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四人中,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忍不住哆哆嗦嗦地道:“天下三大刀客之一的‘紫柄金環’靳長安、天下第一暗器大師‘無影儒士’陸天明,竟然在你手上過不了一招。你……你太強了,我們認了,我們絕不敢再尋機殺你。只是那聖器……”
白衣青年摸摸伸手探入後背的包裹中,拿出那被稱為‘聖器’的一件繡著花紋的銀色如意。白發老人忙道:“閣下願意將此聖器賜予我等?”
白衣青年搖搖頭。
白發老人歎道:“閣下據有此聖器,想來也知道,這件聖器足以在武道之中通神,足以讓武道之人跨入夢寐以求的修真之境。到那時,肉體的衰老可以延緩甚至遏止,修真若有大成甚至可以邁入長生之境。武道之中無人不想得到它。既然閣下也說此聖器與閣下武道不符,何不行行好將此聖器賜予我等?”說到最後,白發老人已近乎哀求。
白衣青年依然不語。
一名黑須男子則是說道:“閣下想來也知道。自古以來,修真之人,踏入仙界者雖然不多,卻俱是超凡脫俗之人。他們以法術拒敵,斬妖除魔,所使之法是我輩武者從未見過的。所抗之敵也是我輩難以勝過的。我們習武之人,固然縱橫江湖,但是面對妖魔鬼怪,總歸心有余而力不足。修真一道,勝於武道太多。閣下無意修真,何不賜我等這個機會呢?”
最後一名參與圍攻者是個年輕女子,她用嬌滴滴的聲音勸道:“這位大哥,我們姑娘家,雖然少有在江湖上打打殺殺的,但是若能用法術令自己青春常駐,也是一件好事。若大哥將此聖器賜予我們姑娘家,讓我們通往修真之道,令我們女子可以永葆青春,這豈不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嗎?更何況……”那女子往前邁了幾步,露出一張絕美容顏,說道,“我和我的眾姐妹,定會對大哥感激不盡的。”說著,她還微微彎下身子,似乎還在暗示青年什麽。
白衣青年終於開口說話道:“修真強於武道?你們為何這麽說?”
眾人愕然,特別是那女子,沒想到白衣青年竟全然不看她。
黑須男子道:“這是事實。自古以來,我們武者或可稱雄於江湖,卻哪裡見得到武者能夠勝過妖魔鬼怪的。我們武者或可稱雄一時,卻哪裡有人能夠稱雄百年千年的?唯有修真一途,方可助我等更上一層樓。”
白衣青年似乎是個不願意多做解釋的人,他只是淡淡說道:“在我看來,武道便是武道,修真便是修真。我絕不承認修真強於武道。更何況,是借助這種外物之力踏上所謂的‘勝於武道’之路。”
黑須男子啞然,這白衣青年似乎是個說不通的人。
而那黑衣青年劍客呂潛龍則道:“你不承認也沒辦法,我曾聽說,古時修真仙人對陣,電閃雷鳴,天地異變,足以令山川變為平地,滄海化為桑田。可是你即便成為天下武道極者,你又能做到什麽呢?你能改變這天地之間設下的一切嗎?”
白衣青年淡淡回應道:“為何不可呢?”
言罷,白衣青年突然將被稱為“聖器”的銀如意拋向天空,眾人見了,盡管想要搶奪,卻又畏懼青年的劍法,不敢逼近。青年騰空躍起,一招“力劈華山”劈向銀如意,將銀如意劈得粉碎。伴隨著眾人的驚呼聲,一道強有力的劍氣襲出。不遠處的一座山峰的小半截被劍氣截斷,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落到了山下。但眾人回過神來時,白衣青年已經消失不見。
半晌,
剩余四人似乎才緩過神來。白發老人歎了口氣道:“聖器已毀,我等若再想踏足修真一道,恐怕難了。除非我等能夠找尋到傳說中的修真仙人,指點我等,否則恐怕此生無望了。” 黑須男子有些憤憤然:“這個‘武道極者’也太不講道理,他自己不用聖器,確也不肯把聖器交給我等。他這等做法若是傳到武林之中,不知多少追尋修真之路的武林同仁要尋他的麻煩!”
