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一處街道內,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執法隊隊員圍在一扇鐵門的周圍,嚴陣以待。
隊伍後方,一名身著華麗紅褐色製服,身披高領金縷披肩,蓄著連腮胡須的魁梧男人靜立在原地,手中拿著與四周隊員格格不入的武器——一柄修長的指揮刀。刀身連同男人本身一同散發著微微寒氣。
在他身旁,立著一名與其衣著相同,卻是披著銀縷披肩的清瘦男子,雖然看起來沒有前者那麽魁梧,但是那張面龐上卻也飽經風霜。
“海曼達隊長,只是一次小的清剿行動而已,不用您親自來的。”銀縷男子低聲說道。
而被他稱為“海曼達”的男人,正是班特裡克執法隊的總隊長!
“好了,安東內,這句話你說過很多次了。作為總隊長,我不能一直讓我的手下面對危險,而自己待在總部,有時候,需要我親自上陣,還能起到督促作用,來鼓舞士氣。”海曼達沉聲道。
總隊長啊,你來了似乎並沒有起到鼓舞作用啊,倒是把兄弟們嚇了個半死……
安東內在心裡嘀咕道,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前方將要開始執行任務的隊員們因為海曼達的突然到來而緊張得不行,甚至有幾名隊員腿都開始抖了……
“確定這裡是死水幫的一處窩點嗎?”海曼達又出聲道。
“嗯,已經能夠確認裡面的人都是死水幫的成員。”安東內肯定道。
“這些家夥真的是越來越猖狂了,近年來死水幫的壯大導致整個國家都烏煙瘴氣的,本來以為他們只是在邊緣地區小打小鬧,沒想到竟然都把手伸到這裡來了!恐怕他們的下一步就是都城了。”
“確實。不過總隊長也不用擔心,死水幫說到底只不過是一群窮瘋了的人聚集在一起的烏合之眾罷了,成不了什麽大氣候的。”
“話雖如此,不過現在都城那邊也亂得很,抽不出什麽精力對付死水幫,要是等他們真正強大後,恐怕就難以收拾了。不過那都是後話了,我們管好自己的事就行。”海曼達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說道:“話說,那撥失蹤的兄弟找到了嗎?”
“已經在全力搜尋了,但還是沒有蹤跡。”
“這樣啊。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清掃行動而已,沒想到還把一些兄弟搞沒了,難道是死水幫搞的鬼嗎?”在海曼達分析的時候,他沒有注意到安東內欲言又止的表情。
“總隊長,您說,那些生活在最底層的人們,真的該被清理嗎?”安東內的語氣突然間低了幾分。
“你想說什麽?”海曼達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妙的氣息,眼神微眯道。
“我只是覺得……那些人,也是人,不應該就這樣被驅趕,這麽做……”
“好了,安東內,你的話就到此為止吧,不要再說了,也不要告訴其他人,我也當作沒聽見。”海曼達對著安東內嚴肅地說道。
“可是,總隊長……”安東內還想說,但是被海曼達嚴厲打斷。
“夠了,我說的你沒聽到嗎?”
