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樣詭異的場景,韓行健自然也是很難提出什麽質疑了。現如今,身上的鬼手印還沒有消除,鬱小星似乎也想要自己的命。雖然陳光榮所說的話顛覆了他過去關於無神論的所有認知,但是眼下的事情似乎也是唯一可以保命的方式了。對眼前這具即將替自己‘死’的屍體說了句抱歉之後,韓行健無奈地對陳光榮說道:“既然這樣,咱們走吧。”
陳光榮點點頭說道:“你不用覺得有什麽抱歉的。俗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已經死了,你還活著。為了讓你能夠繼續活下去,咱們這麽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大不了,騙過女鬼和鬱小星之後,咱們回來給他燒點紙就是了。”
聽了這話,韓行健心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不舒服的感覺。他有些木訥地點了點頭。
陳光榮口中念念有詞,揮了揮手,那具屍體便離開了地上的陣法,緩步向實驗室門口走去。
“我們就這樣驅趕著……驅趕著‘他’去鬼屋嗎?”韓行健問道。
“沒有別的法子。”陳光榮說道,“陣法與咒語配合,可以讓他在我的控制之下行走,這樣從外面看起來能讓他與常人無異。雖說現在是大晚上的,但是我們也不可能扛著他去鬼屋。萬一被人看見,耽誤了作法,那麻煩就大了。但是另一方面,現在畢竟已經很晚了,街上不會有太多行人。只要別人不離近了看,是看不出、也想不到他根本不是個活人的。”
韓行健不再多言,低下頭看了看那個陣法。陣法的詭異令他感到驚訝,陣法中卦象的排布也令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協調與不安。或許,趕屍術終究涉及陰邪之物,所以會帶給人這種不安感吧。
“別看了,快走吧。”陳光榮的聲音傳入韓行健的耳中。韓行健抬起頭,眼看著陳光榮已經拎起他的那個包裹、驅趕著屍體走出了實驗室的門口,他也隻得快步跟了上去。
醫學院實驗樓附**時就沒有什麽人,而且夜色已深,附近更是遇不到什麽人。湘西大學的校園設置又頗為奇特,除了正門之外便沒有其他什麽門了。穿過醫學院附近一段低矮的土坡,就算是到了學校外面,所以兩人也沒有遇到門衛的阻攔。路上燈光昏暗,行人也少,也沒有什麽人專門跑來他們身邊看看他們是不是活人——想也知道,這基本不可能,正常人誰會特意盯著幾個能夠正常行走的人去判斷這種事呢?
好在鬼屋距離他們並不遠。而且接近鬼屋之時,韓行健也不由松了口氣,白天拉著的警戒線已經撤離了,眼下也沒有什麽人守在這裡。顯然經歷了白天的事之後,鬼屋老板和那幾個工作人員也不會留在這裡了。所以這個鬼屋內外已經空無一人。而鬼屋門口那把已經略顯破舊的鎖,自然難不倒陳光榮。只見他依然拿出那根細細的金屬條來,僅僅用了幾秒鍾,鎖就被打開了。
隨即,陳光榮拉開鬼屋的門,指揮屍體進入鬼屋,然後招呼韓行健也進入鬼屋,從屋內關上門。
“現在我們該做什麽?”韓行健問道。
“往裡走。”陳光榮說著,指了指他們昨天進入的鬼屋密道的入口,“昨天我們就是在鬼屋密道裡面遇到了鬼。嗨……說真的,現在想想,老子還心有余悸呢?雖說掐住老子脖子那位最有可能是鬼,但是保不齊我們之前遇到的哪個也是鬼呢。反正密道裡面是鬼的主要活動區域,我們就在裡面布陣好了。”
“還要在裡面布陣嗎?類似剛才在實驗室裡繪製的那個陣法?”韓行健問道。
“當然了。”陳光榮說道,“咒語的作用是控制屍體,可以驅使屍體行走,像真人一樣行走。而陣法的作用才是讓屍體‘替死’。”說到這裡,陳光榮認真看著韓行健,對他說:“老韓,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是救你的命,你可千萬別不當回事啊。”
韓行健稍微沉吟了一下,說道:“好的,我聽你的。”
兩人隨即驅趕著屍體,走進鬼屋密道的入口,再次看見了昨天進門時見到的小屋。這次兩人也沒再多耽擱,邁步進入了走廊。自然,走廊裡比上次安靜了許多,什麽白衣女鬼、紅衣女鬼或者其他的什麽鬼也沒有出現。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來到了之前曾經遍地都是白骨的那個小房間。此刻,地上已經沒有了那些看起來很嚇人的白骨,也許是白天警察來調查的時候清理走了那些恐怖的道具,也許是鬼屋老板自己收拾乾淨了。陳光榮點點頭,看了眼手表,說道:“這裡寬敞一些,就在這裡布陣吧。現在時間也快接近午夜零點了,正是鬼即將出來的時間。我們盡快布陣,還來得及。”
韓行健點點頭,不再多言。
陳光榮指揮屍體站在一旁,打開包裹,用毛筆蘸了墨,在地上繪製起了那個看起來無比詭異、有些不協調的陣法來。韓行健在一旁默默看著,隨著陣法完成,陳光榮似乎也是松了口氣。
陳光榮指揮屍體,讓屍體躺在陣法中央,又抬起手看了看手表,說道:“再等等就到午夜零點了。咱們去別處躲躲,保持安靜別出聲,女鬼只要看到這一幕,就會被屍體騙過,就不會來找你麻煩了。”一邊說著,陳光榮一邊起身向小屋內部的小門走出去。兩人沿著走廊,一直走到丁字路口才停下來。
到了丁字路口,兩人一時間沉默不言。
陳光榮率先打破了沉默,問道:“你在想什麽?”
