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嘯,人聲寂靜
和表面上的死寂不同的是,合格者們內心都掀起了波濤。
他們眼中,黑格戲法所放赤紅光芒,甚至都染紅了山霧,呼吸間聞及的腥味仿佛都能從空氣中滿溢而出。
地上的黑血已冷,但他們卻沒這麽容易平靜。
“死了,但死的竟然不是我們……是上屆學徒!”
手臂受傷的合格者自嘲一笑,看著地上屍體隻覺得分外諷刺!
“死了才好,至少保住了血珀。”,險些被劫掠者握緊了緞袋。
“是啊,哪有隻準上屆殺人的道理,也不能讓他們小瞧了我們新血!”
有人偷瞄向黑格的手杖,滿眼羨慕,眼底似乎還閃爍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黑格的灰眸隨從則考慮得更為實際:
“先生,這人……終究是上屆學徒,就這麽殺了恐怕會留下禍端?”
黑格沒有回答的意思。
他隻瞥了自己隨從一眼,令其緊跟到了自己身邊。
再一抬頭看去,正見到蕾妮威衝他嘻笑,眉眼間似有調侃之意:“人都已經跑了,還防備著‘誰’嘛?”
接著,她也不等黑格回應,就轉身指向屍體道:
“別站在那了,還是老規矩,快去把那屍體處理了。看著怪惡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病,突然就發了瘋……”
黑格也不指明自己提防的是誰,隻隨意笑了笑。
一步踏出,合格者們自行讓出道路。
走到屍首旁,黑格暗中控制著氣息,令戰鬥帶來的微微的顫抖漸漸平複。
果斷出手殺人。
尤其殺的還是合格者都不敢想象的上屆學徒。
這事看著輕松,實際上也不那麽容易。
深吸一口氣,收回心神,黑格望向屍體。
他控使霧蛇向那屍體一撲,將殘留的部分濁骨毒素取回,構成霧蛇軀體的霧氣頓時恢復了幾分赤紅,但相較全盛還是淡了不少。
黑格也不在意,收了蛇吻戲法,向屍首翻去。
最顯眼的自然是漆黑骨笛,上面刻有兩個鴉痂文字“筋浪”。
筋浪入手粗糙,有著顆粒般的細微突起。
雖是孩童手臂骨粗細,但來源顯然非人,至少不是純種的人類。
表面還刻著蕪雜而盤曲的銘文。
這時,蕾妮威也跟了上來,開始翻找屍體。
她當然不是真抗拒屍體,主要還是怕沾染黑格所使毒素,故而手上還帶著蕾絲女士手套。
至於厭惡?她是的確厭惡屍體。
但也要來表示表示,她對戰利品的歸屬權!
可黑格也不傻。
整個過程主要是他在應對,風險都他擔著呢,戰果也是他打下的,哪裡輪得到蕾妮威?
故而一見到包裹中閃現的封皮,黑格一手就伸了過去,為了避免帶毒,直接將包裹整個攬入自己懷中。
蕾妮威頓時氣叫道:
“喂,這裡面也該有我一份吧!”
黑格搖了搖頭,但她卻極力爭辯:“你可別忘了,要是沒有我幫你抵抗鬼鼠,你可沒機會殺人!”
黑格則笑著回應:“你只要站在這,他就必然會要牽製你,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替我出手,但是……”
“你敢嗎?”
如果不出手,鬣鼠也不是吃素的,肯定會趁機重創蕾妮威,因而她不可能不出手。
“你!不行,這裡面要有我一份!”
黑格眼睛轉了轉,
不願繼續糾纏,讓步道:“也不是不可以,血珀和普通財物歸你,其他歸我。” “我拒絕,我看那骨笛就很不錯,適合我!”
見蕾妮威得寸進尺,黑格反而眼睛一眯,進了一步,嗤笑道:“做夢,我看你是都別要了!大不了你我之間再打一場!”
蕾妮威眉眼一挑,而後果斷……
慫了。
“哎哎哎,好說呀,算了,就按你說的做。”
蕾妮威見詐唬失敗,倒也不氣餒。
她也只是一試,又不會損失什麽。
這事她從沒少乾。
於是,兩人攤開包裹一分,裝著血珀和財物的袋子落入蕾妮威之手,黑格期待之物則落入了他手中。
還隔著一層手套。
黑格滿意的顛了顛重量,投目看去。
這是一本典籍,上面書寫《血肉煉金·基礎篇》,作者叫“萊茵”。
整體類似《霍拉德基礎魔藥學》,但這本書典的硬質護封是一層厚皮革,近似犀牛皮,而《魔藥學》則是木質的,還有淡淡芳香。
兩手攤開一看,裡面密密麻麻滿是鴉痂文字,連個城邦語注釋都沒有,連筆記都是鴉痂文字。
但黑格此刻已經可以讀懂。
稍微看了看內容。
他能體會到血肉遭到無形汙染侵蝕的痛苦,乃至食欲也被放大了些許。
但或許是魔藥學與之有共通的知識,因而知識腐墮影響的程度不深,距離真正的難以忍受,還有不短一段距離。
至此,黑格聯想到剛剛經歷,心中也大致猜出了笛士失控的原因——
應該是他們時限臨近突破中階的三年,尚是低階學徒的兩人,為了謀求突破,被迫加快了知識的攝取,結果難以自控。
“知識就是力量,但這力量的獲取也不容易……”,黑格感歎了一聲。
他一想到自己獲得魔藥學之輕松,再回憶方才一幕,心中越發慶幸於自己的通靈能力。
雖然不像兩個巫師種子的天賦,可以直接參與攻防,甚至大幅提高巫師資質,卻有著更本質的效果!
思緒流轉之間,身邊忽然響起了聲音:
“霞火學徒,這些血珀都是我們的,不是上屆學徒的財產,因為我們一致認為……應該歸還給我們!”
黑格收好自己的收獲,向聲源處看去。
合格者們正在與蕾妮威對峙。
不,說是“對峙”也太輕視她了——
合格者們只是抱起了團,才勉強在與蕾妮威對話,哀求著蕾妮威將本屬於他們的血珀歸還於他們。
但蕾妮威卻沒有要歸還的意思,只是笑盈盈回道:
“我現在心情很好,所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剛剛我沒聽清,你現在再說一遍,說吧,求我幹什麽?”
她目光居高臨下,手上霞色戒指閃爍。
而她的背後不遠處,正是剛剛被她拿來擋槍的合格者屍體,已經被燒得焦黑,發出陣陣焦臭……
帶頭的合格者,面對這樣的目光,卻是不敢再對視下去,畏縮地低下了頭。
後頭之人雖有不甘,卻也只能咽下苦悶,不敢再語。
蕾妮威則不屑搖了搖頭,“自己都不敢反抗,還敢來我這裡討要?沒強搶就已經給你們臉了!”
黑格默默看著,並未插手。
這其實也是他為何會那麽大方將之讓出的原因。
若承其得,必受其重。
黑格搖了搖頭,看著蕾妮威將這些人暫時罵走之後,又走到了他面前,目光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