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業園區回家的柏油馬路,偏僻的沒有任何的車輛。
曹宇騎著自行車緩緩前行,呼吸有些急促,白色襯衣再一次汗濕,緊貼這皮膚。
柳湘湘看的心疼至極,攔著曹宇的腰第四次的說道:
“停下來歇一會兒吧。能不能不要逞強了。”
曹宇回道:
“你以為我想逞強啊,你看看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樹蔭都沒有。我不是想著再堅持堅持就進城了嘛。”
“我不管,你再不停我就跳車了。”
曹宇這才停了下來,推著車子,讓柳湘湘跟著繼續前進。
柳湘湘看著曹宇,自打從工廠出來之後,沒有那麽善談。還以為是因為剛剛在他爸爸面前告狀讓他生氣了。問道
“是不是剛剛我在你爸爸面前告你狀,你生氣了?”
曹宇:“額?!想啥呢,我在你心裡就那麽小氣?我是累的。”
柳湘湘:“哦,我也想不到,你爸爸竟然還有打你的想法,你爸爸是不是經常打你。”
曹宇轉過頭看了看柳湘湘,笑著說道:
“你不懂,我不怕我爸爸打我,從小挨打挨習慣了。這也是一種相處方式而已。”
柳湘湘很驚訝,這挨打怎麽成了一種相處方式了。說道
“挨打是你們的相處方式?”
“其實說是挨打,也就是嚇唬嚇唬。你以為他真打啊。”
曹宇思緒飄忽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真正的打我就只有小時候那一次。我記得那是我小學4年級吧,我和范雲雷兩個人迷戀上了街機。只要一放學,我們就去打街機。老師都抓到過我們好幾次。”
曹宇停頓了一下,仔細的回憶了一下,繼續說道:
“記得那是一次運動會,我前桌的那個同學給老師報告他的包裡丟了10塊錢。老師就查全班的書包,並沒有查到。然後班長就說,運動會的時候,大家都在操場就我一個人在教室裡面睡覺。然後我就成了重點懷疑對象了。”
柳湘湘問道:
“那你拿了嗎?”
曹宇:“我當然沒有拿啊,那個時候我每天的生活費就有5塊錢呢。”
柳湘湘:“然後呢。”
曹宇:“然後老師把我帶到了辦公室,各種恐嚇,威逼讓我認了這個10塊錢是我拿的,我當時就沒有認。最後老師就放大招了,說如果我認了,就不告訴我爸爸我打遊戲的事情。如果不認,就告訴我爸爸,我天天放學打街機。然後我就認了。”
柳湘湘:“啊?!為什麽啊。”
曹宇:“因為每天放學回家很晚,我都告訴我爸爸他們我去圖書館了。害怕他們知道我撒謊。所以我就認了。”
曹宇說到這,無奈的自嘲笑了笑,繼續說道:
“當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時候,那是我從記事以來,見過老爸發過的最大的脾氣。我都不知道挨了多少皮帶,滿身都是紅色皮帶印記,哭的我聲音都啞了。最後問我為什麽偷錢。我當時都懵了,那時候我才反應過來被老師給耍了。”
柳湘湘聽了,小臉氣的通紅,責罵到:
“這什麽狗屁老師,屈打成招不說,還言而無信。”
曹宇:“我當時也好生氣好生氣啊,我就聲嘶力竭的喊道:我沒拿!我爸問我,竟然沒拿為什麽給老師說你拿了。然後我把老師威逼利誘的事情告訴了我爸爸。”
“第二天,我爸爸帶著我去了學校,
直接找到了校長。當著校長的面,把我脫光,讓校長看看我渾身的皮帶痕跡。痛斥我們的班主任無德。最後這件事兒,以班主任給我道歉,我轉班結束了。” 柳湘湘說:“你爸爸當時一定也很難過吧?”
曹宇:“嗯,第二天,我爸爸就沒去工廠,帶我去了遊樂場,電玩城,讓我隨便玩。
晚上的時候很嚴肅的給我說:以後坑蒙拐騙偷這一類的黑鍋,就算是被打死,也不能背鍋。更不能去做這一類的事情。
從那以後,我才明白了,偷竊比撒謊更嚴重。
當然我也記住了那個班主任--王靜,一個中年婦女,數學老師。我想我會記她一輩子。”
柳湘湘:“這種老師真的是沒什麽師德。那你恨你爸爸嗎?”
曹宇:“肯定不恨啊,因為確確實實是我做錯事了啊。我以為的嚴重是我打街機,而真正嚴重的是賊這個惡名。
而且從那以後,我爸爸就沒怎麽打過我了。就算是打,也是不痛不癢的打幾下。這一兩年,我爸手上怎怎呼呼的說是要打我,其實也更像的父子之間的互動。”
柳湘湘聽完之後,依舊一幅不理解的樣子。說:
“父子之間的互動?用皮帶互動嗎?”
曹宇:“其實父愛這東西是沒辦法用語言表達出來了。我爸也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反而這種父子簡單玩鬧更合適我們之間的親情表達。”
柳湘湘沉默著不說話了,回想到了自己和父親之間的相處。其實記憶力並沒有太多。
小學畢業就已經沒有任何關於父愛這種關系的牽絆了。 沉默良久才開口說道:
“我無法理解你們的父子親情,因為我很小我父親就離開我們,另外組建家庭了。”
曹宇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心裡想到:其實柳湘湘也是一個可憐人,不管是上一世多麽光鮮亮麗,她的童年是缺失的。
從小母親很少陪她,小學還沒畢業,爸爸又拋棄了她。初中就開始獨立。性格冷淡,應該是家庭氛圍影響很大吧。
曹宇安慰道:
“其實,很多事情不要想著都是理所當然,那就會好受很多。”
柳湘湘不解的看著曹宇一眼。曹宇呵呵一笑繼續說道:
“譬如說:我父母疼愛我,這一切都不是理所應當,而是他們人生中一部分的感情饋贈。自己不要把這種饋贈當時對自己的一種虧欠補償,那你心裡就好受許多了。
他們不欠你什麽,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你只不過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不要在自己的認知中,把自己的這一部分當成他們人生的全部。那樣的話,他們會很累,你也會很累。”
柳湘湘說道:
“那樣是不是顯得太涼薄了?”
曹宇:“不是,如果自己把自己在父母人生中佔據的那部分,當成他們的全部。那叫自私。”
柳湘湘看著曹宇,總感覺曹宇在說自己。因為自從爸爸離開之後,媽媽並不是沒有人追。
而是每一次有任何人接近媽媽的時候。她都會想辦法破壞掉。在她的意識當中,媽媽的人生中只需要有自己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