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工作日的上學與訓練、周末的綜藝錄製與回育成園，時間就在這些事情之間循環來到了10月22日。

　　隨著漸漸邁入冬季，天色也亮的越來越晚。

　　唔，好冷，不想出被窩...

　　中森刃遵循著和往常一樣的時候醒來。

　　她聽著來自身旁淺淺的呼吸聲，從窗簾縫隙裡看著外面尚且深沉的夜色遲鈍思考。

　　冬天的話，因為溫度變冷，人體代謝也會變慢，所以會覺得有些疲乏不想起床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中森刃一邊找著合理的解釋離開了溫暖的被窩，一邊在黑暗裡摸索著下床去衛生間。

　　安靜的開門，安靜的開燈，安靜的關門。

　　過了片刻。

　　“麻衣樣！”急促又驚慌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第一個音節還是大聲，第二個音節遲疑著變小了音量，最後的音節已經微不可聞了。

　　“我在！”睡著正香的白石麻衣被一下喊醒，尚在迷茫之中的她先出聲回應著小刃再詢問著情況“誒，怎麽了?”

　　“等等，...沒事了。”

　　“嗯?真的沒事嗎?”

　　白石麻衣從床上坐起身，揉著眼睛一頭霧水。

　　從衛生間傳來的聲音平緩下來，中森刃又恢復了以往的語氣。

　　“嗯嗯...沒事的，不好意思，麻衣樣接著睡吧。”

　　“...好。”

　　雖然嘴上這麽答應著，但白石麻衣明顯沒有了接著睡下去的心思。

　　中森刃從衛生間裡開門出來的時候，室內的頂燈已經被打開了，房間一片明亮。

　　白石麻衣正眯著眼睛靠在廁所門對面的過道牆壁上，一邊捂著嘴打哈欠一邊等著自己出來。

　　啊...中森刃心裡頓生內疚，她湊過去道歉。

　　“對不起，吵醒麻衣樣了。”

　　“沒事哦，所以發生了什麽呢?”

　　白石麻衣伸手輕輕把小刃拉進了懷裡，將手掌塞入對方的衣服裡從後背的肌膚上汲取暖意。

　　寒冷的天氣，就需要一點體溫來溫暖彼此~

　　白石麻衣很了解中森刃。

　　遇到開心的事情，例如好看的日落、好聞的香氣、溫暖的事物會喊她的名字，向她分享訴說。

　　遇到難過困難的事情，會自己悶聲不吭先嘗試解決，直到毫無辦法的時候才向他人尋求幫助，甚至不會求助。

　　會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叫醒自己，是發生什麽了呢?

　　“麻衣樣，...我來了。”中森刃的臉頰泛紅，說話囁嚅。

　　“嗯?”

　　白石麻衣眨了眨眼睛，沒有反應過來小刃說的是什麽。

　　中森刃撇過頭去，扭捏著接著解釋。

　　“...我用了一片你的衛生巾。”

　　“啊。”白石麻衣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明悟聲，隨即抿住雙唇忍著笑意問道“那小刃會用嘛?”

　　“會，學校的生理課教過。”中森刃小聲回答。

　　小學五六年級，就會開始進行生理期指導，她只是第一次接觸到例假，還不熟悉這種事情。

　　看到血的那一瞬間身體先感受到了恐懼，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就下意識先喊出了麻衣樣的名字。

　　“這樣啊。”

　　白石麻衣思索著，13歲這個年紀確實已經該踏入青春期了。

　　她一直把小刃當作自己的家人照顧，第一次來的話，作為姐姐，自然開始想著有什麽經驗可以告訴妹妹。

　　“小刃肚子疼嘛?”

　　“不疼。”

　　“那這兩天也不要吃冰的哦。”

　　“嗯。”

　　“今天是23號的話，下個月19號左右就要做準備，經期內床上要墊上毯子。”

　　“嗯。”

　　“還有白天兩三個小時就要換一次哦，避免滋生細菌。”

　　“嗯。”

　　其實書本都寫著的，但是中森刃現在已經提不起再次出聲解釋的力氣，只能悶頭低聲應和。

　　好羞恥啊。

　　並不是因為月經來了這種小事，而是因為沒有自己解決，反而喊了對方的名字。

　　簡直就像是下意識找媽媽的小孩子一樣。

　　......

