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近在咫尺,卻又無法企及。
“你又是何人?!此事與你無關,不要...”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舞師措手不及,他只能咬著牙絕望地負隅頑抗。
“啜!”
呂布沒有和他廢話,手臂用力,一戟劃出,舞師人頭落地,身體也癱軟下來。手中的劍也無力地滑落下去。
意識仍在天地留戀,泯滅的腦海滿是不甘。
“這仇...看來,報不了了。”
......
數十年前。潁川。
這是一個盛產青白蛇的地方,“因地製宜”,這片土地也依靠買賣鬥蛇的交易愈發壯大,成為了遠近聞名的捕蛇鄉。
當然,回報越大,風險也越大。時不時有人在捕蛇過程中被毒蛇所咬,走不過七步而喪命,或是收籠時被蛇反撲,人蛇兩敗俱傷。對於人與蛇而言,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都不好受,終於,一場談判隨之而來。
繁忙的集市上,各式各樣的商品就地擺放在道路兩側,賣家在聲嘶力竭的推銷著自己的商品,買家在車水馬龍中目不暇接地看著,若是有相中的或便宜好貨變回毫不猶豫地出手。
“賣蛇咯,上等的鬥蛇!”
一個小生擦著滿面的熱汗,對著過往的人群喊道,在他的籠子中,一條粗獷的斑點蟒蛇正蜷縮著,看樣子是在睡覺。只是,大街上並沒有人去關顧,偶爾有幾個來興致的人,像是專業鬥蛇戶,但也被這可怖的天價勸退。
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味道,正午的太陽也變得不再鮮豔,遊人越來越少了。正當小生歎了口氣,準備收拾收拾離開時。一個衣著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白衣道士迎面而來,陰影投射到小生身上,他抬頭,就見這道士頗有興致的盯著他的蛇籠看著,嘴中也念念有詞,但他聽不清楚。
“這蛇怎麽賣?”
隨意揮了揮手中的花羽扇,他望向那小生,和善說道。
小生上下打量了一下這白衣道士,除了穿著有些特別,並不像個富家子弟或是職業鬥手,所以知道對方幾乎不可能買蛇的他也沒大理會,自顧自地收拾著,然後緩緩用手展示了一個數。
“嗯,我買了。”
好像被砸了當頭一棒,小生一驚,急忙抬頭望去,但人去籠空,只有一串被紅繩纏繞的五銖錢在籠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瞬移之術,莫非是世外高人?”
小生有些發懵,隨後目光轉向籠子上的錢,臉色突然變得陰沉下來。
“可是,這錢的數目也不對啊?!把蛇還回來!”
“騙子!”
被一股溫暖之意圍繞,道士懷中的蛇慢慢睜開眼,此時的它正在一間草屋內,明淨的案台,整潔的床鋪,陽光透過窗子撒下來,暖暖的,就像來到了天堂。
“不對!”
下一刻,這條蛇的本能反應就是迅速露出森森尖牙,對著道士的手臂迅速咬去。不過,它隨後喉嚨一緊,因為道士先它一步,掐住了七寸的位置。
“哎,我好歹救了你,你就這般報答我?”
四目相對,道士呵呵一笑,戲謔道。
“你這陰險狡詐的人類!快放開我!”
斑點蛇痛苦地扭動著身體,嘴中嘶嘶出聲,用蛇語進行激烈的反抗。
“呦,小蛇,你現在的身家性命可在我手裡啊,還不聽話?”
“是你說放就放的?”
“你,能聽懂我說話?”
斑點蛇一驚,
再度“嘶嘶”出聲,想要確認一下。 “嗯,我出山以來,便精通萬物之語,我又無心入仕,就以自然為家,萬物為伴。今日遊歷於此,搭建房屋準備修整幾日,就來此集市逛了逛,然後就遇見了你。”
“說到底也怪了,我遊歷四方之時見過賣牛賣羊賣豬賣雞的,還頭一次見賣蛇的。能和我講一下此處的情況嗎?”
“可以,但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道士瞬間有些尷尬,連忙點頭,將手松開。
於是,斑點蛇就將事情的淵源傾訴了出來。
“嗯?鬥蛇?”
道士思索片刻,想這北荒之地,羌,夷,狄,羯之族生活習俗與中原不太一樣,這樣做也情有可原。
“那你們為何不離開?”
“嘶嘶,這北方隔著萬仞山嶽,南方又是繁華人煙之地,東西情況未知,我們怎麽能像你們人一樣雙足奔跑行走呢?”
