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山風漸起,卻吹不散巒峰的濃霧,風吹草木,沙沙作響,鳥蟲夜鳴,此起彼伏。濃霧籠罩的巒峰依舊顯得如此神秘,在山腰處,那飯舍的左右兩邊,一排排的屋舍便是這些新進弟子的臨時舍所,而右邊與茅廁緊依,那座最小最破舊的屋舍便是屬於小乞丐的舍所。 屋內沒有燈光,小乞丐抱著黑狗站在窗邊,夜裡有些陰冷的山風吹拂,撩起他烏黑的頭髮,露出額頭的傷口,血跡早已風乾結痂,卻依舊顯目。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抬頭透過濃濃霧氣,看著安靜掛著高空之中的圓月,雙目中帶著濃得化不開的不甘與仇恨,他無時無刻不想毀了這巒峰上的宗派,讓所有欺凌過他的人感到後悔。
想起過往承受過的一切,小乞丐眼中的仇恨與不甘更深了,是如此濃烈,抬頭望天,那眼神似要透過濃霧,刺破蒼穹!好一會他才閉上雙目,隱藏起心中真實的想法,再次睜開眼睛時,雙目已是平淡無波,他在安靜地等待著,他知道那老道士今夜必來。
“噗!”突然胸口一陣毫無征兆地一疼,胃內一陣翻湧,他控制不住地噴出一口黑血,緩了好一會體內的不適感才漸消,他靜靜地以袖口擦乾嘴角的血漬,雙目中露出一絲憂慮,知道自己怕是被打出了暗傷,如此下去還能堅持多久?難道就要這樣悲屈地死去?難道永遠都無法改變這淒慘的命運麽?他實在是不甘。
“出來!直接前來山巔洞口處!”此時,突然一道聲音直接從他腦海心底響起,那老道士終於來了,直接以元神傳音之法命令道。
小乞丐沒有驚訝,臉色依舊平靜,抱起黑狗安靜地踏出舍所,沉默地向山巔走去。踏上長長的山梯,經過早上被打的地方,地上還有他留下的血漬,此時成了暗紅色的印記,他沒看一眼,直接雙腳踩了過去。
抬眼便看見懸崖邊上的那迎風站立的背影,白色道袍隨風飄揚,白色的頭髮與長須,好一副仙風道骨的超然模樣,小乞丐腳步微不可查地一頓之後,繼續往前,站在那老道背後,安靜低頭垂立。
那老道似有所感,睜開眼睛,回頭看了一眼小乞丐,毫無言語,轉身向一處濃密的矮木叢走去,小乞丐安靜地緊隨其後。老道在矮木叢邊站定,寬大的道袖隨手一會,一面上有玄奧金色符文的白色陣旗便插在地上,隨之低聲沉吟:“掩山陣,開!”
隨之矮木叢便神奇地消失,露出一個井口便大小的洞口,往下可以看見一階一階的石梯,洞內有綠瑩瑩的微光,不知道到底裡面有多深,根本看不見底。老道眯眼看向洞內,雙目中有一絲凝重和期盼,對著洞口低聲喝問道:“殘陽老魔,老道來了,今日你還不從實道出你所修之法訣麽!?”
等了一會,裡面毫無回應,老道似是不甘心,再次喝問:“今日你若從實招來,本道便依言撤去陣法,讓你離去,絕無虛言!如何?”
下面依舊沒有絲毫回應,老道雙目露出一絲猙獰,接著卻隱去露出無奈,右手一翻,一個黑色布袋毫無征兆地出現,遞給小乞丐,以心神傳音命令道:“去吧,照往常一樣,把靈石放進那些槽口,不容半點差錯!如若出錯,本道必定要了你的性命!”