　　明天的見面會和之前一樣有握手的環節，兩人提前剪好了指甲。

　　白石麻衣還剩一個步驟，在桌前用磨砂條打磨著甲面。

　　中森刃坐在一旁圍觀，突然想起之前第一次面向粉絲正式活動那天。

　　生田繪梨花因為意外近距離的湊過來。她無意間撇過對方的雙手。

　　十指的指甲都被剪得乾乾淨淨，指頭肉多出指甲，指腹尖上有薄薄的繭子，小拇指和大拇指習慣性的向外撇去，是一雙擁有幾個學鋼琴標準特征的雙手。

　　中森刃抬起自己的手背，觀察起指甲，或許苦練過樂器的人總有幾點相似之處。

　　自己的指甲，每次修剪也都是習慣性的貼著肉剪，直到沒有白線，但是她已經好久沒有碰到過小提琴了。

　　這是從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呢。

　　記得第一次去老師家學琴，老師找不到指甲刀，只能拿剪刀給自己剪了指甲，甚至剪破了皮，五歲的自己痛得不行，卻只能一邊哭一邊練。

　　後來每次都記得把指甲剪乾淨，明明當時那麽難過，現在卻已經是能平淡回憶的事情了。

　　從手背轉到手心，中森刃的鋼琴學的不多，相較之下，小提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要更多。

　　左手四個指腹上還殘留著薄薄的繭子，但脖子左下方的腮側和鎖骨處因為練琴，夾琴導致的淡紅色痕跡，在不練琴之後就快速淡化到消失了。

　　當時只是被人推動著學習，而現在呢?

　　中森刃左手四指突然蜷曲，做出了虛握琴頸的動作，默默注視著那裡並不存在的事物。

　　白石麻衣在一旁磨完自己的指甲，正巧看到了小刃看著指甲的動作。

　　“怎麽了，小刃也想要嘛?”

　　“...可以嗎?可我沒有弄過。”中森刃雖然話語顯得遲疑，但表情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姿態。

　　“當然可以~！我來幫小刃，來~伸手。”白石麻衣伸出手掌，勾手示意小刃把手放上來。

　　“好。”中森刃乖乖伸手，把手遞給白石麻衣。

　　白石麻衣好笑的給小刃的指甲打磨起來，抽空在間隙時抬眸看了一眼。

　　對方第一次見到這種事物，正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的盯著指甲看，仿佛一眨眼就要錯過什麽奇跡發生的瞬間。

　　真可愛啊。

　　很快，指甲表面就在磨砂條的來回打磨下變得光滑圓潤，白石麻衣來回輕輕晃頭，吹著指甲周邊上被磨下來的碎屑。

　　中森刃也反應過來，跟著搖頭晃腦的吹了起來。

　　兩人對著手來回吹氣的畫面，就像是隨著時間經過，在烤箱裡緩慢膨脹起來的麵包，散發著香甜緩和的香氣，看起來有點治愈。

　　在碎屑被吹落後，指甲表面像是透明的玉石一樣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瑩瑩的光彩。

　　“哇哦。”

　　就好像見到了魔法在自己眼前當場生效，中森刃不自覺的發出了小聲感歎的聲音，舉起自己的手掌不斷打量著上面的反光，看起來很高興。

　　白石麻衣有點驚訝的挑了挑眉毛，小刃原來會對這件事情這麽開心啊?

　　小刃的衣服總是黑白灰的色系，搭配也是衛衣加褲子，從不多露肌膚。

　　初見時頭髮短短的，現在也就和一庫馬醬差不多長，本以為是不會為了這麽少女心的事情感到開心的。

　　白石麻衣在跟著對方開心之余，突然想到了小刃送給自己的發圈，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小刃有想過留長頭髮嘛?”

　　長發?可以嗎?

　　自從頭髮被人剪掉，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留過長發了...