“嘿嘿,說的好像是這個道理。那這樣吧,我明天去官府詢問一下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麽解決方法。”
“好吧,但,你為什麽要如此幫我?”
小蛇吐了吐信子,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衣冠楚楚的年輕道士,也許這種做法確實很傻,有誰會為了一條蛇而奔波賣命呢?
“因為我的師父曾告訴我,身負百般技,為天下蒼生。”
此刻,他成了光。
明日
“求你了!我要見一下官老爺!”
官府內,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婆被兩個衙門大漢架了出去,看著官府大門緩緩關閉,她跪在那裡,弱小而無力。有楓葉飄落在她面前,不知何時出現的道士小心將她扶起,詢問道:
“婆婆這是何故?”
“我...我的孩子因為鬥蛇,贏了別人,那人卻是不服,叫人將吾兒活活打死了!”
這般講著,老婆婆可能因為上了年紀傷心過度,突然上了不來氣,心肌梗塞住了。
“哎?婆婆!”
荒涼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在將老人葬了後,他得知,這老人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如今唯一的牽掛也沒了。所以...
“這樣也好,不用受孤獨的罪了。”
道士起身,發現後面還有一個老者看著他。
“小夥子,我勸你不要去官府了。因為那裡的人不會跟你講道理的。這個老人的兒子,就是被官府紈絝弟子打死的。”
道士點了點頭,看來這個老者認識這個老人呢。隨後他抱了抱拳,笑道:
“多謝老人家提醒了,不過,這官府我是去定了。”
......
“你是什麽東西,也敢來官府強詞奪理?!”
怒罵聲鋪天蓋地的傳來,官府大門打開又狠狠關上,臉上一堆吐沫星子的道士被趕了出來,他抬頭望天,眼神明亮。
“看來平常的方式是進不去了。”
官府大院內
一張巨大的石桌上,兩個十多歲的孩童正鼓掌呐喊,旁邊還有數個孩童助威,但顯然他們分成了兩派,勢不兩立。而石桌上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籠子,是兩條青綠大蛇正互相纏鬥。
“哥哥,我還不想傷害你!”
其中一條相對小一些的蛇吐著信子,哀求道。
“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不就是一死嗎?哥哥活的時間長,所以沒有什麽好怕的。”
“而且,我身上沾的同類的血,已經夠多了...”
對面,作為哥哥的蛇出言安慰道,但隨後就被打了一棍子。蛇皮雖厚,但也疼的它直哆嗦。
“上啊,小綠!猶豫什麽呢?快弄死它!”
打它的孩童一臉不耐煩,急躁的喊道,他們都是懂遊戲規則的,誰活到最後,誰贏。
“孩子們,該停一下了。”
圍牆上有聲音傳來,眾人都靜默了一下,抬頭望去,只見道士迎風而立,目光炯炯。
“嘿嘿,哪來的要飯的?”
其中的一個孩童笑道,然後臉色邪惡地說道:
“不想死就給我滾蛋!”
面對如此猖獗的發言,衣冠道士也是一笑,隨後身影消失不見,當他再度出現時,那個孩童已是倒飛出去,身體撞在了圍牆上緩緩滑落,但他顯然控制好了力度,並沒有置他於死地的意圖。
“你?!”
其他孩童也是怒目而視,但又畏懼道士的威壓,不敢上前。
“快去找我父親!”
其中一個孩童喊道,隨後一人點頭,跑了出去。
“你們快走吧。”
衣冠道士也是不管,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似有似無的塵土,便打開籠子,將兩條蛇放走。最後,他就站在那裡,閉上雙眼,靜靜等待。
風,輕輕刮起他的衣衫。
不多時,一幫甲兵匆忙從後院趕來,神色戒備的盯著這衣冠道士。能夠悄無聲息地繞過這麽多守衛,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後院,可見此人本事非同一般。
隨後,一人在後方發聲,雖然言辭妥當,但卻充滿怒意。
“敢問這位仙師,吾等簡陋之地,敢勞煩你來造次?!”
衣冠道士睜開了眼,面無表情的掃過了在場的所有人,然後微微一笑:
“為朝當官,不思百姓,任腐敗滋生妄為。今日我便好好教訓你一下。”
說罷,衣冠道士臉色陰沉,嘴角掀起到一個危險的弧度,憑空消失。再度出現時,已經繞過了所有甲兵,他的拳頭抵住了出聲之人的胸膛。隨後,他輕輕說道。
“這一拳,是替死去的老婦人還的。”
“砰!”