“嗯,知道了。”帶著些許的不甘,安東內閉上了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海曼達自然察覺到了安東內此刻的心情,心中不禁暗歎道:“安東內,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夠議論的,慢慢地,你就明白了。”
在片刻的沉寂之後,海曼達手腕處的計時器閃起了紅光,產生了輕微的震動。
“到時間了。”海曼達說道。
“我這就去。”安東內點點頭,
臉上也多了幾分肅然之色。 緊接著,安東內便脫下自己的披肩,同時,深藍色的能量膜自他的腳底開始蔓延,很快便覆蓋了他的全身,手中也多了一把鐳槍,徑直走到了鐵門前。
其余的執法隊員的情況也和安東內相同,紅褐色的製服外包裹著一層深藍色的能量膜,唯有最前方的兩名執法隊員的身上穿著全套的外骨骼護甲,體型比正常的執法隊員大了一圈,手中拿著高殺傷力的鐳射炮。
“好了,行動。”安東內命令道。
執法隊員在得到命令後,身著外骨骼護甲的兩名隊員直接站在鐵門的正前方,將鐳射炮直接頂在了鐵門上,下一秒,巨大的能量波動在炮口匯聚,在能量達到最盛的時候噴湧而出,砸在了鐵門上。相撞的那一刻,鐵門如同遇到岩漿的積雪一般毫無抵抗力,直接融化開來。多余的能量波衝到四周,但是全被護甲擋下。
僅是片刻,鐵門就被徹底射穿,執法隊員收起鐳射炮,一腳踹開了鐵門,然後一個箭步便率先衝了進去。
鐵門內,是一所較大的獨立兩層宅院,一層的房間裡,一群市民著裝的人正聚集在一起商議著什麽,聽到鐵門被射穿的動靜,所有人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鐳槍。
最前方的兩名執法隊員在踏入宅院的第一秒便是遇到了迎面而來的一波光束,但是,這些光束打在護甲之上卻是難以造成有效的傷害。
市民們的攻擊就這樣被擋下之後,其余的執法隊員蜂擁而入,直接對市民進行了密集的火力反擊,市民們躲閃不及,其中幾人被當場擊斃,剩下的人迅速在房間內尋找到了掩體,躲在後面繼續對著執法隊員射擊。
雖然執法隊員處於空曠的庭院內,沒有可以掩護的地方,但是身著外骨骼護甲的隊員仿佛兩面巨大的堅盾,挺立在最前方,頂著光束的衝擊力一步一步向前方推進,後面的其他隊員也是肆意輸出,一時間將房間內的市民徹底壓製。
走在隊伍大後方的安東內用自己手中的槍精準輸出,讓每次想要從掩體後方冒出頭反擊的市民都只能乖乖地縮回去。
壓製就這樣順利進行著,直到安東內的瞄準鏡內出現了一名扛著火箭筒的市民。
“火箭彈!”安東內大喊道。
最前方的兩人瞬間有了反應,在原地立刻站定,右臂出現了一個能量屏障,然後將其護與前方。
火箭彈呼嘯著襲來,在屏障剛剛成型的瞬間便與之相撞,劇烈的響聲和巨大的火光迅速在屏障上蔓延,強大的衝擊力直接令兩人生生被震退了幾米。
火光消散之後,滿是裂紋的屏障自動消失,執法隊員卻是沒有人傷亡。
市民本打算再來一發,但是被安東內第一時間一槍擊斃。
“速戰速決!”安東內再次命令道。
聽到命令的執法隊員隨之加強了進攻力度。
這場戰鬥的結果早已經注定,不論市民們如何抵抗,他們的武器都難以對執法隊員起到有效的傷害,所以,在執法隊員全力進攻後,一層房間內的所有市民全都被當場擊斃。
海曼達環視著顯得有些狼藉的房間,突然,他看到有一具屍體有些眼熟,便湊過去看了看。
“費爾達嗎?沒想到你竟然也會加入死水幫嗎?”
“費爾達?是那個經常和咱們執法隊合作的攤販主嗎?”安東內聞聲也湊了過來,看到屍體確實是費爾達之後,也顯得很驚訝。
“嗯,就是他。不過他的生意受到上次清掃行動的影響也沒辦法繼續做下去,我本來還在想他該怎麽養活他那兩個孩子,沒想到他竟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海曼達的面色有些沉重,安東內則是滿臉的遺憾。
這時,一名執法隊員走上前來匯報道:“總隊長,二層樓上有狀況,還請您親自過去看一下。”
“嗯?帶路。”海曼達說道。
緊接著,海曼達和安東內帶著幾名隊員便來到了二樓。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小了很多,僅有的一間房間內,現在的情況卻是有些複雜。
兩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孩被兩名執法隊員控制在了原地,他們身旁不遠處的地面上,還掉落著跟其他市民一樣型號的鐳槍,而在另一邊,一名手臂上中了槍的執法隊員正在被抓緊治療中。
海曼達和安東內都一眼認出那兩個小孩是費爾達的孩子,而從現場來看,恐怕這兩個孩子還拿槍攻擊了執法隊員。
猛然間意識到什麽的安東內慌忙地攔在海曼達和兩個孩子的中間,而他的目光也正好迎上海曼達,只不過,此時海曼達面色鐵青,那複雜的眼神也讓人難以揣摩他的心緒。
“總隊長,不能這麽做,他們還只是孩子。”安東內說道。
“安東內,班利特克的律法你都知道,不論是襲擊執法隊員還是家人參與叛城叛國行為,都只有死這一條路了。”海曼達的聲音毫無感情。
“可是……他們還是這麽小的孩子啊!”
