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公。”

“表弟。”

“羅兄弟。”

眾人驚駭欲絕，一如李密臉上遺留的神色——難以置信。

徐世績快步上前，查看起李密的傷勢，秦瓊攔在床前，警惕地看著其他人。

“沒救了。”

徐世績搖搖頭，被捅穿心窩的李密已經當場咽氣，死不瞑目。

“哎。”

聰明如徐世績自然明白羅成動手的原因，不過李密一死，瓦崗寨群龍無首，幾乎崩散在即，想到自己為之打拚的事業，他不由歎息不已。

“表弟，這是為什麽?”

秦瓊滿臉不解，一時忘了羅成的傷勢。

“表哥，李密有投李閥之心，還想害你我和二哥的性命，老賊死有余辜。”羅成恨恨道。

“密公怎會如此?”秦瓊驚疑不定。

“眾兄弟莫非還信不過我羅成，這是老賊私通李閥的證據。”

羅成看眾人將信將疑，從懷中掏出羊皮遞給秦瓊。

秦瓊展開看罷，也不由罵道:“好個李密，竟然賣友求榮。”

“二哥，表弟事出有因，若是大家怪罪，秦某願一力擔當。”說完，秦瓊把羊皮遞給單雄信。

單雄信接過羊皮，見上面果然寫著誅殺自己等人的話。

“叔寶說的什麽話，羅兄弟說的對，李密老賊死有余辜，若是單某早知此事，哪還需要羅兄弟動手。”

“二哥，給我看看。”

程咬金見秦瓊三人看過羊皮，都對李密恨不得殺之後快，不由非常好奇。

就這樣，羊皮互相傳看，一眾人看完，都對李密鄙視不已。

只有徐世績看完，沉默了一陣，向羅成問道:“羅兄弟，這羊皮你是如何得到?你的傷勢又是如何痊愈的?”

“對呀表弟，你身上的傷怎麽好了?”

羅成看了徐世績一眼，澹澹道:“這羊皮自然是有人送來的，莫非茂公懷疑羅某偽造了老賊筆跡?”

“自然不是。”徐世績道，“我只是擔心這是李閥細作偽造的，目的是挑起瓦崗寨內亂，很顯然，對方成功了。”

“呵呵。”羅成嗤笑道，“相比李閥，我更相信這是李密真正的心思，老賊可是有前科的，當年老賊走投無路，投靠大龍頭，得勢後反手就把恩同再造的大龍頭殺害，試問，這等人又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聞言，單雄信也點頭道:“不錯，李密當初火並大龍頭，逼迫我等降服，這等無情無義的人，自然什麽都做得出來。”

徐世績見屋內眾人都一副認同的表情，加上李密身死，他知道說再多也挽回不了什麽。

況且，他若是再在此事上糾纏，就會和羅成、秦瓊、單雄信過不去。

一念及此，徐世績看向眾人道:“諸位兄弟，李密既然死了，那就不再管他，只是我等當務之急，要盡快商量出對策。”

程咬金撇嘴道:“還要什麽對策，明早把老賊的罪行告訴軍中將士，讓將士們也知道李密的小人行徑，然後隨便找個地方埋了他不就是了。”

單雄信搖頭道:“咬金，這樣做不妥。”

“二哥，怎麽不妥了，難道還要把老賊風光大葬不成。”

單雄信恨恨道:“我不把老賊碎屍萬段，就已經看在往日情分上了，怎麽會想把他風光大葬，只是如今李閥大軍在外，白日裡我等輸了一陣，軍中將士士氣正弱，若是再把李密身亡的消息傳出，城中怕是要大亂了。”

徐世績點頭道:“二哥的話，就是我想說的，我們不僅不能把李密身亡的消息告訴將士，還要先行隱瞞下來。”

程咬金都囔道:“那真是便宜他了。

”有了決定後，眾人分頭行事。

裴元慶去攔截史大奈，讓他不用帶郎中過來了。

其他人隨便在羅成院子中挖了個深坑，把李密隨便埋了。

做完後，一眾人換了個房間，再次聚攏一起。

除了沒心沒肺的程咬金、裴元慶和羅士信外，其他幾人都眉頭緊皺，神色凝重。

最後還是徐世績開口問道:“二哥，不知道你對城外大軍，有何計較?”

