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萬裡無雲,陽光正好。
天空在視線良好的情況下一旁蔚藍,總之,是個不錯的天氣。
下午3點,中森刃的學校放學早一點,她先到了電車站出口附近的麵包店,這是兩人匯合的地點。
中森刃一邊注視著眼前的景觀發呆一邊等待著齋藤飛鳥的到來。
光線灑落在麵包店周圍,鼻尖飄過香甜誘人的香氣,玻璃窗內蓬松宣軟的麵包或圓或長,整齊的碼放在一個個藤編籃筐中。
外面的窗台邊有隻虎斑喵咪,身上的毛色因為灰塵看不太清,毛發有幾縷打結的地方,看起來有些髒兮兮的。
它虎視眈眈的盯著店內的麵包,緩緩的直立起身子,前肢抬起爪子,最終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徒勞無功的劃痕。
沒等太久,齋藤飛鳥小喘著氣到了。
麵包店門口並沒有別人,所以那個穿著學生製服小小的一隻蹲在地上的人就是小刃吧?
“小刃~”
“嗯。”中森刃低聲回應,撐著雙膝直起身。
“呼~小刃等很久了嘛,怎麽蹲下了?”齋藤飛鳥好奇的看著中森刃,自己好像沒有遲到啊,還一路小跑早到了。
“沒等多久,在看喵咪吃麵包。”中森刃的聲音很小,抬起手指著不遠處。
齋藤飛鳥順著中森刃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貓咪正在小口啃咬著地上的麵包。
是有人剛買了麵包出門就掉在地上了嗎?
好倒霉,腦海中浮現的不知何人所遭受的不幸場景,讓齋藤飛鳥突然笑出聲。
看到小刃因為笑聲而看過來的疑惑目光,齋藤飛鳥連忙咳嗽兩聲。
“那為什麽不湊近點看呢?”
“流浪動物警惕心很強的,不能離太近。”
中森刃認真的小聲解釋。
貓咪吃的好香哦...齋藤飛鳥不知為何受對方影響,說話也變的小聲起來。
“...那個麵包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嗯。”中森刃點頭表示肯定。
看了一會兒,齋藤飛鳥終於想起了這次行動的目的。
讓小刃在自己的陪伴下,沒有煩惱,不孤單的玩半天。
雖然計劃是先帶對方去二手書店再吃晚飯,但如果小刃餓了的話,先給對方買點麵包墊下肚子也可以。
“小刃現在肚子餓嗎?”
“不餓。”中森刃搖頭否定。
自己又不是像沙有理姐姐和生田桑那種食欲天賦異稟的人,只是不喜歡浪費食物,所以有時候能吃很多。
“那就先帶你去書店吧~”
齋藤飛鳥得意洋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自己今天可是帶足了零花錢。
今天本飛鳥大人就好好當個姐姐,站在主導地位讓小刃體驗這種被照顧的感覺!
“好。”
中森刃點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飛鳥姐姐這麽積極主動的樣子。
但只要安排不讓自己覺得討厭,隨便對方帶自己到哪裡,她對這種事情一向沒什麽所謂。
齋藤飛鳥帶著中森刃邁步向隱蔽在街道裡的書店走去,嘴上也沒有停下閑聊。
“小刃知道食物落地的三秒定律嗎?”
“不知道。”
“哼哼~小刃真的沒常識啊,就是...”
找到了小刃不知道自己卻知道的事情,齋藤飛鳥的身板顯然挺得更直了。
......
天色將晚,下墜的太陽讓街道逐漸籠罩上一層橙色的薄紗,
暖色的燈光從家庭餐廳的玻璃透過撒在路面上。 碰——
伴隨著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來的冰涼果汁被放在桌上的聲音。
齋藤飛鳥靠著窗戶的座位落座炫耀起自己的秘密基地。
自從小學三年級不怎麽和大家交流後自己就喜歡上了看書,這家書店也是媽媽無意間發現告訴自己的。
“怎樣,那個書店很便宜吧~”
“嗯。”中森刃點頭肯定著。
飛鳥姐姐帶她去的二手書店確實便宜實惠,自己總是去圖書館複印也是需要錢的,以後可以買二手的書籍,看完後還可以再賣出去。
“小刃先看吧~一會兒我來下單。”
因為要照顧比自己更弱小更自閉的妹妹,齋藤飛鳥心裡也升起了幾分勇氣。
平時自己在外面絕對是怕生到一聲不吭的角色,現在居然連主動招呼服務員的事情都可以做出來了。
果然自己只要肯努力的話就很強嘛~
“好。”
中森刃低頭仔細看向單子,自己好久沒來過家庭餐廳了,新出的各種品類讓她有點陌生。
齋藤飛鳥轉了一下尚未開啟的果汁易拉罐瓶身,正準備將它習慣性的遞給小刃。
眼神卻不經意撇到了窗外熟悉的過路人。
完了,眼神對上了。
齋藤飛鳥瞬間低下頭。
那個人是自己的小學同學,曾經的朋友。
從小學入學時就在一起,對自己的長相沒有抱以奇怪的目光,很好的朋友,自己甚至邀請過她來自己家...