小乞丐不言,放下懷中的黑狗,安靜地接過黑色袋子,臉色平淡地走下洞口去,而老道陰冷地凝視著小乞丐的背影,待小乞丐的身影從深處隱去,再也看不見時,老道才收回目光,抬頭看向蒼穹,雙目中露出一絲悲涼,歎氣道:“想萬年前我宗是如何強勢風光,
萬宗遇我門派無不尊崇,而如今昔日輝煌早已不再,本門再也無人能悟透衍陣天書,連天地三陣都只剩下了護宗的一座大陣而已,難道真是天要亡我衍陣宗麽?” 歎完這句,老道安靜地站立了一會,又扭頭看向洞口,雙目中露出一絲猙獰,恨聲道:“那殘陽老魔縱橫修真界幾百年,同階之內更是無敵,甚至可越階挑戰不落下風,其所修法訣必定威猛無比,我宗若能得到此法訣,必定可強勢再起!無論如何都得得到!哼,殘陽老魔,雖然我宗無法傷害到你,但是與陣法強困你於此,一百年不說便困你一百年,五百年不說就困你五百年,看你壽元能否有那麽久來消耗,終有一天你必然會老實交代的。哼!如此可恨,到時定讓你生不如死!”
洞內綠瑩瑩的微光,是由鑲嵌在山壁兩邊的靈石發出,石梯極其陡峭,向下延伸,難以估計到底有多長,小乞丐手拿黑袋,腳步沉穩地往下走,身後跟著黑狗。小乞丐臉色平靜,對一切並不覺得驚訝,因為他已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小乞丐走了許久才到洞底,這洞口如此之深,怕是直接從山巔處通到了山腳。洞底並不狹窄,有寬敞的石室,這山洞並不是天然而成,依稀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石市內明亮許多,這裡石壁上鑲嵌有更多能發出綠色熒光的靈石,小乞丐抬頭看去,便看見不遠處一位靠壁側臥的老人,那老人隻手撐著頭部,濃密白色的頭髮和胡子披散,如一隻獅子一般,此時他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一般。
而在那老人身旁,還有幾具白骨,看著那慘白的人骨,小乞丐雙目中露出一絲警惕,之前老道早就警告過他,千萬不能接近這個老魔,這老魔是會吃人的,而那幾具白骨便是他吃完之後留下來的。
“嗚嗚……”黑狗站在洞口出,全身經火燒之後,余下不多的黑貓倒立,嘴裡發出哀鳴,似乎極是害怕這個老人,竟然不敢走前來。
聽見黑狗的哀鳴,那老人突然睜開眼裡,雙目凶光一閃,看向小乞丐和黑狗,那目光似是會噬人一般,隻是一眼,小乞丐便感覺到心中突然停止了心跳,全身發抖,冷汗凌厲,隻一會便打濕了後背。“嗷嗚……”而那黑狗也沒好多少,被那老人隨意一看,便跳著退後了好幾步,嘴裡發出哀鳴,要不是因為小乞丐在這裡,怕是早已有多遠就逃多遠了。
黑狗的那聲哀鳴驚醒了小乞丐,他連忙低下頭,不再看向老人,眼中的慌亂好一會才平息下去。雖然低著頭,小乞丐依舊感覺一雙凶狠的目光盯著自己,如芒刺背,他好不容易才壓製住那種恐慌。
小乞丐不敢再看那老人的眼睛,微低著頭看向面前,地上有金色線條描繪的符線,有帶著符線的金色陣旗,玄奧的符線把插在地上的陣旗連在一起,線與旗之間有小凹槽,槽內有靈石安放,此時那些靈石似乎快被耗光了靈力,變得暗淡無光。
小乞丐從老道士的隻言片語裡知道,這些凹槽內的靈石便是維持這陣法運轉的關鍵所在,所以每個月他都得來一次更換那些靈石,要不然陣法失去作用,那老魔要是脫困,隻怕沒人再能奈何這吃人老魔,到時整座巒峰的人都會屠個乾淨。
打開黑色口袋,從裡掏出明亮的靈石,小乞丐裝備更換掉那些耗光靈氣的靈石,而這時候,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嘿嘿,小子不錯!對著本老魔還能保持鎮定,實在難得!”
小乞丐動作一頓,這滿是讚賞的話語並不是他熟悉的老道聲音,這時他才意識到對自己說話的必定是那吃人老魔,他不做任何回應,連眼都不抬,隻是頓了一下之後,便繼續自己的工作,想快點離開這裡,這個吃人老魔實在是讓人恐懼。
剛換好眼前的一枚靈石,腦海中有響起那吃人老魔的聲音:“很驚訝麽?嘿嘿,衍陣宗那些雜毛道士雖然以抽靈、化力、壁壘三座大陣疊加把老夫圍困於此,雖然使得老夫出不去,但是他們也不敢進來。換上別人的話,怕是連元神都會被困住,他們卻不知老夫法訣之逆天,元神比別的修士強大三倍。哼。他們使你變得又聾又啞,以為老夫就不能與你交談了,實在是無知!”
