“那當然,逢年過節都排隊。”我感覺做個殘疾人挺好,這麽多人關心。

  我覺得這是件好事,它體現了政府對殘疾人的重視和關懷,也體現了領導體恤困難家庭的良好初衷。客觀上,也能給殘疾人帶來諸多好處。

  老王不緊不慢的說:“老丁,你不知道,鄒淑華本事可大了”。

  來往笑著給我說,大多數看望過鄒淑華的領導,她都會敲鑼打鼓,親自送到單位一面錦旗,同時也會給他的上級領導寫一封感謝信,表揚這位領導。

  我在想,這個鄒淑華真會來事。

  回家的路上,老王才把鄒淑華以前的情況告訴了我。

  老王說,鄒淑華剛認識的時候不愛說話,也很膽小懦弱,怕見生人。

  後來認識老王以後,變成了另一個人,開始調整她的狀態。她會獨自在家練習演講,克服怕見生人的毛病,對著鏡子練習各種表情,讓自己改變心情。包括那讓人印象深刻的笑聲,也是練出來,從不自然到自然。

  鄒淑華找到了適合自己生存的方式,並獲得了成功。

  聽完老王這番介紹後。我陷入了沉思……。

  回家路上,老王給我講了鄒淑華的事兒。

  十幾年前, 鄒淑華一家剛從農村回來。老公對她不好,看城裡花花綠綠覺得委屈,扔下她和小孩自己走了。她行動不便,沒有謀生能力,也沒任何收入,就打算放棄了,躺在床上抱著孩子,任憑自己和孩子自生自滅。

  有人知道了這件事,說給老王。老王幫助過很多殘疾人,在殘疾人中很有影響,大家有事,都去找他。

  老王急忙讓人帶著找到鄒淑華,看她家窮的,連吃的都沒有,就經常的給她和孩子帶一些菜和米面。後來,老王出面幫助鄒淑華申請了殘疾人補貼和低保,這才使鄒淑華和孩子脫離了生死線。

  鄒淑華是個勤奮又很聰明的人,很快就學會了老王的生存之道,並融會貫通,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現如今,鄒淑華已經是個名人了,由於她的形象特殊,又很勵志,因此,省、市與殘疾人相關的各種榮譽拿了個遍。

  逢年過節的時候,各級領導都會去她家裡進行慰問。平時,也有不少新上任的領導,去她家裡看望。

  經常性的接待工作,使鄒淑華練就了高超的待人技巧。

  那天我們去看到的美容院,也是她自主創業的結果。看起來雖然冷落,其實生意還湊合。

  很多人知道鄒淑華的名氣大,又被她的事跡所感染,因此都會來她這裡。

  來到這裡,不僅可以實現助殘的願望,還能享受到熱情的服務。

  這其中,也有一些生意人或公務人員,也會通過鄒淑華,期望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是一個良性的循環,也是一個很好的社交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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