“所以呢,就可以不顧律法放過他們嗎?那麽以後誰會拿律法當事?”
“難道就因為這樣就要奪走兩個孩子的性命嗎?”安東內極力勸阻道。
“沒錯。班利特克城的和平與安逸,就是這樣才換來的。安東內,讓開!”海曼達徹底板起了面孔,聲色俱厲道。
“不行!”安東內的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沒有讓開的打算。
周圍的其他隊員面面相覷,似乎是沒想到事情突然變成了這樣,一時間也都沒了主意。
“安東內,身為執法隊員的你,難道要以身犯法嗎?”海曼達的聲音冷了下來,面無表情地道,似是在做最後的通牒。
內心極度掙扎的安東內看了看被自己護在身後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的兩名小孩,又看了看目光逐漸冰冷的自己的上司海曼達,他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但是,還沒等他表達出堅定的保護孩子們的決心,海曼達就向著離他最近的兩名執法隊員使了個眼色,隊員們瞬間心領神會,在安東內想要開口時直接衝了上去控制住了他!
“放開我!放開!隊長!不能這樣!這樣是不對的!隊長!”被控制住的安東內拚盡全力掙扎著,眼看就要掙開束縛,卻又被上前幫忙的兩名隊員按了回去。
“把他帶走。”海曼達命令道。
四名隊員押著依舊沒有放棄的安東內向著門外走去,海曼達的耳邊,也不斷徘徊著安東內那漸行漸遠地勸阻的聲音。
直到海曼達逐漸聽不見後,那冷漠的神色方才多了一抹歎息。
海曼達緩步走到緊緊依靠在一起的兩名小孩的面前,孩子們的目光如同湖泊般清澈,本該閃動著童真與空靈,可是現在,卻被深深的恐懼化作的陰霾而籠罩。
海曼達拿出了配槍,槍口對準了他們,卻沒有立即開槍,似有一抹悲傷掠過他的雙眼。
“放開我!你們把我放開!不能那麽做……”被四名隊員硬生生抬到一樓的安東內依舊在不斷掙扎,直到,他聽到了兩聲清脆的槍響。
安東內不可置信地望向二樓的方向,只見得面無表情的海曼達走了下來,順便收起了配槍。在他的身後,又有四名隊員抬著兩具遮起來的屍體也走了下來,小孩的稚嫩的手,還沒被遮住,露在了外面。
看到這一幕的安東內面如死灰,剛才那被四個人才能勉強壓製住的力氣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隻覺得雙腿一軟,就要倒下去。剛才還是在控制他的隊員見狀趕緊把他扶住,可是,目光已經略顯呆滯的安東內一把甩開他們,獨自一人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這裡。
執法隊員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而這一幕,也被海曼達盡收眼底,一股複雜的心情湧上心頭,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然後他若無其事地命令道:“收隊。”
話音落下,海曼達便率先走了出去,其余隊員見狀,也迅速整理好隊伍跟了出去。
這一次的行動,就這樣落下了帷幕,不過就結果來看,也不知是好是壞。
在一間裝潢簡單,卻又不失優雅氣息的辦公室內,班利特克市的市長霍辛雖然人正值中年,有了些許的老態,但仍舊意氣風發,躊躇滿志,準備繼續一展胸中大志,頗具氣概。
此刻的他,正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旁,靜靜地俯瞰著這座在他的領導下而政治清明的城市。
“佐蘭,你說當今國內,誰才是最有能力的領導者呢?”霍辛緩緩問道。
立於霍辛身旁名為“佐蘭”的男人立馬應和道:“除了國王陛下之外,自然是屬市長大人您最有能力了,畢竟,在如此混亂的時代,卻能把城市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條,放眼整個伽爾特,除了您,還能有誰可以做到這一點呢?”
“哈哈哈。”霍辛朗聲大笑道。“佐蘭你也不必誇大其詞,國內能力要比我強的還是有的,不過國王陛下嘛……可不在其中,他現在可是連自己的王都都管不好啊。希望國王陛下能保全自己吧,不然我可不介意加入布塔納或者戈達德家族。”霍辛嘴上這麽說著,但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把包括國王在內的其他人放在眼裡。
佐蘭自然也是看出了這一點,只是應和地笑笑,並沒有多做言語。
“死水幫最近的情況怎麽樣?”霍辛再次說道。
“他們最近在城裡確實有活動蹤跡,不過海曼達隊長已經帶著手下的隊員在清理了。”
“嗯,這群刁民也是越來越猖狂了,敢把手伸到這裡來。是想趁著前段時間的清掃行動混進來嗎?”
