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風輪鎮外最危險的地方,扶風森林除了那些資深的獵人外幾乎不會有人靠近。
畢竟到了這裡就等於深入了森林,各種奇怪的生物甚至是魔物層出不窮,就算是職業者想要在這裡生存都相當困難。
此時扶風森林內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正在林間漫步,陳墨彈指用鋼絲斬斷了一隻從落葉中竄出的毒蛇,看著那無頭的蛇身在地上翻滾著,他一時間有點猶豫,自己是不是應該回到大路上。
根據少女的話,想要在日落前回到風輪鎮就只能穿過扶風森林,不然從大路走的話就算是騎馬也得要一天的時間!
只靠兩條腿走,而且在陳墨腿腳還不利索的情況下,沒有三四天根本到不了!
少女自告奮勇提出要帶陳墨前往最近的城鎮,陳墨也就默許了她的跟隨。
不過這扶風森林也有夠危險,陳墨甚至見到了一群二階的風狼在捕殺獵食,同樣的那群狼也發現了他,但不知為何群狼終究是沒有上前,反而是叼著獵物遠離了陳墨。
避免了一場殺戮後,嚇得腿軟的少女更加靠近陳墨了,任何毒蛇飛蟲靠近陳墨時就會被一根纖細的鋼絲斬碎。
陳墨瞟了一眼少女,後者正好奇的看著空中鋼絲甚至忍不住探手去觸碰鋒利的鋼絲。
“別碰,割手。”陳墨冷漠的收回了鋼絲。
少女被喝訴後老實的點了點頭,她抬頭側耳傾聽,突然面上露出喜色。
“我聽到水聲,前面應該有水源,我們可以去那裡休息!”
少女走了半天,早就又渴又累雙腿酸疼了,陳墨倒是還好,畢竟他身體素質比少女高了一大截。
不過補充水分也是好的,陳墨微微頷首,少女頓時喜笑顏開。
走了一會,前方果然有嘩嘩的水聲傳來,晃眼一看,卻是一條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光芒的小溪。
少女見到溪水歡呼一聲,三步並做兩步走上前,蹲坐在小溪旁開始清洗身上的汙漬。
陳墨用手撈起一捧溪水灌入口中,溪水甘冽頗為冰涼,一口喝下去感覺五髒六腑都受到了澆灌。
陳墨讓水晶拚圖變成一隻水壺灌滿了溪水,反正水晶拚圖會自己懸浮跟隨,只需要付出一些法力值就能長時間讓其承擔沙師弟的職責。
“走了,我們沒有太久的時間停……”陳墨站起身準備離去,但在看到少女時卻愣住了。
清洗掉臉龐上的血跡與汙漬後,少女露出了自己真正的樣貌。
哪怕陳墨受過各種PS與美顏還有化妝妖術的洗禮,也不由得看呆了。
少女的美麗超乎他的想象,赤紅的頭髮與淡紫色的眼眸,嬌俏的臉頰吹彈可破,白皙細膩的皮膚在陽光下氳著一層淡淡的光。
陳墨感覺自己心底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他再去感受時,那股感覺已經飄走,但這卻足以令他欣喜。
“不會有錯,剛剛那感覺是‘欲望’,我的感情沒有消失!”
陳墨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但很快這股欣喜就淡去,他斜眼看了少女一眼道:“準備好了我們就出發。”
他也不再急著走,反而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眼神一眨不眨地仔細盯著少女看,企圖再次觸動剛剛那股欲望。
少女本來見陳墨那呆愣的表情,心中升起一絲竊喜與得意,但很快就被陳墨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渾身難受。
“……你能別那樣看我嗎,我有點不好意思……”少女還想擦拭一下身上的汙漬,
但被陳墨盯著卻怎麽也沒法下手解開衣扣。 陳墨聞言後點了點頭便轉過了身,看了一會都沒觸動感情,看來不下猛藥是沒辦法了。
“山羊霍、杞絲子、陽弓草、鎖陽花……這些藥材都是增欲起陽的,吃下去不知道能不能讓我的欲望恢復。”
陳墨估摸著這些玩意吃下去效果應該不比那種奇怪的藥劑差,但能不能起效就另一說了。
這時陳墨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本不在意,但轉念一想,如果自己偷看一眼的話,那會不會有效呢?
