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到來時,世界會被陰影所籠罩,可即使迎來金色的黎明,也還是會有陰影的存在。
世界的陰影,本就不滅。
狼狽的卡杜奧和自己僅剩的幾個手下,此時畢恭畢敬的低著頭。他們的面前,是一塊巨岩,而在巨岩上方,有著一道仿佛高達三米的巨大身影,不過他全身籠罩在黑袍裡,似是有意不讓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而卡杜奧也是將之前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這名神秘人。
“就這些?”神秘人開口道,不知為何,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稚嫩,與高大的身影格格不入。
卡杜奧沒有回答,全當默認。
“放心吧,這也不怪你們,誰讓你們遇到的是那個男人呢。就算是我和其他幾位加在一起,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戰勝他,更不用說你們了。”神秘人似乎是帶著些自嘲的語氣說道。
不過這一句話,卻是令卡杜奧差點沒直接嚇死,他很清楚不論是眼前的這名神秘人,還是對方口中的其他幾位都是怎樣的存在。可是,如今神秘人卻說他們加在一起都可能無法戰勝那個男人!這……如果是在和那個男人交手以前聽到這話,他一定會對此嗤之以鼻,但是現在……他可能會相信了。
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不過你們也別太放在心上,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是不會對我們的事感興趣的,只是過來搗亂罷了,所以我們仍然有機會找回海拉德閣下。另外,你們也別自閉,你們的實力都是很強的,只不過是對手太變態了。好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神秘人接著道。
“對了,我們還抓住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一直在後面偷偷的跟著我們。”卡杜奧說道。
“哦?帶上來看看。”神秘人仿佛來了興趣。
卡杜奧對手下點頭示意,一名半機械人便將一名體態豐盈的金發少女帶了上來,金發少女還在掙扎,可是超出正常人類的半機械人的力量怎麽可能是她能掙脫開的?
而這名金發少女,正是賽妮!
“放開我,我可是認識一個很厲害的人,等他來了,你們都要完蛋!”賽妮嘴上雖然這樣喊著,內心卻慌的無法用語言描述。
本來她當時正好看到了這群人帶走了克依娜,腦子一發熱就跟了上來,打算看看克依娜會被他們帶到哪裡。可是這群人速度也太快了,在她本來以為要跟丟時,又聽到了巨大的動靜,然後趕過去一看,正好發現這群人被一個男人差點全滅,而克依娜也被男人救下。確認了克依娜安全的他,本來已經打算去找克依娜了,可是她沒想到這群人直接過來就把她抓住了!
可能賽妮不知道,其實從出了鎮子開始,卡杜奧就已經察覺到她一直跟在後面了,只是迫於著急將克依娜帶走就沒有理睬,結果在被那個男人差點全滅後,也算是為了不用空手而歸,就把她給抓住帶來了。
“哦?很厲害的人?那我倒要看看,那個很厲害的人什麽時候會來救你,順便看看那人到底有多厲害。”神秘人嗤笑道,“把她帶回去,正好用來做我的新實驗。”
“是。”卡杜奧應道,隨即便和自己的手下將仍然在掙扎的賽妮帶走了。
“哎,真是無語了,你不是早就離開了嗎,還故意來搗什麽亂啊。死神——薩劫。”神秘人略顯無奈的聲音飄蕩在夜空,似乎是散發著無盡的哀怨。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撕破夜幕,馳騁於大地上,驅趕盡一切的黑暗,
帶來光明與溫暖。 然而,此時的吉爾斯特小鎮卻陷入了一片狼藉中。殘破的房屋,發黑的街道,疲憊的人群,透露著如同身處廢墟般的悲涼。
自前一夜卡杜奧將一大堆微型火箭隨便扔在了小鎮裡,造成大火後,全鎮人都忙於救火,甚至連之前的那群難民也來幫忙,忙活到天亮,也是順利將所有的火撲滅。但是,一些人卻在救火的過程中,被二次爆炸所傷,被集中在廣場進行治療。
在這群人中最引人注意的,恐怕要屬基本已經變成黑炭的布洛塔了,他的周圍有著好幾個醫生,試圖治好他,但是唯一的變化就是布洛塔的氣息越來越弱。
伊戈爾鎮長也特別關注這裡的狀況,畢竟昨天的事最早就是從布洛塔這裡開始的,具體情況可能只有他清楚。
看著過來報告情況的杜魯一臉抑鬱,伊戈爾的心不由得也是一沉。
“醫生說,他們已經盡力了,他能活到現在都是個奇跡了,好像是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事,才會一直撐到現在,不過即使是這樣,現在也是回天乏術了。”杜魯咬著牙道,他的雙拳緊握,如果他當時可以追到那群襲擊者的話,就算布洛塔還是會死,但是最起碼可以為布洛塔報仇!
