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淮點點頭。
“三哥講的有理。咱凡間親族的地小了些,不說別的,光是田地便不夠,將將維系罷了。”
李師甫道:“二姐要煉丹,四妹要煉器,大哥有帳要算,五弟與弟妹去尋姹女泉了,現在就你我二人得空閑。”
“這倒的確。”
李師淮稱是:“如此,便咱倆人去吧,正好把人數也統計一番。”
與兩個童兒吩咐一番,好好修行,他便與三哥一同向山下而去了。
李家凡人親族所在,便在山腳,背靠山脈,似依山而建,卻在山腳便止住,徒留下一條登高山的階梯。
這處地界,數百年前還只是一個小村落,其中不過十來戶人。
後來出一個人物,便是如今的李家先祖李禮鴻,棄文從道,成為修士,自此開辟了修士李家。
凡人親族作為根基,自是得了禮遇,其中的那些外姓人大多也成為附屬。
先祖施展了搬山弄江的神通,在此起了一座城池,最輝煌時有數十萬人,一度可為天護國中小坊市。
可惜,三百年前那大劫太近,城池被蛇妖衝擊,壓塌了半座,更是大口吞了萬人作血食。
再修起,便是如今這似村似城的小地方了。
李師淮與李師甫下到此地,已有李法、李農三代等著了。
他疑道:“你幾位是?”
李法撓了撓頭:“六叔,你去青霞坊市那會,我取媳婦了。”
李師淮聽了,瞧了瞧他,十六七的少年,放在凡人中,的確是取媳婦的年歲了,倒不驚訝。
“我明白了。”李師淮點點頭,看向李農孫子孫媳,“你也打算要個後嗣了?”
李麥點頭鞠躬:“三長老、六長老,咱李家終究是要有一位真正的靈植夫,才能成事。近些年,爺爺與爹爹已經有些力不從心,憑舊經驗居多,到了我這輩,基本難有大的成就了。”
李農附和道:“我孫兒說的不錯。六長老,我等是修武道的,有些地方,終究是力有不逮,屬實難為。”
李師甫眼皮抬起,打扮似富家老翁,拄著杖。
他瞧了幾人一眼,歎一口氣:“李農啊,你老了誒。此事乃是家族大事,你等不來求,我等也要去辦。
且你們與我李家勞苦功高,不給你等後嗣謀前程,又給誰謀?”
“謝三長老、六長老。”
眾人拜謝。
謝過後,李法起身,道:“之前知道六叔和三叔要來,我特地吩咐了一番,此時人正在廣場上等著呢。”
“你辦事倒是快。”李師淮笑道。
李法在前,兩人在後,便向這族地中央的廣場而去了。
這廣場寬敞,能容納城中數千人,都在此處。
當然,其中李家的親族也就三百余人,其他都是這老些年下來的外姓親戚,附屬之姓。
在這裡,有一尊三丈高的石像矗立,道袍負劍,五柳長髯,豪邁肆意,頗有話本裡的俠義風姿。
此石像所雕刻之人,便是李家的先祖,李禮鴻。
“見過三長老、六長老!”
見人到了中央,在場數千人拜伏在地,頗為尊敬二人。
“都起來吧。”李師甫一揮衣袖,法力化作數千無形手,將眾人托起,“我等今日來此,不是為了別事,而是關乎李家的大事。
李家後輩,站到前面來。”
聲音落,眾人哄哄雜亂,好一會,才排好了順序,有三百多人站到了前面。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與李師淮記憶之中前世的戰亂之地,亦或者古代比,衣衫整潔,沒得補丁,雖不腦滿腸肥模樣,也不瘦骨嶙峋。
男子高而挺拔,肢體有力:女子腰肢纖柔,膚白貌美。
老人無論是古稀老人,還是不惑年,雖拄著拐,卻有一副好牙口,沒什麽老人斑,笑呵呵的,皺紋都不怎顯。
孩童更是要麽大胖小子,要麽可愛女童,健健康康,叫人羨慕。
這也正常,實際上四方國早在千年前便擺脫了饑荒等劫難,人民雖說不上人人如龍,但也是安居樂業,吃喝不愁。
以天護國舉例,大多核心官位是楊家人擔任,還有優秀應試上來的天才。
每一州之地都有修士,或散修,或世家子弟,甚至擔任的官員本身便是煉氣的修士。
農時缺雨水?
一個祈雨之法,亦或者土遁掘開河道引流,厲害的則是直接挪移一條大江凌空,化作星星雨滴。
更有不少的靈植夫自凡間起手。
天護國的田中種子,天知道改良了多少代,雖沒什麽靈氣,但水谷精微甚足,家家戶戶都能靠種地養活全家,甚至是養出數個武道旁門來。
畢竟天護國從不禁武道旁門的法,天下人人皆會那麽幾手莊稼把式。
修士也是從凡人中走出的,除了邪修,大多的修士都頗照顧凡人,再冷漠的,曾與其余修士掙殺的狠人,路過旱田時也會隨手給予一場雨。
青霞墟中,民奉神位千千萬,除了諸位自有記載便存於古籍的正祀大神,基本都是供奉的修士,古往今來不知數的修士。
一地一戶一神,便是曾經救度眾生的某位修士。
或是煉氣,或是築基,甚至是金丹。
“李法。”李師甫喊道。
“三長老, 什麽事?”
這等正式場合,李法卻是喊得三長老了。
李師甫取出一冊,一筆,放置在一方桌案上,道:“有那想法的,你且記錄下來。對了,記得先把自己和李麥那小子寫上。”
“是。”
說完,便招呼眾位李家人上前,一個一個登記。
而他這位三長老,則是與李師淮一同走出了人群,在這村城中四處行走。
“如何?”
“我若未估算錯,”李師淮沉思片刻,“加上李法、李麥一家,共有十二個要誕子嗣的。”
李師丞會上統計的數據雖未出一年,但終究是老了些。
本是二十四對新夫妻,有十二個已經珠胎暗結,只有十二個是能服下陽嬰誕子丹來孕育後嗣的。
至於想老來子的,添新丁的,變化倒是不大。
隻一個老來子成了,兩個日夜耕耘,且有了新丁孕育。
“說來,我倒是有個別的想法。”
李師淮突發奇想:“我見外姓中有不少新婚,尚未有後,不如叫他們服下如何?”
李師甫一笑,搖搖頭:“不好,不好。”
他道:“你這是個什麽想法?外姓終究是外姓,我李家雖良善,但也沒良善到那個境界。收外姓當後輩?一個兩個尚成,可要外姓多過了本家,且比本家還優秀,那咱與宗派何異?”
沒有姓氏、血脈的傳承,那是宗派。
作為修士世家,其管理的結構可以與宗派一模一樣,但作為區分的根子,傳承的不同,卻是絕對不能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