然後陳墨就給了自己一巴掌:“不行不行,陳墨啊陳墨,你可是二十一世紀的三好青年,怎麽能誤入歧途做這種苟且之事呢!”
這時少女那輕柔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叫安希爾娜,你可以叫我安娜,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陳墨聞言後說:“我叫米……陳墨。”
“陳墨?聽起來很像是東方國家的名字呢,陳墨先生是那邊的人嗎?”
“嗯,我是華夏人。”陳墨隨口答道。
少女想了好一會也沒想起華夏是哪個地方,她想了想後問道:“陳墨先生的家鄉應該離這裡很遠吧,先生不遠萬裡來這裡是有什麽事情要做嗎?”
陳墨隨意答道:“家鄉嗎,確實很遠……如果說要做什麽的話,我想要去波恩帝國的帝國皇家軍事學院進修。”
接著陳墨又道:“不用叫我先生,我才十三歲,叫我名字就好了。”
少女聞言後好看的眼眸微微睜大,這時她才仔細觀察起了陳墨的外貌,看清了那稚嫩的眉眼。
之前陳墨的行事作風過於乾脆利落,殺起人來比殺雞更簡單,這才讓安希爾娜下意識地忽視了陳墨外貌與體型過於稚嫩纖細的事實。
“走吧,時間不早了,早點離開這片森林。”陳墨說著就站起了身轉身離去。
安娜拍了拍裙角連忙跟上了陳墨的腳步,不過半天時間少女似乎已經完全從親人逝去的陰霾中走了出來,不斷地和陳墨說著話。
舉著一小叢紅色小花的安娜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陳墨身前道:“這種花我們叫蜜梨花,它的花瓣形狀很像梨子,花瓣裡面有蜜汁,味道很甜,我小時候奶奶經常采這種花給我當零食……”
提起奶奶,安娜的神色肉眼可見地失落了起來,但很快她就強打精神,將那一小叢花遞給陳墨。
“嘗嘗吧,味道很好的!”
陳墨聞言多看了她兩眼,那雙黑色的眼眸與安娜淡紫色的眼睛對視著,安娜很快就不好意思地偏過了頭,陳墨這時從她手裡折下了一朵蜜梨花放進嘴裡。
他一邊吸吮著花瓣中清甜中帶著一絲酸澀的蜜汁,一邊向安娜道了一聲謝。
安娜又示意陳墨多拿一些,不過陳墨卻委婉拒絕了。
“到了鎮子後就和她分道揚鑣吧。”陳墨心中暗道。
只是剛剛那一眼,陳墨就已經看穿了少女那故作堅強的外殼下的東西,那是悲傷與憤怒堆砌起來的火山,只需要一點火星就會完全爆發。
陳墨不想被她牽扯其中,從盜匪頭子屋中搜到的那塊令牌可以看出,對方身後的人是有官方背景的,而且絕對不低。
現在的陳墨不想多惹麻煩,平安順利地前往帝都才是他的首要目標。
這麽想著,陳墨又看了少女那纖細的背脊一眼。
“如果那家夥不識好歹找上門……那被我宰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憐憫安娜,如果是的話那還好,說明自己的感情還沒有完全丟光。
現在陳墨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想,他的感情只是被壓製了,並不是完全消失,只需要足夠強烈地刺激自己還是能找回感情的。
一路上少女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陳墨鮮少有回答,大多數時間只是回以一聲咕噥聲。
漸漸地,陽光西斜,兩人卻依舊沒有看到森林邊界的影子。
陳墨看了安娜一眼,後者有些心虛,她慌亂的擺手道:“這條路我也只是聽說的,從來沒有走過,他們說一天是能走出去的……”
“你確定我們是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陳墨微微皺眉,他看少女那帶路的模樣還以為她知道怎麽走。
安娜煞有介事地點頭說:“我方向感可好了,我們一定是筆直的朝著風輪鎮前行!”