這樣無力的自己,不就和那個廢物蒙格一樣了嗎?!
伊戈爾似乎是看出了杜魯的心中所想,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
“準備一下,如果布洛塔真的撐不住了,就將他埋葬吧。”
“可惜的是,他的女兒克依娜也不知道哪裡去了,連她父親死的時候也無法陪在他身邊。”杜魯悲痛的說道。
“這次失蹤的,可不止克依娜一個。”伊戈爾指向一個方向,杜魯沿著看過去,看到了一對悲痛欲絕哭泣著的夫婦。
“那是?”
“是賽妮的父母。昨天晚上的混亂結束後,他們才發現賽妮也不見了。真是禍不單行啊。”伊戈爾感歎道。
“那群可惡的入侵者,如果我找到他們,一定要讓他們好看!”杜魯憤恨的說道。
伊戈爾沒有回話,他清楚,那群人所掌握科技不是他們這個小鎮子可以比過的,杜魯的復仇只是無稽之談罷了。
“伊戈爾鎮長,克依娜回來了!”突然有一名鎮民跑過來匯報道。
“真的?現在在哪裡?”伊戈爾大喜道,不僅是因為失蹤人口之一回來了,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克依娜也肯定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就在布洛塔那裡。”鎮民說道。
顧不上多說話,伊戈爾和杜魯火速到了安置布洛塔的地方,正好看到了此刻正趴在布洛塔身邊大哭的克依娜。
而在不遠處,站著兩名陌生人,一名黑發少年和一名紅發少女。
“請問,兩位是?”伊戈爾主動上前問道。
“我叫天浩,她是夏茗,我們是克依娜的朋友。”天浩主動說道,但他的心中同樣有些苦澀,看來他之前那種“做好事不留名”的行為,的確沒讓人記住他啊!
“我是這裡的鎮長伊戈爾,我想問問兩位是在哪裡帶回來克依娜的?”
“哦,我們是……”
剛想把詳細情況告訴伊戈爾的天浩被夏茗暗暗拉了一下,他便乖乖閉上了嘴。
“鎮長先生,我們是在不遠處的森林裡發現暈倒在那裡的克依娜的,然後就將她帶回來了。”夏茗面帶不失禮貌的微笑說道。
“好吧。但是沒聽說過克依娜有兩位這樣的朋友啊。”伊戈爾道,他身旁的幾個人也始終保持著戒備狀態。
“既然把她帶回來了,就是朋友了。況且,現在鎮長先生在意這些已經遲了吧,還不如,先處理好眼前的事情。”夏茗依舊是處變不驚的道,“對了,另外說一句,如果我們有什麽其他想法的話,可不會明目張膽的站在這裡。”
夏茗的話讓伊戈爾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他說道:“希望兩位不要在意,之前因為我的緣故,讓小鎮變成了你們所看見的這樣,所以現在才要更加小心。”
“確實,如果當時鎮長先生在接納難民時可以更加謹慎一些,恐怕就不會成現在這樣了。”
“夏茗小姐,這件事?”
“是克依娜醒過來後告訴我們的。”
與之前夏茗的含糊其辭相比,這句話倒是實話,他們的原計劃是帶克依娜回到小鎮,讓克依娜慢慢恢復,但是沒想到在半路上克依娜便清醒了過來,並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告訴了她和天浩。至於她和天浩,一聽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接納大量的難民,但是沒對他們進行檢查,襲擊者想要混進來根本就是輕而易舉。
不過,依照克依娜的描述,以襲擊者的能力,這種小鎮就算硬闖也無所謂,是不想造出太大的動靜嗎?