小乞丐聽著這吃人老魔的言語,卻依舊不做任何回應,換下了第二枚靈石。準備換第三枚靈石的時候,那吃人老魔的聲音再次響起:“哎,你這小子雖然還不錯,但是隻怕命不久矣,你身懷多處暗傷,五髒六腑無一處完好,隻怕隻活不過三個月了……”
此時小乞丐才有了反應,他動作停頓了下來,依舊低著頭,沒看想吃人老魔,心中卻無盡悲涼與不甘,他知道吃人老魔怕說的是實情,他被打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吐血也不是第一次了,真的活不過三個月了麽?雙目悲涼中帶著驚天的不甘與恨意,心中呐喊:“老天為何如此不公!我不甘!我恨啊!我恨這蒼天,我更恨這衍陣宗!隻是……即使恨極了,又能如何呢?自己隻是個凡人,如何與這些手段神妙的修真者鬥呢?連想報仇都做不到啊……”
小乞丐這次停頓的時間稍長了一些,然後又開始了手中的動作,隻是動作變得緩慢了許多,似乎多了一層絕望與麻木。吃人老魔一直盯著小乞丐,此時見他反應,雙目中閃過一絲璀璨的精光,眼神一定,似乎坐下了一個決定,傳音給小乞丐道:“小子,老夫喜歡你沉穩堅定的性情,你幫老夫破了大陣,待老夫衝破這牢籠,便收你為真傳弟子,如何?”
小乞丐再次停下手中的動作,不心動是假的,他一直期盼地便是擁有力量,擁有面對不公可以反擊,可以改變自己命運的力量,然而他很快便清醒過來,自己根本沒有修煉的資質,隻怕這吃人老魔與那老道一樣,隻是當自己可以隨意抓弄欺凌的弱者罷了。心中積累了太多的不甘與恨意,此時全都迸發了出來,他抬頭看向吃人老魔,再也沒有驚懼,雙目包含深深的不甘與恨意,那眼神銳利地似乎可以刺破蒼穹。
對上這樣的眼神,吃人老魔沒有一絲惱怒,雙目再次閃過精光,似乎對小乞丐更為滿意了,聲音直接在小乞丐腦海中響起:“好!好!好!擁有如此眼神,正是傳我道統的不二人選!不錯,你怕也早已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修行資質,但是老夫可以幫你施展奪舍之術,奪他之根基造化,讓你可踏上修行一途!老夫此言絕無一絲虛假,若有半點虛言,天打雷劈,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吃人老魔眼神銳利,帶著一股滔天霸氣,讓人不敢直視,此時也帶著濃濃的誠意,一點也看不出虛假。小乞丐聽得此言,心中一震,他知道修道之人最忌違背誓言,他雙眸不再平靜,帶著精光對上吃人老魔的雙眸,竟然毫不退讓,他看見了誠意,真實毫無半點虛假的誠意,讓他信服了一大半。
然而曾經的淒慘磨難,讓他再也難以相信任何人,心中依舊有一些懷疑。他低下頭,避開了吃人老魔逼人的眼神,心中猶豫,暗自思索:“這吃人老魔的話能信麽?我從他眼中看不到半點虛假,但是此人是修魔者,真的會忌諱毒誓?但是……不管如何,最後拚一把,反正活不久了,即使這老魔是騙人的,助他脫困,這衍陣宗必定滅亡,就算這老魔騙了自己,自己也算完成了報仇的心願,要把這一年所受的欺辱全部還給這衍陣宗!”
小乞丐眼神一定,再也不遲疑,抬頭再次看向吃人老魔,想問如何幫助他破陣,然而嘴巴張了一張,卻發覺自己根本沒有辦法發出任何聲音,他眼中出現了焦急,怕多有遲疑就會被守候在外面的老道發覺,若讓那老道產生一絲的懷疑,自己必定斃命無疑。
吃人老魔見他反應,雙目精光一閃,內涵滔天凶光,他傳音道:“好!不愧為老夫所看中之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能做出緊系生死的決定!老夫傳人,應當如此!徒兒聽好,其實破陣很簡單,隻要徒兒你把所有靈石撤去便可。但是也不簡單,那洞口處的雜毛道士必定時刻關注此地,若他發覺趕到此時,只需兩息的時間,所有必須再在短短的時間內完成一切,要不然必定全功盡棄!”