那人倒飛出去,最後掉落在遠處的草叢裡。
“爹?!你們這幫沒用的東西,給我殺了他!”
那小孩瞬間暴跳如雷,指著滿臉震撼的甲兵怒罵道。
“是!”
後方呐喊聲傳來,道士也不回頭,右腳掌抬起,然後用力一踩。
“嘭!”
地面如蜘蛛網般斷裂開來,所有甲兵都站立不住,紛紛摔倒在地。
“沒有這實力,就不要來教訓我了。”
他來到草叢旁略微檢查一下,然後笑了笑,沒想到這當官的這麽不經打,看來是在酒肉池林活慣了,身體素質如此之差,只是一拳便去了西天。
他不再拖遝,身形一動,離開了後院。隻留下茫然的人群和慌亂的孩童。
很快,道士便來到他的草屋間,他翻開簾子,看見火爐旁小蛇的影子。
“怎麽樣?”
小蛇急切地問道,但道士一語不發,迅速盤腿坐在地上,擺好一個修煉之姿。也不等小蛇疑惑出聲,他便開始施法。
“這半生的修為,對我已是無用,拿去吧,記得,可不要胡亂殺生。”
“帶著汝族,離開此地吧。”
說罷,他雙掌用力,一股清澈如溪流般的元氣從道士身上流淌而過,轉向了面前的斑點小蛇。
一股澎湃之力環繞蛇身,竟讓它有些懸浮之感,往日道士修行的種種妙法進入腦海中,旋轉,跳躍。這是它此生都不會有的奇妙感覺。
一個時辰過去了,做完這些,道士臉色蒼白,眉目間多了幾絲疲憊。
“可是,你為何這樣做?你明明可以走的!”
小蛇淚目,無論如何它都沒有想到,真的有人像笨蛋傻子一樣,願意為異族做這些事情。
“殺了朝廷之官,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要被通緝的。而且我也害的一個孩子喪失了父親,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即使走,我的心裡也過意不去...當年我們的師父,也是如此,保住了所有的弟子。所以你無需太過擔心。”
說道這兒,他緩緩吐了口氣,然後笑道:
“呵呵,竟然如此讓你過意不去,那就喊我一聲師父吧。”
“師父!”
小蛇雖然沒有雙足,但也狠狠把頭低下,盡量表達對他的感激之情。
“好了,快走吧。”
好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道士慈愛摸了摸它的頭,然後催促道:
“走吧,這裡很快就會被官兵圍住的。”
“可是...”
“走啊!”
道士突然變臉,嚇了小蛇一跳,本能促使它迅速離開,不一會它便消失在牆角黑暗的洞內。
做完這些,道士好像放下了一切,他長舒一口氣,眼前飄過師父曾經的面容,那浴火重生的身影他依然清晰的記得。隨後,他苦笑道。
“你曾經多次叮囑過,不要誤入歧途,是徒兒不孝了。”
外面響起很大的腳步聲,不一會有濃煙升起,像是焚燒稻草的樣子。
此刻,這所不算大的草屋,已是被官兵圍得嚴嚴實實,弓箭手將弓拉滿,所有人嚴陣以待,顯然已是得知道士的所有情況。
“殺了人,還不準備出來嗎?那就活活燒死你!”
為首一人盯著草帳內隱隱約約的身影,大火吞吐著毒舌,將這間草屋的所有慢慢覆蓋,就連他都感覺這溫度是多麽可怖。
當大火確實將草屋覆蓋,而後草屋在一聲“吱呀”中倒塌後,那為首之人笑的更是狂妄,因為他被交代,誅殺此人,不僅賞金客觀,而且是為朝廷效力,自身雖然出身卑微,但以後有這戶人家的金錢支撐,聲望也可是如日中天啊。
至於死的是誰,那和他就沒有關系了。
“哈哈,記住了,吾名董卓,要是有來給你報仇的,就來找我啊!哈哈。”
遠處,火光衝天,還能隱隱約約看到無數兵甲。人頭攢動間在這深林中也頗為壯觀。
狂妄的聲音隨風飄散在樹林中,小蛇盯著面前的一幕,眼眶濕潤,一滴淚順著面頰滑落而下。
“師父,都是你的善害了你啊。”
“董卓......”
風依然在低語著,為往生的逝者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