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帶著些許的涼意。
烽煙鎮遠處傳來陣陣公雞打鳴聲。習慣了日出而作,日出而息的農戶們早已活動開了腳步。
此時的少年也早已梳洗完畢,早早地來到市集,商戶小販們各自吆喝著自家的生意,少年自路邊小攤販處隨意購買了兩饅頭。邊啃邊向驛站走去。
待得行至驛站,這裡竟被一群大漢圍住,足有八九人之多。
少年聽得路過的人在一旁議論。
“要我說,這錢陌岩死的活該,仗著家大業大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一農夫打扮模樣的男子咬牙切齒的道。
“噓,小聲些。”在他身旁的婦人連忙拉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再說,恐被前方的那群人給聽進去。
這幾位彪形大漢便是那錢家府內護院,奉命在此盤查可疑人物。
吃下最後一口饅頭,少年不慌不忙隨即向那群人走去。
那幾位錢府護院正忙著詢問出鎮人口,眼見少年路過,瞥了一眼就沒多問,將少年放行。也是,誰會懷疑想到外表稚嫩看似平凡的少年,是殺害烽煙鎮“響當當”的武功高手錢陌岩的凶手呢?
“大爺,琳琅鎮於家村跑嗎?”少年走到一車夫前問道。
“於家村啊?走啊,我正巧往琳琅鎮那邊送貨,這路我熟,四十多裡地算你七十文錢。”那老漢咧嘴笑著說道。
車夫老漢心喜,本來自己歇歇腳準備走了,趕巧又拉一客人。
少年揮了揮手示意可以,隨即跳上車夫那裝滿貨架的後架上。
車夫“駕!”的一聲,驅趕著馬車離去。
馬車搖搖晃晃行駛在泥濘的道路上,烽煙鎮郊區是些廣袤的良田,遠遠看去一些農戶已然開始忙著播種稻谷了。少年望著那些耕作的農戶們,心理竟生出一種羨慕之情。
這四十多裡地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約摸著抵達琳琅鎮那邊得到傍晚了。少年暗自盤算著時間。
“小夥子年紀輕輕一個人出遠門,不怕危險啊?”老漢似乎很健談,亦或是耐不住旅途的寂寞,一邊驅使著馬車一邊向少年搭話道。
“啊,嗯...倒也不覺得出遠門很危險。”少年應聲道。
“哎喲,這世道不太平哦,各鎮各城之間打打殺殺,常年又有馬匪劫道。”老漢沉重的歎了口氣,歲月在他臉上刻上了道道皺紋,似乎也在訴說著他曾經歷的苦難。
少年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車夫老漢說著話,以此來消磨時間,馬車搖搖晃晃,少年感到一陣陣睡意襲來,隨即便睡了過去。
待到醒來時太陽將將落山。少年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圍,已然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段了。
“給,大爺,車馬費您拿好了,路上當心。”少年說完便不等大爺答覆,忽的竄起身來跳下車去。
“喂!小夥子,這還沒到琳琅鎮呢,誒!!”老漢轉身向少年喝道。只見少年跳下馬車後健步向那山裡行去...
琳琅鎮外,往於家村方向的一處矮山之上。
一間茅草跺成的房子坐落在一處凹下的坑中,外圍還有牆一般的東西,全部由雜色石頭砌就的。遠處看去,顯得十分低矮,臃腫,房屋背脊貼近山腰。
拉開竹門向裡走去,引入眼簾的便是一具駭人的黑色狼頭懸掛在火爐之上。
房內並無他人,少年眼見那柴火還燒著,上方竟還懸吊著一銅製溫酒壺。
少年接著走進內房,才見得一披頭散發的男子半躺在柞木而製的木床之上,
手中還握著一盞酒杯,但是人卻睡了過去。 少年見狀歎了口氣,拿起一旁的斑紋虎皮毛毯給其蓋上。
回到方前那屋內,拿起火爐邊的一塊,也不只是鹿肉還是什麽,放到鼻前聞了聞,隨即獨自炙烤起來。
待得肉香撲鼻之時,裡屋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響,那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只見那中年男子四五十歲模樣,衣著襤褸,披頭散發。眼睛似是沒長期沒睡好覺一般,深深的陷進眼窩。雖半眯著眼卻絲毫無法掩蓋其銳利的眼神。
隨著他慢慢地走到火爐前,方看清他的左手袖襟,飄飄蕩蕩空空如也,竟不見其左臂!
此人名作季無涯。常年居住在荒郊野外,以接仇殺生意為生,不管你是達官貴人,亦或是尋常人家,不管你是血仇或情仇,不管你是善是惡,只要你肯付得起價錢,只要他能殺得掉,那麽買賣變便可成交...