小乞丐聽完雙目閃過一絲憂慮,這麽短的時間,十二個放置靈石的凹槽,全部撤去靈石,可能麽?拚了!此時不拚更待何時!小乞丐心中做下決定,便拋卻所有的遲疑與恐懼,是那麽決然!他依舊換去第三枚靈石,而後站了起來,走向最邊依靠石壁的那枚靈石,他知道時間隻有短短兩息,他不能浪費哪怕一點時間,所以取靈石不能從中間開始,要不然取了一邊,怕沒有時間轉而取另外一邊,最後的辦法就是從邊上開始,一直順過去,這樣才是最後的辦法。
他緩緩蹲下,動作看起來很淡定,內心其實緊張到了極點,做好準備動作,他毫不遲疑,拿起眼前凹槽中的靈石,動作迅速轉向第二枚靈石,拿起!再轉向第三枚靈石!而此時守在外面的老道,一直以神識觀察這裡面的情形,此事關系正宗存亡,由不得他大意,殘陽老魔一旦脫困,隻怕全宗都會屠個乾淨!他發覺小乞丐的動作之後,心中大驚,“嗖!”得一聲化作一道殘影,人已進入了洞內。
從拿掉兩枚靈石被老道發覺,開始拿第三枚靈石算起,隻有兩息時間,小乞丐分秒必爭,手腳並用,甚至整個身體都趴在了地上,到老道進入洞底石室,已經被他取出了七枚靈石,或許是危機時刻激發了小乞丐的潛能,竟讓他動作如此之快,整整七個凹槽內沒有了靈石!但是這還不夠,還有五個凹槽內的靈石沒有取出。
“小子,你敢!”老道又驚又怒,一聲怒吼之間以心神傳音轟進小乞丐體內,單手一揮,寬大的袖口中已經飛出七枚靈石,飛向那七個空了的凹槽。
小乞丐此時心中絕望與不甘,還有一股滔天恨意,就此結束了麽?老道的傳音讓他腦海轟鳴,出現短暫地一陣空白,然而他依舊不肯放棄,隻是一瞬便強製自己反應過來,最後取下了第八枚靈石!
吃人老魔早有準備,此時也是異常緊張,見小乞丐取掉了八枚靈石, 心中一松,嘴角露出一絲獰笑,眼神冷若寒冰,大笑一聲,吼道:“哈哈,好!竟然取了八枚靈石,剩下四玫靈石不足以困住老夫,看老夫不用法力,單靠拳頭力量破陣……破!”
千鈞一發,石室內每個人都在爭奪時間,眼看老道灑出的靈石就要落入凹槽,而吃人老魔也一拳轟了上去。一陣光芒閃動,形成一個罩子,正好把吃人老魔籠罩在內,而他的拳頭也正好轟在那光罩之上。
那光罩無法不到老道的靈石落入凹槽,便破碎開來,光罩破裂造成一陣颶風,把差點落入凹槽的靈石吹離了方向,殘陽老魔破陣脫困,已經早已無法阻止,老道心中一驚,心中哀歎:吾宗危矣……
然而不待他多想,殘陽老魔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如小雞仔一般掛在半空,嘴裡帶著獰笑,老道拚命掙扎,滿臉驚恐,剛想催動法力掙脫,卻發覺自己法力正在快速流失,整個人變得虛弱無力,他看著殘陽老魔滿臉猙獰的微笑,雙目無比驚恐,心中想到:原來殘陽老魔修的竟然是這種凶殘的吃人魔功!
小乞丐此時坐在地上,抬頭看著這一幕,整個人不斷發抖,所見讓他毛骨悚然,他看見那可恨的老道被吃人老魔掐住,然後一陣光華從老道身上順著吃人老魔的手,流向吃人老魔的體內,而那老道到最後只剩下了一張皮,被吃人老魔懸掛於半空之中,一陣微風拂過,那老道余下的人皮還猶如一張薄紙一般,輕輕擺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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