　　中森刃在猶豫的時候，突然想起娜娜敏信裡的那句話，對自己保持誠實。

　　有很多事情自己並不是真的覺得無所謂，而是抗拒著改變，從而忽視了自己內心的感受。

　　中森刃按捺著心底的興奮點了點頭。

　　“...我想。”

　　“那就先留著看看吧~我可以給小刃編頭髮的。”

　　白石麻衣溫柔的摸亂了小刃的頭髮，沒有在這個時刻提起需要運營的同意。

　　喜歡長發或短發，喜歡裙子或褲子都可以，最重要的是小刃自己要能認識到自己喜歡什麽，想要什麽。

　　......

　　經紀人通知了明天中午便當自備的消息。

　　宿舍裡的大家紛紛借用著廚房，而白石麻衣與中森刃兩人不打算和大家一起搶佔位置。

　　周五或周六本來就是小刃例行回到育成園的日子，順便借用一下廚房就可以了。

　　得益於每周都需要來育成園幫忙做飯，中森刃最近的廚藝突飛猛進，兩人說好了做對方的便當，現在正在超市采購食材。

　　“我這邊可以啦，小刃買的食材有些多呀。”白石麻衣向購物筐內放入了一盒雞腿肉。

　　“嗯，我也買完了，打算做兩份便當。”

　　“兩份...哦~”白石麻衣反應了一下，稍加思索很快明悟。

　　中森刃的性格導致她的交際圈其實很窄，因為同齡而熟悉的98年下組，因為自己而熟悉的年上組。

　　想到午飯時娜娜敏說過的打算明天去便利店隨便買個什麽，吃完午飯後就匆匆回房間趕作業的樣子，答案呼之欲出。

　　“感謝惠顧，總共是2560日元。”

　　結帳時由白石麻衣付了錢，從錢包裡用食指與大拇指夾出紙幣遞給店員，膚色白皙，指節清晰纖細。

　　“小刃在看什麽?”白石麻衣很快察覺到了身旁小刃的視線。

　　“在看麻衣樣的手。”中森刃如實回答。

　　她左手主動拎起袋子，用空余的右手牽過白石麻衣的左手，試圖合上。

　　“我來拿袋子吧。”白石麻衣很快明悟了小刃的意思，將手掌攤平。

　　“麻衣樣都負責付錢了，我起碼要負責拿東西。”中森刃完全沒有把袋子遞給麻衣樣的意思。

　　之前綜藝上麻衣樣說過心臟不好的，自己想要照顧對方，就算是假的，也不想讓麻衣樣拎袋子。

　　她頭也不抬，仔細觀察著兩人合在一起的兩個手掌，對比其中的差異，手指大概比自己長出半個指節，就連手掌，也比自己寬。

　　自己的溫度已經和麻衣樣的溫度相似，所以對方的手掌已經不像之前一樣，能從觸感上直觀的帶來溫熱的感受。

　　心裡卻一股一股的傳來了溫暖的感覺，為什麽呢?明明都是手，並無不同。

　　“麻衣樣的手比我大一圈誒。”

　　“因為小刃還小，手還在生長中嘛，手的話大概是18歲左右停止生長?”

　　白石麻衣一副不太確定的樣子，不過很快就放棄了糾結。

　　她稍長的手指從小刃手指的縫隙裡穿過，十指交握住來回晃著，挑眉後一臉開心的說道。

　　“沒準等小刃長大，手就比我大了哦。”

　　“是嘛，那我什麽時候可以長大?”

　　雖然不知道手大了又能怎樣，不過看到麻衣樣一臉開心的樣子，中森刃此時也莫名期待了起來，自己的手也能給別人溫暖的感受嗎?

　　白石麻衣點了點頭，言語十分肯定。

　　“小刃已經在長大了啊~”

　　“因為到發育期了嗎?”

　　中森刃聯系早上發生的事情猜測著，從生理角度上來說，確實如此。

　　身高的增長，表示進入了青春期，例假的到來，表示生殖功能開始成熟。

　　“有一部分是。”

　　雖然嘴上說著肯定，白石麻衣卻輕輕搖頭，額前的碎發在她側臉來回搖晃。

　　中森刃的視線不斷捕捉著頭髮，心裡也跟著癢癢的，她還是沒有忍住，松開手將白石麻衣的頭髮別到耳後。

　　“謝謝~”白石麻衣帶著笑意回應，接著握住小刃的手掌。

　　“是指像大人了嗎?”中森刃回握，繼續著之前的話題。

　　“不，要怎麽說呢，看起來像個著急要長大的孩子?”白石麻衣一邊思索著一邊說。

　　“那不還是孩子嘛?”中森刃皺起眉頭，顯得有些困惑。

　　而且，她一向覺得自己的情緒很平，總是邁著一貫的步調，在他人看來居然是在著急嘛...?