“讓夏茗小姐見笑了,這次確實是本鎮長的失職,以後我一定會吸取教訓的。”
“這樣最好。”夏茗察覺到伊戈爾仍然抱有戒備,也不再多費口舌。
“天浩先生是在?”伊戈爾此時才注意到也在布洛塔身邊的天浩。
“哦,浩也懂點醫學方面的知識,說不定他有辦法能把克依娜的父親救回來。”夏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天浩,她可是明白,天浩是因為說話被自己打斷,沒事幹才會去查看布洛塔的狀態的,畢竟天浩的醫術……最多治點擦傷罷了。
“如果能夠救回來的話就太好了,畢竟這也是一條人命啊。”伊戈爾看了看還在哭個不停的克依娜,同情之意油然而生。
“怎麽樣,浩?”夏茗走到了天浩的身邊問道。
“額?話說完了?為什麽不把事情經過告訴鎮長啊?”天浩不答反問道。
“浩啊,這些人剛經歷過那些事,警惕心本來就重,要是咱們提到那群襲擊者的話,搞不好會被認為是和他們一夥的了。現在這樣,他們雖然還會對我們保持戒備,但不會直接把我們認定為敵人。他們只會相信心裡的直覺罷了。好啦,先不管這個,布洛塔叔叔的情況你能治得好嗎?”
“嗯,情況很嚴峻,燒傷嚴重,而且大量失血,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天浩一臉嚴肅的道。
“果然治不好嗎?”夏茗也變得心灰意冷起來。
至於最傷心的,莫過於在一旁聽到他們的話的克依娜了。連她覺得無所不能的天浩都說沒辦法的話,那留給她的就只有絕望了吧。
“不過可能還有一個辦法。”天浩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不行,浩!絕對不行!”意識到天浩打算幹什麽的夏茗驚慌的大喊道。
“什麽辦法啊?天浩大哥!如果有什麽辦法的話!請你們一定要救救我的爸爸!”克依娜卻是仿佛在黑暗中看見一線光明,想要死死的抓住。那張極度痛苦卻又帶著一絲希望的少女臉龐難以讓人不為之動容。
“是啊,有救人的辦法就快用啊!”熱血青年杜魯也趕來湊熱鬧。
伊戈爾並沒有說話,只是一臉狐疑的看向突然慌張的夏茗。
“夏茗,你也看到了,現在這種情況,不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天浩直視著夏茗紅寶石般的雙眼道。
“浩,不要這樣……”夏茗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無可奈何的低下了頭,她特別熟悉天浩此時的眼神,她知道,一旦天浩露出這樣的眼神,那即使是她都無法改變他的想法了。
“救人也是英雄的使命啊。”天浩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然而,就在天浩準備用他的辦法救布洛塔時,布洛塔的手竟然抓住了天浩的手腕!緊閉的雙眼也微微睜開!
“爸爸!”克依娜頓時大吼道,似乎是想讓布洛塔能更清醒一些,不讓他再昏過去。眼淚再一次如決堤的洪水般流了下來。
“布洛塔叔叔,我馬上就治好你。”天浩準備將布洛塔抓住他的手松開,誰知道布洛塔非但沒有松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了!
他的嘴唇微張,似乎是在說些什麽,但是卻沒有聲音。
天浩主動將耳朵貼了上去,隨著布洛塔說的時間越長,天浩的臉色也越凝重。
等布洛塔說完後,天浩握緊了布洛塔的手,鄭重其事的道:“放心吧,布洛塔叔叔,我會盡力的,您是真正的英雄!”
在周圍人都有些發懵的看著天浩時,布洛塔卻是像安了心一般,嘴角竟然微微揚起,然後,永遠閉上了雙眼。
“爸爸!”察覺到父親已經徹底離開的克依娜如同再次被投入深淵,絕望的對著布洛塔的屍體大喊道。
“為什麽!”杜魯見到這一幕後,頓時怒氣衝頂,無法控制的抓住了天浩的領口,仿佛要將他直接提起來,“為什麽不救他!”他大聲質問道。
伊戈爾也向他投去略顯慍怒的目光,畢竟布洛塔也是他們鎮子上的人,雖說天浩沒有義務救他,但是這種明明有可以救人的辦法,卻見死不救的行為確實令人反感。
而克依娜再看向天浩的目光中也多了份哀怨。
天浩沒有直接開口,只是將一隻手放在了杜魯抓著他衣領的手上,面不改色的微微用力。剛剛還一臉怒不可遏的杜魯瞬間變得有些猙獰起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力氣完全無法和天浩的抗衡!最後只能不甘心的松開了手。
“讓布洛塔叔叔休息吧,他已經夠累了。克依娜,你以後,就由我來照顧。”天浩緩緩道。
這倒是令周圍的人都徹底蒙了,至於蒙的最厲害的,就要屬夏茗和克依娜了。
夏茗特別想說一句不合時宜的話:“怎麽?光明正大開后宮了?”