單雄信環顧眾人，見其他人都看著他。

沉吟片刻後，他說道:“單某不過奮力一搏而已，眾兄弟趁李閥大軍還未圍實滎陽，不如先行突圍出去。”

“二哥，我和表弟與李閥照樣有不解之仇，二哥不走，叔寶自然不走，就像二哥說的，奮力一搏，有死而已，若是不幸，有二哥相伴，我們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哈哈。”單雄信伸掌和秦瓊緊緊握在一起，“好兄弟，若有來生，我們再結拜。”

秦瓊點頭:“好，來生再結義。”

“嘿，算我老程一個。”程咬金起身搭手道，“叔寶不走，俺也不走，奶奶的，腦袋掉了不過是碗大的疤，老子十八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哈哈，咬金說得對，也算我一個。”裴元慶也跟著起身搭手道。

“算我們一個。”

羅士信、史大奈、王伯當、尤通、侯君集，最後就連徐世績和羅成也被感染了氣氛，跟著起身把手搭上。

“哈哈。”

眾人相視一笑，突然覺得城外的壓力消散一空。

他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麽呢。

眾人坐下後，羅成沉吟片刻，又起身道:“諸位兄弟，可知我是如何痊愈的?”

“對呀表弟，你剛才還沒說是怎麽好的。”

程咬金嘖嘖道:“羅成，莫非你走了狗屎運，孫神醫正好在滎陽?可是也不對啊，傷筋動骨一百天，就算孫神醫也不能讓你一下子就活蹦亂跳啊。”

“咬金，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羅成翻了個白眼，肅然道，“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趙大夫診斷的不錯，若是不出意外，我羅成這輩子算是廢了，現在還能完好無損地站起來跟你們說話，實不相瞞，是貴人相助。”

“貴人相助?哪個貴人這麽厲害?”程咬金咂舌道，“老程要是有這樣的貴人，指定打得外面那個怪物呱呱叫。”

“咬金，莫要說笑。”秦瓊苦笑道，“表弟，不知貴人何在，我要替姑父、姑母好好感謝他。”

徐世績也跟著道:“羅兄弟，你的傷勢我們都知曉一二，實在是驚險異常，若有人真的一下就治好了你，可謂是世間奇人，如今我瓦崗寨內外交困，若有這樣的奇人相助，或許可以合眾兄弟之力，擋住李元霸的攻勢。”

聞言，其他人紛紛看向羅成。

若是羅成這樣的傷勢一下就能好，他們也少了後顧之憂，也能豁出個半條命拚上那怪物幾兩血肉。

羅成道:“實不相瞞，貴人正在城中客棧安歇，只是他身份尊貴特殊，若是眾兄弟有所見怪，希望看在羅成的面子上，讓其安全離開。”

“身份尊貴特殊?有多尊貴特殊，難道還是皇帝老兒不成?”

程咬金灑然道，“羅兄弟，對方治好了你，就是我們瓦崗寨最尊貴的客人，我們怎麽會得罪他，不讓他離開呢?

你放心，我剛剛就是說笑的，哪怕貴人不幫我們，我們也會讓他離開，我等兄弟可不是恩將仇報之人。”

秦瓊也跟著道:“咬金說得對，我們感謝貴人還來不及，怎麽會得罪他呢?”

話落，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點頭:“就是，就是。”

話說到這份上，羅成也不再隱瞞楚歌的身份，他開口道:“貴人乃是大乾皇帝。”

程咬金:“大乾，哪個大乾?”

羅成:“就是那個氣壞老賊，放話出來，讓各方勢力無條件投降的大乾。”

眾人面面相覷，隻覺這答桉匪夷所思。

其實他們在心裡想了，哪怕羅成說對方是仙人，他們都有所準備，可答桉偏偏是這樣。

徐世績道:“羅兄弟，對方是什麽時候聯系上你的?”

羅成道:“就在你們走後不久。”

“對方是想兵不血刃地拿下瓦崗寨?”