那一度狂妄的劍客呂潛龍卻搖搖頭道:“武林中那些年長的劍客前輩們我不敢說,但在年輕一代,我還是有自信能夠在劍術一道上獨佔鼇頭的。然而現在,我自問絕對比不上他。不僅我,劍術一道的前輩們恐怕也鮮有勝過他的。即便有人要找他的麻煩,只怕也得掂掂自己的斤兩。”
那年輕女子倒是癡癡看著白衣青年剛才立足之地,喃喃道:“若是能再見他一面,縱然不能踏上修真之途,也是不枉此生了。”
但是此刻,白衣青年卻陷入了自責和後悔之中。
不是因為毀了聖器,而是因為自己一時魯莽鑄成的大錯。
他望著剛才被自己劈下的小半截山峰,那些石頭現在正落在山中的一段鐵路線上。顯然,這段鐵路已經毀了。如果有火車從這裡經過,如果能及時發現路障,及時刹車,盡管會耽誤車上旅客們的行程,但總不至於造成什麽人員傷亡。若是火車上的駕駛員未能及時刹車,那可就……
唉,自己也是魯莽了些,本意是為了警示那些限於修真迷夢的武者們,所以動作大了些。沒想到造成這種事。
他雖然殺人,卻並非濫殺之輩。
被他殺死的刀疤惡漢靳長安,是個連自己的父母都會殺害的凶徒。而那個中年儒士陸天明,是個多次參與拐賣人口的混帳。這兩人,死不足惜。可一方面,他們是武道中人,俗世中的普通人很難製裁他們。而武道中人,大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些武道中人多數繼承了古時江湖不屑於官府往來的性情,卻缺乏法律意識。想到這裡,他不禁自嘲地想,自己縱然殺的是該殺之人,卻也觸犯了法律。如果真有一天有人來抓自己,自己也是活該。
但是眼下不是糾結將來有人來抓自己該怎麽辦的時候,盡管他身處武道,多少有些脫離現實社會,卻也知道,如果鐵路工作人員及時通知火車駕駛員前方有事故,那麽火車還是能夠及時停車的。這樣的話,還是能夠避免出現人員傷亡的。
好在,這裡雖是山區,也是有鐵路公安值班處的。他在這帶山區也是較為熟悉,知道鐵路公安值班處所在地,趕忙跑去告知那裡的公安工作人員。令他松了口氣的是,當地的公安早已通過監控攝像看到鐵路上出現了事故,並且向前往火車發出了通知。但是當鐵路公安向白衣青年詢問他為何知道此事的時候,白衣青年卻轉身跑了。
他這次真的可以松口氣了,至少無辜人員不會因為他的魯莽行為而受害了。
但是,不受害並不意味著人家不會抱怨。
好好坐著火車,卻在半路上遭遇事故,火車不得不停止,這實在令人憤怒。旅客們被告知,長沙至鷹潭段的鐵路有一部分被損毀,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修好。如果要想及時趕往下一站,鐵路部門會想辦法安排旅客們乘坐大巴車趕往下一個火車站,從那裡再坐車,趕往自己的目的地。由於天色已晚,大巴車只能明天安排。旅客們如果想過夜,請旅客們暫時集中到少量車廂,由火車破例啟動備用蓄電池裡的電開啟空調為大家供應冷風,或者到山區裡零星的幾處招待所暫住休息。聽了這話,旅客們無可奈何,紛紛大呼“倒霉”。還有的旅客耐不住火車上的高溫,下車來透氣。當然也有些個別倒霉蛋實在不願意住在火車上,便在當地鐵路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通過一片小樹林,前往山區裡的招待所。
比如某個叫韓行健的倒霉蛋。
其實韓行健真的很無奈。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人無聊到把小半截山峰劈下來砸壞鐵路。當然,他也想不到有人會具有這樣的實力。也許,龍虎山裡的那些老神仙們能做到這些,但是誰會閑到這個份上乾這種事情呢?
好在,明天還有機會到下一個車站,那麽今晚最好的,還是莫過於去招待所休息一下。畢竟現在6月酷暑的天氣,即便火車上可以破例開空調,那恐怕也會酷熱難當。招待所雖然住的條件差些,但是當地的鐵路工作人員拍著胸脯保證:裡面絕對是有空調供應的。這讓怕熱的韓行健覺得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
至於明天會怎麽樣,睡醒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