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不知您叫我是有何吩咐?”

葉平狐疑地說著，自從進入到靖安司以來，與自己直接打交道的上級基本上就是江陵、沈默他們。偶爾有宣和帝直接插手，但那樣的事情屈指可數。章太玄之名他也是早有耳聞，卻鮮有交集，畢竟兩個人的職能很不同，所以很是疑惑章太玄為何叫住他。

他雖然不清楚，但為官許久的朝中老人江陵，卻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章太玄是何目的。

“丞相，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恐怕你找葉平，應該是與陳……神武公有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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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並沒有繞彎子，而是直切主題，簡單明了地點出了章太玄的目的。

章太玄是有名的學問大家，即便是不如陳安之的一篇殿試文章那般引人矚目，卻也是書香門第，蔚然世家。在朝廷之中也算是文臣之首，門下眾多弟子佔據多數席位。少部分實權人物則奉陳安之，暫時成不了氣候。可伴隨著他的回歸，一切都說不好了。

“還是江司丞目光如炬，我正有此意。別的話我也不說了，你也不用跟我說什麽神武公。我們都知道，歷朝歷代逢太平盛世，皆為文人盛世，重文輕武是常態。可皇上重用陳安之，這就是不祥之兆，是亂世的開篇。我們同為朝廷重臣，不得不為天下百姓考慮。”

章太玄緊緊盯著江陵等人的雙眼，“據我所知，皇上要用陳安之辦一件大事。”

江陵心中一震，他早就開始琢磨宣和帝召陳安之回臨安是為何事，難道章太玄知道?

想到此處，他也沉下了臉，“莫非丞相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正是聽聞我門下弟子，皇上幾日前召見過工部尚書，想要在臨安城內打造一座‘軍機處’。雖然名為軍機處，但實際上的職能我猜測並不僅於此，或許是為了製衡靖安司、宗師會。你們也看到了，陳安之看帶回來的幾個人，實力都不俗。”

章太玄欲言又止，深深地說道，“而且據說，來年的科舉殿試，也將在這裡舉行。”

他的話已經很明白了，而且他猜測的也極有可能是真實的。

甚至不用他說，江陵等人也知道陳安之回來鐵定沒有好事。只是沒有想到宣和帝的動作這麽快而已，當真是快刀斬亂麻，一切從速。按照工部尚書親自來督辦，當然事情的進度就會更快。相信葉平離開臨安沒多久，陳安之就應該可以走馬上任了。

“丞相大人，我相信正如你所說，陳安之的軍機處不只是針對我們。他在天玄文人之中很有地位，你找到我們，無非是打算合縱連橫。我對此當然不排斥，卻也不是過分看重。有什麽話，你就直接說吧。當然，我不希望卷入僭越之爭，希望你明白。”

江陵語重心長地說著，似乎是在給章太玄提醒，又似乎是給自己提醒。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野心極大的人，否則也不會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沒有什麽動作。

眼睜睜地看著宣和帝在靖安司之中動手腳，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他和沈默等人一樣，從來都對皇權沒有什麽興趣，在他們的心中，有的只是人族。

章太玄頷首，“我自然也不是要僭越，只是想要自保而已。葉平將軍，今日得知你要趕赴西線大秦邊境，而且還要解決掉白蓮教的事情。‘恰好’，西北總督方謬乃是我門下弟子。我相信他一定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幫助你，無論是在軍隊，還是在相關人員的調度上。”

原本對於他們聊天並不感興趣的葉平，

卻仿佛忽然間來了興致。要知道自己千裡迢迢去人生地不熟的西北，肯定是有諸多不便。其實軍隊這還倒是其次，畢竟他也沒想到能把軍隊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他更在意的是白蓮教，畢竟那是實打實的危害百姓。如果沒有當地官員的配合，他肯定無法把這件事推進下去。

可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章太玄貢獻出如此人情，將來還倒是肯定不好還的。

葉平雖然喜歡佔便宜，但不至於什麽事情都不經過大腦。

就在他琢磨該怎麽回答的時候，沈默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亂答應。

“我知道你有所顧慮，不願意欠下這個人情。不過到也沒關系，我覺得你們都是聰明人，沒有必要想太多。我需要的，只是在關鍵時刻對我的支持，就足夠了。”

章太玄信誓旦旦地望著眾人，“怎麽樣，這個買賣，是不是很劃算?”

江陵微微閉上雙眼，旋即迅速睜開，深深地望著章太玄，“你所謂的支持是什麽?”

“時機成熟的時候，我要上書彈劾陳安之，讓他離開軍機處，離開臨安城！”

聽到這字字篤定的話語，葉平倒是有些不淡定了。彈劾現在如日中天的陳安之，不知道章太玄是怎麽想的。哪怕章太玄真的對朝廷很重要，但要走這麽一步棋，還是非常困難的。且不說目的能不能達成，單就是觸怒了宣和帝，這可就不是什麽人都能承受的。

他十分想要提醒一下章太玄，這麽做，是不是太冒險了?

江陵不愧是看靖安司的一號人物，稍微沉吟思量，便很快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當下也不含糊，回過頭來對著葉平說道，“既然丞相有此優待，我們沒理由拒絕。眼下西北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你自己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再加上過段時間你要去紫微道院參與試練，沒有人替你從中斡旋，恐怕會徒增事端，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江陵……”沈默正要開口提醒，前者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葉平也體會到了個中緣由，便施施然拱了拱手，“那就有勞丞相大人了。”

章太玄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那我們就此別過，若是讓有心人看見我們聚在一起，可別扣上了結黨營私的帽子。葉平，好好乾，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