羅成想了下道:“陛下應有此意，之前陛下招攬我，只是我不想背叛兄弟們，就出言以性命相抵，償還治愈之恩，後來看了老賊手書，我才答應了陛下招攬，條件是陛下放你們自由離開。”

聽完羅成的話，一眾人沉默了，他們當中很多人跟著瓦崗寨一起成長壯大，突然舍棄基業，有點不適應。

還是單雄信最先開口道:“翟龍頭死後，李密當家，倒是讓我瓦崗寨威風了一時。

只是如今天下形勢大變，李閥反噬突厥人之後，一舉拿下黃河之北的大片地方，再加上李世民正值當年，李元霸神勇難當，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我方。

且眾兄弟擔任文臣武將還可，想居天下雄主之位，一來兄弟們無有此心，二來亦無有此才。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

既然我們無法成為最後的贏家，那麽歸順一方也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徐世績點頭道:“單二哥說的是，讓我們治理一方，統兵作戰還可，想統治天下，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我等德不配位，若強行為之，恐牽連了其他兄弟。”

“說來說去，不就是想說服大家不要強出頭嗎?我老程放話在這裡，反正李密死了，哪個兄弟想當龍頭就說話，只要是兄弟想做，我程咬金豁出性命也追隨到底，若是大家都不想當老大，那一起投靠別人算逑。”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沒人覺得自己比其他人都厲害，可以坐擁天下當皇帝。

若是他們真這麽厲害，瓦崗寨不早就統一了全國。

過了片刻，始終無人起身爭位。

於是，單雄信看向羅成道:“羅兄弟，你為我們引薦一下乾帝，若是他能打退城外的大軍，我單雄信這條命就賣給大幹了。”

“二哥的意思就是我們的意思。”

“對，大家怎麽選，我們就怎麽選，要就都在一起。”

單雄信話落，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好，眾兄弟隨我來。”

一眾人跟著羅成到達客棧，相見後，楚歌和眾人很快達成協議。

接下來瓦崗寨一切聽大乾的指揮，或是大乾打退了城外的大軍，那麽瓦崗寨所有人都無條件地投入大乾麾下。

“恭喜陛下達成所願。”李儒笑道。

楚歌也微微一笑:“朕集郵癖發作，不想英雄枉死罷了。”

李儒自然聽不懂楚歌話中的深意，他也不深究。

轉而問道:“陛下，按行程來看，奉孝和文長他們明日就到，之前被李密聯合起來的宇文化及也派了人過來，陛下是打算合三方之力一舉擊潰李靖，還是明日一早，直接帶瓦崗寨的人出城打退李閥大軍?”

楚歌道:“方式不重要，我們此次的目的是擊殺李元霸，活捉李靖，只要能達成這兩個目標，合三方之力，單獨作戰，都可。”

突然，李存孝開口道:“陛下，請把李元霸交給末將。 ”

楚歌明知李存孝和李元霸兩個人單挑，到了最後應該是李存孝落敗，可他還是沒有打消李存孝的積極性。

“好，李元霸就交給你對付了。”

“謝陛下。”

楚歌心想，若是能借李元霸之手，讓李存孝認識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今後也能謙虛點，也好過在戰陣上太過驕傲，被人算計。

說起來，對於殺死李元霸，楚歌也覺得比較可惜。

可對方對李世民唯命是從，李世民一代雄主，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楚歌覺得以李世民的驕傲，也不會屈從於他。

況且，這個時空下，李世民的所作所為，楚歌也不想放過對方。

這樣一來，還不如趁著李元霸在這裡，直接乾掉他。

至於李靖，只是李世民的屬下，等李世民死後，還是有機會招降的，哪怕對方一時半會想不開，他也能用時間慢慢等李靖想開。

——

在楚歌算計李靖的時候，城外軍營，李靖也在營帳內翻看著兵書。

翻過竹簡的最後一節，李靖抬頭道:“來人。”

“大帥。”帳布掀開，有人進來。

李靖道:“現在什麽時候了。”

來人恭敬道:“啟稟大帥，現在是亥時一刻。”

“營外可有人前來?”

“大帥，並無人過來。”

李靖揮手道:“行了，你出去吧。”

“是，大帥。”

親兵出去後，李靖喃喃道:“奇怪，依我判斷，李密這個時候應有投降之意，按理說應該會派人過來才是，

莫非是我給李密的壓力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