　　“不是哦...啊！”

　　白石麻衣在苦惱了片刻後，似乎終於想到了合適的形容，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和之前相比，應該說是向前邁進的勁頭不同吧~”

　　與大部分目標明確來當偶像的成員不一樣，小刃沒有自己主動想做的事情，樣子也和傳統偶像的樣子格格不入。

　　畢竟作為偶像的她們甚至還沒有單曲出道，白石麻衣本以為還要更長的時間，小刃才能找到向前邁進的動力或者目標。

　　“不太明白。”中森刃似懂非懂。

　　“那小刃對這次的握手還會害怕嘛?”白石麻衣回想起上次握手前小刃不安的情緒。

　　“應該不會。”中森刃偏頭思考了一下，表情顯得很放松，和之前的狀態截然不同。

　　自己並不在意外界籠統的看法，或者說難以感知到外界的看法。

　　像是身處屬於自己世界裡的一個奇怪的人，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感受和具體的某個對方的看法。

　　所以上回走到自己身前，說出了諸多期望的粉絲，打破了那層自己世界與外界之間的外殼，讓她感到了焦慮和不安。

　　自己並不想承載他人的期望，內心才會如此抗拒。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喜歡自己，但是竭盡所能的去努力，面對怎樣的結果也可以不去強求了。”

　　中森刃接著解釋著原因。

　　比起上次的茫然無知，只能帶著微笑僵硬回應著的狀態，這次中森刃準備好面對粉絲了。

　　自己做不到滿足所有人的期待，做不到就做不到吧。

　　自己本來就對偶像、粉絲這一類事物沒有需求和欲望。

　　但至少，要先滿足自己的期待。

　　像上回一樣的話，太遜了。

　　“就是這個哦。”白石麻衣溫柔笑著給予肯定。

　　知道自己沒什麽表情，會在洗手間對著鏡子倔強的練習。

　　完全不是有趣的性格，會在綜藝上努力回應，做出有趣的效果。

　　不擅長於人交流，會提前看握手視頻嘗試學習，會主動追問瑪雅需不需要幫助，會認真回復娜娜敏的信。

　　有著想改變的決心，並且開始付之努力，想必很快就能讓小刃發生改變。

　　“我好像明白了。”中森刃若有所思的點頭。

　　小刃要長大了啊...

　　小刃和娜娜敏的書信交流越來越頻繁，多交流是一件好事。

　　為了努力做到偶像的標準而花費時間，有目標也是好事。

　　會擔心娜娜敏的身體，給對方製作便當也是好事。

　　明明都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白石麻衣心裡卻突然湧上來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她忽視著來自心底的小小在意，開起了玩笑。

　　“小刃長大後，就不會像現在這麽黏著我了吧~”

　　“為什麽?我想一直和麻衣樣在一起。”

　　中森刃抬頭好奇的追問下去。

　　白石麻衣解釋著。

　　“因為長大後有了自己的隱私，無法分享給他人的事物也會越來越多，小刃想要搬回自己的房間也是會發生的事情吧。”

　　“...那我不想長大了。”

　　中森刃沉默片刻撅起嘴巴，那樣的話，不就離對方越來越遠了嗎?

　　現在的自己只會覺得這是一件悲傷的事情，如果長大後的自己會誕生這樣的想法，那究竟是發生了什麽呢。

　　“長大這件事情，可是從來不受自己控制的。”白石麻衣好笑的捏了捏小刃的臉頰，突然變得任性了呢。“好啦，我只是在開玩笑。”

　　“哦...”

　　中森刃呆呆的點了點頭。

　　麻衣樣覺得自己會離她越來越遠的事情是在開玩笑...自己明明可以不多想的。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

　　沒有所謂的玩笑，所有的玩笑，都有認真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