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寧一片，只有呼吸聲微弱可聞。

　　下一刻，這人影猛吸了一口氣，思緒從無邊寧靜之中降落回到了現實。

　　此人正是黑格。

　　他一睜眼，便看到了那個已經耗盡的試管。

　　念頭微微一動，黑格走到煉金工作台前，熄滅火焰，點上了半支特製的暗紫色蠟燭。

　　取出消毒過的小刀，在手臂上劃出一道小口。

　　相較於咬破手指，他更偏好於這種不會干擾到後續行動的放血方式。

　　作為巫師學徒，他要用到手指的地方實在太多。

　　鮮血自光滑的皮膚上滑落……

　　暗紫色蠟燭發出的燭光之下，黑格見到的卻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一道銀光璀璨的光路！

　　見到這樣一條再無瑕疵缺漏的光路，黑格眼中也在同一時刻爆發出了喜悅的精光！

　　極美的水銀之路，倒影在他雙眸之中。

　　黑格一時間心中生出無數難以言明的感慨！

　　最終化作一聲喜悅的長呼……

　　終於，他的血液已經徹底水銀化！

　　到此程度之後，水銀血便也有了稱作“巫師血”的資格，這已經到了這一階段改造所能達到的極限，也奠定了進一步改造的根基。

　　這既是結束也是開始，意味著他在巫師之路上完整地踏出了第一步。

　　“很好！我就知道是這幾天！”

　　“比我預料的還快了一點點，再好不過了！”

　　“不過這麽一來，就要開始為中階做準備了……”

　　黑格熄滅了只剩些許的暗紫蠟燭，將之扔入再也無用的雜物堆之中。

　　而後他小心地戴上手套，目光一轉。

　　從另一個重要的紙箱中取出了一封信。

　　上面的封蠟還在。

　　“讓我看看，希望有用……”

　　這三天他一直專注在水銀血上，不想因為外物分心，因而沒有閱讀。

　　反正是蕾妮威從他房門下遞過來的，又不是學院的骨白蝶送來的，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必須立刻處理之事。

　　拆開封蠟，細細閱讀。

　　細膩的鞣製羊羔紙上，火紅墨汁將城邦語文字勾勒，既有少女般的俏皮，又有火焰般的炙熱，如晚霞之中登城堡翹首以望的少女，面容卻已經在向成熟轉變……

　　不過，黑格見之卻笑著搖了搖頭。

　　目光清醒而冷冽。

　　見到這樣優美的字體，他第一時間的確是浮想聯翩，但是……

　　蕾妮威是城堡上的少女?

　　怕不是城堡之下那遍地帶血的陰森荊棘才對！

　　黑格深知自己並非是見到蕾妮威的美貌才與之建立同伴關系，真正讓他不舍得放棄的是對方殺人時的果斷，謀劃時的狠毒。

　　因而這樣的“同伴”，既要利用，也要小心。

　　切不可因為合作了多次，就忘了對方的本質，甚至迷失在這危險的“同伴情”之中……

　　黑格心神肅然，而後才繼續掃視下去。

　　信件內容這才完整呈現在了他面前。

　　蕾妮威是最近接到了一個任務。

　　從信封附帶的信息來看，是煉金系的雜合獸培育區D-35出現了一些問題，需要學徒將之處理乾淨，並將詳細情況上報。

　　這種任務很是常見。

　　但因為接受者既要負責狩獵——“處理乾淨”，又要負責調查——“詳情上報”，報酬也是與之對應的豐富。

　　蕾妮威信中提及的任務便是如此。

　　但她覺得這個任務要做的比較多，一個人的話負荷會比較重，同時D-35區是學徒的公共開放培育園，即便有巫師負責人，也仍有一定的危險。

　　因而，她希望組建出一個小隊再作深入。

　　如此即便遇到了超乎尋常的危險，一整支隊伍的抗性也終是要超過個人，撤退起來也更為方便。

　　黑格對最後一點保留態度。

　　但還是仔細思考了一會。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環身是和《死疫之泉》護殼類似的漆黑金屬，上面嵌有一顆微縮的鼠類頭顱。

　　齧齒類生物上下頜普遍前突，因而顱骨看著都有些森然，而一顆就更是透出一股子怨毒的氣息。

　　這正是防禦型戲法之物——

　　憎怨者之庇護

　　因為是親自煉製的，黑格在《血肉煉金》還花費了不少時間，配合魔藥系中與之共通的知識，總算是在半年時間內，勉強將其中與製作戲法之物有關的知識啃了下來。

　　至於製作所必須的一些高級技巧。

　　受限於知識腐墮，黑格實在啃不下了。

　　還是花錢請了人幫助。

　　最終，耗費了大量精力與財力之後，他才終於得到了這枚令他萬分期待的防禦型戲法之物。

　　若不是水銀血的進度有藍福藥劑保障，再加之獅棘經營藍福藥劑每個月都還能給他分紅，半年時間要將之製作出來簡直就是做夢！

　　而如此耗費巨大之下……

　　憎怨者之庇護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只要佩戴在手指之上，瞬息即可做出反應！

　　其強度即便是杖劍的蛇吻戲法都可以擋下！

　　唯一的問題在於——一次不能使維系時間太長， 否則容易被其中的憎怨干擾心智，此外……

　　如此怪異的戒指，戴在手指上也會比較顯眼，對黑格來說也勉強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缺陷。

　　即便如此，理論上來說只要有這枚戒指在，他倒也不會多懼怕蕾妮威信中提及的危險。

　　更何況，他又不止有這枚戒指。

　　到了極限的水銀血、已經煉成的活化血液……

　　以他現在的手段，可一點也不像個低階學徒！

　　至於為何要思考“是否要摻和其中”?

　　說起來，黑格也有他的苦惱，比如……

　　他沒錢了。

　　還倒欠了獅棘一大筆血珀。

　　更重要的是，他接下來要突破中階學徒，需要必不可少的關鍵之物——琉璃籽。

　　這同樣需要耗費血珀購買。

　　半年之內能達成如此多之事，已經是收益於藍福藥劑的結果了，但畢竟只是一種藥劑，還是出貨量極為有限的藥劑，他又不負責經營，隻安排了自己的隨從，因而分成也十分有限。

　　再加之他沒有導師的支持，只能一切依靠自己。

　　“失去財物，承擔債務”便是自然而然的後果。

　　這是變強所必要付出的代價。

　　否則要付出的就不是錢包了。

　　而是他頭上濃密的頭髮。

　　或者富婆快樂球、快樂絲、快樂棒……

　　黑格苦笑了一下，笑出了背負債務的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