“你的父親把你托付給我了。”天浩打消了克依娜的疑惑。
“好啊,連家長都同意了!”夏茗卻是在內心大喊道。
“嗯。”克依娜輕嗯一聲,點了點頭,臉上殘留的淚水讓她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你嗯啥嗯啊!這下讓你抓到機會了是吧!”夏茗繼續在內心怒吼,但外表卻是一片風平浪靜。
“鎮長先生,救布洛塔叔叔的辦法我是有的,但是我更要尊重他的意願。希望鎮長先生可以好生安葬他。”天浩又轉向伊戈爾說道。
“行,我知道了。”伊戈爾應道,雖說他也很好奇布洛塔臨死之前說了些什麽,但是看天浩也沒有說的意思,索性就不問了。
“謝謝鎮長先生了。”
和伊戈爾說完話後,天浩轉身面對早在心中上演了一部情感大戲的夏茗。
夏茗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但心裡想把天浩撕碎的衝動已經快掩飾不住了,甚至隱隱有紅色怒氣在她的身邊散發!
見狀,天浩趕緊把她拉到了一邊。
“夏茗,你聽我說。”天浩趕緊說道。
“好,你說,我聽著呢。”夏茗面帶危險的笑容,順便拿出了放著超大口徑鐳射槍的儲物戒。
天浩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然後鼓起勇氣說道:“夏茗,我把布洛塔叔叔給我說的話告訴你,相信你會理解我的。”
就在布洛塔回光返照的時候,他用最後的力氣對著天浩說道:
“小兄弟,不用救我了,我知道,自己已經不行了,再在我身上浪費精力不值得,而且,這麽多年提心吊膽的活著,我也想要早點解脫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兒克依娜,這個可憐的孩子,她的體內有著讓所有人都會覬覦的力量,我帶著她從都城逃在這裡隱藏起來,一藏就是十幾年,就是為了躲避之前那些人的追殺。他們以後肯定還會來的,我希望你能保護她到都城,那裡可能有解決一切的辦法,我相信你,英雄天浩!到了都城,如果能遇到雷多納大人,請告訴他,屬下布洛塔,盡力了……”
畫面回到現在,知曉了布洛塔說了什麽的夏茗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思考布洛塔的話。
“布洛塔叔叔的話裡有許多信息, 但是都很模糊。”夏茗作出了結論。
“沒錯,而我們也應該去搞清楚這些模糊的地方。他也提到了都城赫薩,正好是我們的目的地。至於他口中的雷多納大人,只能等到了都城再打聽了。”天浩說道,順便借此成功轉移話題。
“這就是你答應他照顧克依娜的理由?”夏茗又將話題拉了回去。
“也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我從布洛塔的話中感受到了,那為了一份責任而堅守十幾年的信念,直至最後一刻也不忘使命的氣概,這些都足矣讓他成為一名英雄!既然他相信我,我也會完成他的遺願!”天浩此時的語氣充滿了對已逝布洛塔的敬重。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畢竟他也是為數不多記住你想成為英雄的人,就幫他吧。”夏茗見到天浩如此堅定後,還是妥協道。
“我就知道夏茗你最善解人意了!等等……什麽叫為數不多啊!”剛因為夏茗的同意而準備激動的天浩一時有些發懵。
“不說這個,我警告你,你可不準開后宮!我不允許!”夏茗厲聲告誡道,她始終記得在她心裡最關鍵的問題。
“什麽叫開后宮啊?”天浩被說得一臉疑惑。
“算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的,給你這個笨蛋說了你也不懂!”夏茗又看了一眼仍然悲痛欲絕的克依娜,憂心忡忡的道:“讓所有人覬覦的力量嗎?真是難得他會相信我們。不過,總感覺以後的路不好走了啊。”
不知不覺間,一朵黑雲輕飄而過,將本就微弱的晨曦徹底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