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賴尚榮剛從王熙鳳身上爬起來，在平兒和小紅的伺候下，穿戴整齊，便聽到外頭賈璉求見的通稟。

　移步偏廳，賈璉立即笑臉相迎道:“恭喜尚榮！賀喜尚榮啊！”

　這……

　賴尚榮一度以為，賈璉患上了失心瘋，自己在王熙鳳這裡留宿一夜，他大清早趕來賀喜。

　難不成是腦子燒壞了?

　不過他的疑惑沒有持續多久，賈璉便擠眉弄眼道:“昨夜我送兩位表叔出府的路上，替他們想了一條兩全其美的法子，特來詢問尚榮，是否可行。”

　既然史家兄弟要將事情托付給他，當然要兩頭漁利。

　故而，賈璉乾脆將史鼐、史鼎的主意，轉嫁到自己頭上。

　“哦?說來聽聽！”

　賴尚榮頓時來了興致。

　賈璉得了吩咐，立即道:“只要尚榮納了湘雲妹妹為妾，兩邊的關系自然也就親厚了，二妹妹畢竟是兼祧之妻，若是讓薛家的股份越過咱家，倒是叫妹妹臉上無光了，這樣既可以攤薄薛家的股份，不至於越過咱們府裡，也能夠……”

　不得不說，沒有人是一無是處的，賈璉或許別的方面不行，但在做下活這塊，確實是一把好手。

　他回去思考了一夜，賴尚榮既然遮遮掩掩，總歸是想要又當又……

　不，是顧全史家的顏面和自己的名聲。

　故而，他很有先見之明的，替賴尚榮想了一個理由。

　“嗯！還是你考慮周全，薛家若是越過府上，確實有些不妥。”

　賴尚榮點頭道:“既然這是你的主意，就由你去談吧！我原則上沒有意見。只是，親戚歸親戚，還是得防一手，切莫被人卸磨殺驢。畢竟，如今正值國孝，過門還需等上些時日。

　這也算是我對你的考驗，若是這樁差事辦好了，以後我也能放心將孩子的生意，交給你來打理。”

　他這是無本的買賣，將許諾出去的事情，跟納妾捆綁，不愁賈璉不盡心竭力。

　賈璉卻沒有想那麽多，反覺得賴尚榮要委以重任。

　認真揣摩賴尚榮那防一手的用意，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自己立下的字據。

　立即拍著胸脯道:“尚榮放心！這事交給我準沒錯！只是……”

　“只是什麽?”賴尚榮皺眉道。

　賈璉立即含胸縮背道:“只是史家兩位表叔……還想討些彩禮……”

　賴尚榮想了想，擺手道:“罷了！府上入股五萬兩，史家和薛家一碗水端平，各出四萬兩。當年我替他們入股的玻璃股份裡，有湘雲妹妹一份，她既然要嫁到我家，以後自有我照顧，這嫁妝也就沒必要留了，讓他們二一添作五，至於銀子……你與他們談一談。”

　說著，往懷裡掏了掏，發覺空空如也，忙對外吩咐道:“叫二奶奶拿五百兩銀票過來！”

　績效掛鉤這是常規操作，總不能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少頃，王熙鳳拿著銀票進來。

　賴尚榮接過，遞給賈璉道:“商議總得有個地方，以後也不必再來這邊，就在花枝巷那邊商議，這五百兩算是茶水費，事情辦好了，我會酌情再補。”

　他這番操作，無異於從賈璉家裡拿銀子賞賈璉，偏偏賈璉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畢竟，王熙鳳的銀子他一分也花不到。

　不過，見賴尚榮一開口，王熙鳳便小貓似的俯首帖耳，乖乖遞上銀票，難免心裡有些酸楚。

　可隨即，想到賴尚榮給王熙鳳置辦的產業，心裡頓時舒服了許多。

　“這……這怎麽好意思！”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上卻沒閑著，扭扭捏捏的接過銀票，懷裡揣好，拍著胸脯道:“尚榮放心！我必定好生探一探他們的底，保準不叫你多花一分銀子！”

　看著賈璉俯首帖耳的模樣，王熙鳳也不知怎的，就氣不打一處來。

　嗆聲道:“你當尚榮跟你一樣，眼裡只有銀子?事情辦好了才是真的！”

　她雖不清楚到底所謂何事，但以賴尚榮的性格，總歸優先考慮將事情辦好。

　賈璉在賴尚榮面前俯首帖耳，但面對王熙鳳，卻有點仇人見面的味道。

　針鋒相對道:“頭髮長見識短的婦道人家，你懂什麽?尚榮的銀子難道就是大風刮來的?當然是能省則省！你還是少操這些閑心，連個蛋都下不出來……”

　】

　他這話可算是說到了王熙鳳的痛處，氣得發抖，指著賈璉道:“你！……”

　“我難道說錯了?”

　王熙鳳跺腳道:“你知道個屁……”

　“好了！”

　眼見著二人一發不可收拾，再吵下去，恐怕王熙鳳就要忍不住，將小月子之事暴露了。

　賴尚榮喝斥了一聲:“都少說兩句！”

　雖然以賈璉的表現來看，知道也沒什麽問題，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賴尚榮一發火，二人頓時偃旗息鼓，卻仍是不服不忿，大眼瞪小眼。

　賴尚榮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扮演調停的角色，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尷尬道:“我還要趕著上朝，璉二兄弟不如留下，一起吃了早飯再走?”

　“不了，不了！”賈璉這點眼色還是有的，連忙起身告辭。

　他這邊剛剛起身，王熙鳳便示威似的，一屁股坐在賴尚榮腿上。

　賈璉頓時難掩尷尬，可略一猶豫，終究還是沒有喝斥，反而加快了腳步。

　可他雖然想眼不見為淨，卻堵不住耳朵。

　剛邁出偏廳大門，只聽身後傳來王熙鳳肆意放浪的聲音:“大爺！~奴家可受不得這個氣，您就辛苦些個，這早飯，還是連奴家一並吃了吧！”

　王熙鳳素來便是個得理不饒人的，見賈璉居然恬不知恥，拿自己沒懷上說事，報復心起，故意要落他的顏面。

　賈璉頓時隻覺得烏雲壓頂，一面後悔不迭，不該惹了這個辣鳳子，一面急忙回身掩上門，轉而故作鎮定的離開了院子。

　…………

　一個時辰之後……

　皇城，宮門外。

　賴尚榮下了馬車，不由長籲一口氣，一路小跑往金鑾殿趕去。

　一邊小跑，一邊暗自慶幸，好在王熙鳳容易打發，緊趕慢趕，這場不同往日的晨練，終於沒有耽誤了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