“有這個可能,自從上次的清掃行動過後,確實有許多死水幫活動的蹤跡被發現。”
“這樣也好,就讓他們好好明白明白,他們那些貨色不是什麽地方都可以覬覦的。”霍辛的目光逐漸冷冽,夾雜著對死水幫的不屑與輕蔑。
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然後,著裝整齊、不怒自威的海曼達走了進來。
“哦,是海曼達隊長啊,怎麽樣,行動順利嗎?”看清來人後,霍辛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佐蘭則立於他的身旁。
海曼達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看了看霍辛身旁的佐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佐蘭跟了我這麽久了,不必當外人,有話直說就行。”
佐蘭也是衝著海曼達友善地笑了笑。
聽到霍辛都這麽說了,海曼達也不再扭扭捏捏,直言道:
“行動非常的順利,我們沒有付出任何的傷亡就將幾處窩點盡數搗毀,只不過……”
“只不過?”霍辛面露疑惑。
“只不過有許多人都是原本的市民,可是卻背叛了。”
“哼!”霍辛拍案而起,橫眉怒道:“這些愚民,不好好享受城市的清明,卻跑去造反?!真當我制定的律法都是吃素的嗎?以後遇到這種的,全都給我擊斃!”
“反叛的市民還有……還有他們的家人,都已經擊斃。”
“好!不錯!就是要讓他們明白,違反律法的後果!”
“市長息怒,一群愚民而已,沒必要為他們置氣,將他們清除之後,正好可以還市裡一個清淨。”佐蘭湊上前來說道。
霍辛慢慢冷靜了下來,又坐回了椅子上。
“不過我好像聽說,海曼達隊長的得力助手在一次行動中阻撓了海曼達隊長,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呢?”佐蘭似笑非笑地向海曼達問道。
霍辛也是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海曼達的面色依舊毫無波瀾,平靜地道:“年輕人的年輕氣盛罷了,因為過於想表現自己,使得任務差點失敗,我已經讓他自閉反省了。”
“事情真的是這樣嗎?”佐蘭追問道。
“怎麽?你是在質疑我的行事準則?還是在質疑我對我這個職位的負責程度?”海曼達面露不悅,反問道。
“不敢不敢,只是隨意一說而已,還請海曼達隊長不要在意。”佐蘭立馬賠笑道。
“就怕你的話裡沒有隨意的意思。”
“你們兩個少說點吧,一個是我的得力助手,另一個是我的得力乾將,自己人可不能先內訌了。”霍辛出聲道。
聞聲, 兩人都不再多言。
“海曼達,我相信你的辦事準則,你的事情你自己心中有數就好。”霍辛對著海曼達說道。
海曼達微微點頭,以示回應。
“這件事就這樣,等日後再發現死水幫的蹤跡時再說吧。”霍辛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說道:“說起來,瓦西利部族的那群人,給他們頒發通行證也有一段時間了吧?他們那個什麽……什麽聖物還沒找到嗎?”
“還沒有,瓦西利部族的人仍然還在市區裡調查。”佐蘭說道。
“安德雷斯那家夥行不行啊,都放他的族人出來找了還找不到。”
“大多數市民並不願意和他們配合,我的隊員們也一樣,所以進程緩慢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海曼達也是說道:“如果再讓他們就這樣待在市區裡,恐怕市民們會心生不滿。”
“市民們只是害怕而已,只要海曼達隊長做好治安工作,也沒有什麽可不滿的。”
“佐蘭說得有道理,這件事,海曼達你要多費費心了。畢竟當初承諾讓他們找到聖物,就這樣讓他們收手也不好,雖說我想安德雷斯那家夥也沒什麽辦法就是了。”霍辛擺擺手,對這件事下了定論。
“另外,稅額也加大一點吧,前段時間清理了那麽多人,讓稅款也有了不小的損失,那就由其他人來補吧。”
海曼達聞言,眉頭微皺,剛想再說什麽,卻是看到一旁面帶微笑的佐蘭,隨即明白了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而市長霍辛也是始終堅信,他的城市,一定會變得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