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思緒飛轉。
他暗中看了一眼周圍的正式學徒,發覺他們大多也都浮現出了異樣神色。
無人言說此事,似乎都已經模糊地把握住了什麽。
黑格同樣心思內斂,心底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想。
暫時將之按捺下。
黑格收回目光,打開緞袋一看——
果然!是他熟悉的墨色圓石片!
僅是色澤略有不同。
教授給的是血墨色,而藥師身上獲得的是墨綠色。
在這些堆疊的美麗血珀之上,還有一本手冊,以及一塊窄方形白水晶。
白水晶上,用錫金燙著“黑格·門”幾個字。
外加一副真實生動的簡筆鉛畫。
黑格仔細揣度一遍。
他慎重地將自己的學徒證收好。
手冊則直接拿在了手中,方便閱讀。
絲綢緞袋卻隨意地別在了腰帶上。
至於對襟長袖內衫裡的東西,他則像是未曾獲得一樣,連看都未看,更是沒去整理。
其他正式學徒也大多如此,幾乎都默契地其“無視”。
如此,黑格再向教授看去之時,後者已經帶著帕迪沒了蹤跡。
他心頭略有些遺憾。
不過,他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態,帶著自己的隨從派克,聽從領隊巫師的分配,二十人一隊找上了上屆學徒。
因為學院並非定期才會收徒,而是持續不斷地有新血注入,故此這裡“上屆”含義相當模糊,不存在“上一屆、上兩屆”之說。
黑格所在二十人之隊,包括隨從、仆役之後,共近三十人。
其中只有兩名正式學徒,算他一個。
另一名也是他熟悉的“霞火學徒”——蕾妮威。
蕾妮威依舊是那副近暴發戶的打扮。
手上帶滿了珠寶戒指。
但即便是她,也老實地套上了灰色學徒製袍。
長袍,在巫師世界相當於正式服飾,表意禮儀尊重。
互視一眼,兩人早已熟悉。
沒有多言,兩人都看向上屆學徒。
帶領他們的上屆也是兩位,一名稱鬼鼠,另一名叫笛士,位階與黑格接近,但衣著明顯更繁複,腰間並有各色藥劑,積蓄不少。
兩人帶著隊伍,很快便走出了之前廣場。
其中,笛士面色陰沉,路上一聲不吭。
他隻偶爾用那陰鬱的雙眼,在新血之中來回打量。
相較之下,鬼鼠身材稍矮、面容瘦削。
他言語之間,卻是滿臉堆笑:
“日安,各位新血。”
“我們年齡相近,我們也不比你們大多少,因而不必那麽拘謹,叫我鬼鼠就好了。”
“我們現在所處的區域叫鍾塔區,是學院偏外圍的地方,以鍾塔為中心,設有實驗樓、培育園等區域,不過……我卻是不建議你們深入去看。”,鬼鼠遲疑道。
“這是為什麽?”,一名合格者疑惑。
“是學院不允許嗎?”,有人提出猜測,但更有人否定:
“不,應該不是,可能是……太危險了!是嗎?鬼鼠上屆?”
鬼鼠聞言,笑著點了點頭,還帶著三分讚許。
“這些區域是巫師們常去的地方,但對我們學徒而言,一般只會是接受了委托,或是有巫師認命才會進入。”
“要是不請而入……恐遭災禍!”
鬼鼠嗓音悚然,眾人也如恍然大悟,看向遠處……
那緋紅霧氣中的古典尖頂塔樓,
仿佛又染上了更多的神秘與離奇! “所以我建議,我們直接跳過這個片區,直接去學徒片區,那裡是住宿區,幾乎沒有多少危險的地方,怎麽樣?”
鬼鼠指向一個方向。
那個高大的建築不多,也的確符合地圖所示。
正是他們住宿區所在。
因而立刻有人表示了讚同:“我覺得這樣最好了。”
“是啊,危險的還是以後有機會了再慢慢探索吧!”
合格者們對鬼鼠的建議,幾乎無人質疑。
鬼鼠也是早有預料一般,笑了笑便帶隊開始前行。
黑格自然也跟上。
但他看向鬼鼠背影的目光中,更多有一絲沉凝。
在離開廣場的路上,他可沒閑著。
正如船上第一時間就是熟悉環境一樣,黑格早已將手冊中的地圖,牢記在了心中。
他發現對方的話雖無欺騙,卻偏偏錯過了一個關鍵——即此處與住宿區之間,還隔著一段山嶺區要繞行。
合格者們或許還不會懷疑什麽。
但黑格有教授的“提醒”在前。
本就生了警惕的他,又如何能想不到——
這兩名上屆學徒,刻意將他們帶到那偏僻荒涼之處,只怕是另有目的!
黑格一路警覺,早已將手杖提在了手中。
他命令派克緊隨在自己身後。
兩人刻意放緩腳步,跟在了隊伍中部偏後的位置。
而事情也如他料想的一般。
一深入山嶺繞行區,那兩名上屆學徒便撕去了友善的偽裝,露出了真實面目。
兩人首先相視一眼,突然頓住。
而後錯分而出。
笛士默默上前,貼近合格者們。
目光中除了陰鬱,更多出了一分凶惡。
鬼鼠也一改笑面,臉色變得森然。
張口間,嗓音飄忽宛若鬼魅:“到這兒,你們就先停一會吧。”
山嶺區同樣霧氣彌漫,甚至更濃。
還有山風呼嘯。
黑格一直警覺,因而並不驚訝。
但他一路上,卻也感到了一絲困惑。
這裡人少地偏,卻仍是螟蛉學院的地境。
合格者們即便只是新血,那也都是學院正式承認的學徒,而非地位低下的奴仆。
難道說……學院對此類現象就真的絲毫不管?
乃至……如船上一樣放任學徒們廝殺?!
如此想法很容易便會出現,但黑格卻覺得沒那麽簡單。
因為過度的失序,甚至連新人都得不到成長的機會,對學院的良性發展並無好處……
另一邊,冰冷的風呼嘯在臉上。
前頭眾人在兩人轉身之時就已經後退了一步。
眾人面色都不禁陰沉下來。
其中一人,勉強出聲壓抑問道:
“兩位上屆……這是要幹什麽?”
“幹什麽?”,鬼鼠笑了起來。
“不是什麽難事……我們兩人最近消耗了不少血珀,急需一點‘外援’補充,就想著——”
“你們能不能幫幫我二人呢?!”
鬼鼠笑中泛冷,眼底閃爍著濃鬱的貪婪。
笛士也威脅意濃厚地取出了戲法物品,更湊近一步。
合格者們連忙又退一步。
有人還強作鎮定,有人面色極為難看。
更有人畏懼瑟縮間,求助似地看向黑格或蕾妮威。
但他們二人顯然都不欲出手。
兩人都只是在隊伍中默默看著,放任笛士開始逼迫前頭的合格者們交出血珀,甚至船上所獲財物!
面對這強盜般的行為,終於有人色變抵抗道:
“我要是不交,你們又能怎麽樣?”
“學院有明令不準殺人,你們難道敢抗令殺人?!”
他的話也激起了之前被搶奪者的反抗心,不禁振臂高呼,“我們這麽多人,還怕他們兩個?”
“大不了就是受傷,要是東西都被他們搜刮去了,我們還能有未來嗎?!”
高呼聲起伏,抵抗者也因此多了幾分信心,冷哼道:
“聽見了嗎?我想……兩個上屆也不想被罰去蛆牢吧!”
話音落下,所有合格者們心思都浮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