“什麽時候回來的。”聲音低沉渾厚,看著少年手中的烤肉,邊坐下邊問道。
“剛回來一會兒。爹,您先吃。”
少年起身將手中炙烤之物遞與季無涯。
季無涯接過少年遞來的烤肉,語氣淡淡的問道:“處理好了嗎。”
他將烤肉拿在手中轉了一圈打量著,並未直接食用,似乎是在看肉有沒有烤熟,亦或是在等男主的答覆。
少年隨手添了把柴火,隨即從一旁又拿起一塊肉炙烤起來說道:“嗯,搞定了。爹,這是什麽肉,怎麽聞起來怪怪的。”
父親聽得少年任務處理妥當,隨即大快朵頤。
吃了兩口,季無涯冷哼一聲隨即說道:“你個小兔崽子,懂個什麽野味,這是熊肉,於家莊王屠夫家前幾天在燕子林那塊兒捕到的這家夥,剛宰完就給我送過來了。”
不久少年手中的肉便熟了,也開始嚼起肉來。今天一整天就吃了倆饅頭,此時嘴裡的肉嚼起來尤為可口。
季無涯吃完後就那麽愣愣的坐在那兒,盯著燃燒的火光目不轉睛。也不知在想些什麽,突然問道:“凌雲,你今年多大了。”
此時方知此少年姓季,名曰凌雲。
凌雲苦笑著心道,這世間怎得還有父親問兒子年齡的。
“等入了秋便十八了吧。”凌雲停下動作,淡淡地說道。
“嗯......十八。”季無涯目光遊離,深思半晌,隨即起身往裡屋去了。
凌雲也走到床邊,準備入睡,他躺下剛一合眼。季無涯便從裡屋走了出來。靠在門邊說道:“為父過段時間要去一趟落鳳城並逗留些時日,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
凌雲從床上爬起來看著父親問道:“嗯,那我呢?”
聽聞父親要去落鳳城,凌雲覺得很驚訝。在他的印象裡,父親性情古怪暴躁,從不進城,平常只是花錢雇人辦事,接生意也都是在家等別人上門。執行一些殺人任務也都是快去快回,從不在城內多作逗留。
父親望著窗外出神,過了半晌說道:“你也快到了弱冠之年,該自己出去歷練一下。”
凌雲望著父親說道:“爹,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顯然他對父親拋下他的做法頗有微詞。
父親轉頭看向凌雲冷冷地道;“不可以。”那語氣冰冷凝重,不帶一絲商量的余地。
聽著父親那冰冷的語氣傳入耳中,凌雲心裡很不是滋味。
父親從小對自己要求極為嚴苛,練武稍有懈怠便動輒打罵。從未關心過自己,也從未向自己提及母親。從十歲開始便強迫自己執行殺人任務。更為可氣的是,父親將多年殺人買賣積攢下來的錢財幾乎全數散去,隻為到處打聽搜集那虛無縹緲的,所謂名器的下落。
何為名器?名器乃是遠古時期所流傳下來的十二把絕世兵刃,每件兵刃都有其特殊的能力,得到名器認可的人將能發揮其真正力量。
雖說名器乃是世間修武之人的終極目標,得其一者便可成就一方勢力。但是如此機緣怎能強求呢?
所以世間習武之人更多的還是講究提升自身修為,勤學苦練。內修七竅,努力突破心竅。獲得屬於自身的心竅能力。外練筋骨,提升身體素質與身法,加之選擇一個適合自身的武器長期磨煉才是正途。
父親覺察到凌雲臉上不悅, 隨即口氣稍緩說道:“這幾日你出門之時,我得到消息,有人親眼所見名器之一的驚風槍曾在卞竹周邊出現過,你可以去打聽打聽。”
父親此般話語,剛好說道凌雲惱怒之處,多年的壓抑此時爆發,竟忍不住與父親爭執起來。
“名器,名器,又是名器!多少年了,哪一次不是以訛傳訛。”凌雲高聲質問,不等父親答覆,凌雲又徑直說道:
“爹,我不明白,我們接殺人買賣,就只是為了找尋那名器嗎?為什麽非要找尋名器不可?您對未來就沒有什麽打算,準備一直住在這山野茅屋裡過完下半輩子嗎?”凌雲越說越激動。
凌雲並不想一直和父親住在這山間野地茅草屋,也不想繼續做那殺人的勾當。
聽得凌雲如此這般同自己說話,季無涯氣不打一處來,瞪直了眼睛,快步從門邊走過去,伸手一巴掌向就欲向凌雲扇去。
凌雲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父親,並不準備閃躲。
季無涯看著凌雲那雙清澈有神的眼睛,手掌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父子二人就那麽站立著,對視著。
晚間的風透過窗戶,吹得爐子中的柴火不斷閃動。窗外時不時的傳來“布谷,布谷”的鳥叫聲...
季無涯收回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掌,轉身回房。
走到門邊淡淡地說道:“以你現在的武功,隻不去招惹那些老家夥和家族勢力,應該沒什麽事,等我辦完了事情,自然會去找你。”
隨即拉上房門,“哐”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尤為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