韓行健抬起頭,臉上表情愈發陰鬱,語氣說不上來到底是真的平靜,還是平靜之下掩蓋著緊張:“沒什麽,只是想起一句話來。”
“什麽話?”陳光榮問道。
“以前在網絡上看到的一句話。”韓行健道,“有時候,人類比惡魔更可怕。”
陳光榮啞然失笑,又爆了粗口道:“你大爺的,這麽緊張兮兮的環境下,你莫名其妙想到這句話幹什麽?老子還以為你有什麽高見呢?!”
韓行健此刻竟然也淡淡笑了笑,說道:“我只是有些難過。說起來,咱們跟小星也是好些年的鐵哥們了,現在他走了,卻還想連我也帶走。冤有頭債有主,他不去找害他的那隻鬼,反而來找我。你說說看,這不恰恰說明人比惡魔更可怕嗎?”
“話不能那麽說。”陳光榮擺擺手道,“鬱小星死了,那麽他就不是人,而是鬼了。什麽鬼啊,惡魔啊,說白了都是些陰暗的東西,自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了。”說到這裡,陳光榮頓了頓道,“我知道,你就是心太好了,你把鬱小星當兄弟,那是不錯,但那是他生前。現在他死了,被那女鬼殺死了。你不能用生前那一套來看他了。”
韓行健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他問道:“難道人死了,生前再好的朋友,也可以用來加害的嗎?”
陳光榮似乎有些憤憤然,說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就是論事罷了。”韓行健道。
“沒什麽意思就好。總而言之你聽我的,騙過了那女鬼,就什麽事都不會有了。”陳光榮道。
“說起來,有件事我還是覺得挺奇怪的。之前似乎一直也是順著這個意思說,但是現在想想,總覺得哪裡不太對。”韓行健突然又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怎麽啦?還有什麽事覺得奇怪?”陳光榮問道。
“昨天在鬼屋裡的時候,那隻鬼從你身後掐住了你的脖子,我倒是記得,那雙鬼手看起來是枯瘦的,至於鬼的臉,我根本沒有看清楚。而且,那隻鬼是在你的身後,你更不可能看清那隻鬼了。對不對?”韓行健問道。
“是……是啊,那又怎麽了?”陳光榮問道。
“那種情況下,我們都會感到很恐慌,也不會有人去考慮那只看不清臉的鬼的性別是什麽。那麽你是如何認定,那隻鬼是女鬼的?”韓行健問道,“之前我一直順著你的話, 也在不知不覺中認定那隻鬼是女鬼。現在想來,不免覺得奇怪,那隻鬼是女鬼的呢?”
陳光榮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表情,他有些不自然地說道:“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我昨天布陣的時候,那鬼飄過來了,離我有些近的時候,我看見了它……她是女鬼!”
“是嗎?”韓行健問道,“今天布陣,你趁著鬼還沒出現,就忙不迭地躲開了,似乎生怕女鬼會發現似的。但是昨天,你被鬼發現了還沒事,還能夠等著女鬼靠近特意去看看女鬼長什麽樣子?說真的,你的膽量還真的挺大的。”
“那……那是當然,我是趕屍人家族出身的。沒膽子怎麽能乾這個?”
“對了。”韓行健似乎是在岔開話題一般,說道:“昨天我們在鬼屋遇到了一個紅衣女鬼,還有一個白衣女鬼。你看到的究竟是哪個女鬼?”
“呃……我……是哪個紅衣女鬼!嗯,對,就是她!她還趴在我身上咬我來著!”陳光榮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隨即又有些惱怒地說道,“老韓,你他媽問這些無不無聊?那麽恐怖的經歷,你還要逼我回憶是怎麽的?”
“我當然不會那麽做。”一邊說著,韓行健一邊往來時的方向退了兩步。
“喂,老韓,你幹什麽去?”陳光榮有些緊張地說道。
“我去看看陣法。”說著,韓行健轉身往回跑去,一邊跑,他也抬起手來看了看手表,距離午夜零點只有兩分鍾了。
“老韓,你別去!你找死啊!”陳光榮有些慌了,疾步向韓行健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