陳墨聞言後也只能相信了,他看了一眼漸漸昏黃的天色道:“先不急著走,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晚。”
兩人找了個背風的地方,陳墨切了一些樹枝堆了一堆篝火,甩手用火球點燃。
濕潤的樹枝燃燒時散發出了大量的濃煙,但很快濃煙也變成了火焰的助燃劑,一團滾熱的篝火在兩人面前燃燒了起來。
陳墨將水晶拚圖組成的水壺擱在火焰上,然後和安娜對視了一眼,陳墨這時才想起來食物的問題。
他早上就吃了一顆草莓巧克力豆,直到現在還一點都不餓,但安娜可是一天都沒吃過東西了。
陳墨想了想說:“幫我抱著小吉,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找些食物。”
說著他將懷裡抱著的小吉放到了安娜的手中,自己則轉身走入了黑暗之中。
一團粉紅色軟乎乎的東西被塞進了懷裡,安娜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她纖細的手掌撫摸了一下小家夥,好奇地對著小家夥揉捏了起來。
“嘰~”小吉發出一聲不滿的叫聲,現在它的狀態已經好了不少,起碼不像是早上時奄奄一息。
作為代價則是那顆珍貴的無音鬼影的魔核已經被它消化掉了一大半,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三階稀有魔核,隨便一顆就價值萬金,此時卻成了小吉口中的滋補零食。
小吉作為一隻水母,身體自然是十分的軟彈,少女撫摸了一會就愛不釋手,尤其是它的體溫相當高,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大號熱水袋一樣十分的舒服。
“你叫小吉?呵呵,聽起來好可愛。”少女湊近小吉嗅了嗅,但除了陳墨身上的味道外沒有聞到任何其他的味道。
少女臉頰微微一紅,她將腦袋埋在小吉身上蹭了蹭,引起了小吉一連串不滿的嘰嘰叫聲。
“小吉你能告訴我你的主人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嗎?”少女視線盯著篝火,自言自語道:“我已經失去了所有,只靠我自己的話就連報仇都辦不到……
少女的指甲嵌入掌心,絲絲鮮血流淌而下,滴落在小吉的身上。
“嘰~”
“呵呵,龍鱗城的尤裡大人,那個看起來溫和的護城隊隊長居然是山賊盜匪背後的東家……也對,只有尤裡才知道我們商隊裡偷運著一批能量水晶……”
少女的手握得發白,林間的風似乎都靜止了,只有面前的篝火發出劈啪的炸響。
沒有陳墨在旁,少女將不會說話的小吉當做了傾訴的對象,將壓抑了一天的情緒一齊爆發了出來。
“我的奶奶,在我面前被一隻弩箭射穿了喉嚨,鮮血噴在我身上,很燙也很冷。”
她眼眶發紅,聲音嘶啞接著說道:“他們殺死了所有人,他們為什麽要殺死他們!他們憑什麽能踐踏我們的生命!!”
“錢有那麽重要嗎,那些漂亮的能量水晶能抵得過十幾條人命嗎!”
“我用火油把他們的屍體燒掉時,好像看到了他們在朝我怒吼,朝我尖叫,他們問我為什麽不陪他們一起去死。”
“我不能死,我必須要先殺了那個人,只要那個人,那個尤裡隊長不死,以後還會有人像我們一樣被他出賣!被輕易地剝奪走性命,財物成為他們的東西,屍體變成野獸的食糧!”
“我想報仇,我想讓陳墨先生幫我報仇!哪怕是付出所有!”
滾燙的淚珠順著少女的臉頰滴落在小吉的身上,一滴又一滴,像是斷線的珍珠。
一隻柔軟的觸手拂過少女的臉頰,將她臉上的淚珠抹去。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自私,我不想將陳墨先生牽扯進來,但我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嘰。”小吉蠕動身體,伸展出了幾根觸手,將少女環抱了起來。
這一刻安娜再也忍不住,原本默默無聲的流淚變成了放肆的嚎啕大哭,提著一筐蘑菇的陳墨隱於一棵大樹之後,靜靜地聽著少女的哭聲。
他低下頭,看著食指上套著的由絲線組成的指環。
陳墨用拇指揉搓了一下指環喃喃道:“不知道遲到的正義還算不算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