後來。
因為年齡漸長,逐漸意識到和長相有別於他人的自己在一起並不合群,在無形氣氛迫使下離開了自己。
明明曾經是朋友,卻像是要證明自己的陣營一樣,轉身帶頭孤立起了自己...
齋藤飛鳥討厭氣氛。
好像能傳染一樣,她害怕學校裡的那種氣氛,不知何時也會傳到乃木阪這個世界裡來。
她還沒有勇氣,也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乃木阪大家面前的準備。
在乃木阪的齋藤飛鳥很快樂,與之截然不同的是,在學校的齋藤飛鳥融入不了集體。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齋藤飛鳥才會對同樣難以融入集體的小刃多加關照。
“我想吃意大利面,飛鳥姐...”
中森刃抬頭說著自己的決定,齋藤飛鳥不知為何一臉慌張不安的樣子。
話語尚未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好巧啊,齋藤。”有個女生走到桌前打聲了招呼。
齋藤飛鳥沒有回應,中森刃疑惑的看向來人。
“你是她的朋友嗎?”見到齋藤飛鳥沒有回應,女生轉移了目標。
“是。”中森刃點頭。
“很巧啊,我也曾經是齋藤的朋友。”
“哦。”
那為什麽飛鳥姐姐沒有回應你呢?
中森刃看向齋藤飛鳥求證,但飛鳥姐姐只是低頭呆呆的看著果汁易拉罐。
齋藤飛鳥現在很後悔。
如果沒有坐在窗邊的位置,就不會被發現吧?
如果沒有把地點放在自己家附近,也不會這麽碰巧吧?
說到底。
如果自己沒有約上小刃出來,也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情了吧?
“你是齋藤在初中交到的新朋友嗎?我跟你說,她是緬甸人誒”
帶著某種自己都不清楚的不甘心,女生用嘲諷的語氣說道。
中森刃再次看向了齋藤飛鳥,對方還是悶聲不吭的樣子,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哦,我是日本人。”她轉回頭看向女生回以答案。
“你聽不懂嗎?”女生的臉上浮現了費解的神色。
“我的意思是說,和這種人做朋友,不是很不合群嗎?太奇怪了吧。”
“這有什麽不合群的?”
“因為大家會用奇怪的眼神看你啊。”
中森刃沉默片刻,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嗯...你是她的朋友,還是合群那一邊的朋友?”
“...什麽?”
“感覺你更像那些不認識的人的朋友。”中森刃難以理解。
朋友的話,不應該站在對方身邊嗎?因為合群,站到不是朋友的那一邊算什麽呢?
女生突然說不出話來,她好像明悟自己耿耿於懷的原因了。
“您能離開嗎?我們要吃飯了。”
中森刃雖然不明白飛鳥姐姐因為什麽不說話,但飛鳥姐姐因為這個女生心情變差她還是能感知到的。
家庭餐廳裡的人很多,吵吵鬧鬧的,但這片桌子周圍最終還是又變成了兩個人的空間。
齋藤飛鳥不知道自己應該看向哪裡,桌上空無一物,只有兩聽果汁,是自己請客買來的。
好難堪,被人撞見這種事情,時間要是能倒退回放學的那一刻就好了。
她的心隨著易拉罐上凝結起的水珠一起滑落,水珠墜落在桌面上,砸出一片喧囂的聲音。
齋藤飛鳥最終還是抬頭了。
看著小刃看自己的目光,等著小刃問自己的事情。
小刃會怎麽樣啊?齋藤飛鳥突然回憶起了那些記不清面孔的人。
站在自己的立場,發表對同學的看法,對過往憤憤不平?
站在上位者的立場,指點自己當初為何不勇敢,應該做什麽?追問自己原因?
腦裡的聲音猶如快要壞掉的八音盒,齋藤飛鳥想不太出中森刃會說什麽。
她隻想逃跑,跑回家裡...
“我要...”回家了。
中森刃的濃密睫毛緩慢眨動著,眼眸在夕陽下仿佛蕩著溫柔的湖光。
齋藤飛鳥口中逃跑的宣言戛然而止,她突然想起了家裡的中森刃觀察日記。
『·眨眼的速度比常人慢了一點,任何動作都會比常人慢。
·回應的話也是在一兩秒後才說出來,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個嗯。』
中森刃的聲音溫和又一本正經,音量不大,語速平緩。
“我想吃意大利面,飛鳥姐姐想吃什麽?”
齋藤飛鳥腦海裡喧囂吵鬧的聲音,隨著中森刃開口的聲音遠去,塵埃落定。
“...小刃,你真的是個怪人啊。”她用輕微到近似耳語的音量說出。
明明被人撞破自己難堪的一面,無形傷口處的結疤正在發癢發疼,卻被對方輕輕撫過,撫平了那種被撞見的羞恥和膽怯。
這份溫柔,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呢?
......
飛鳥姐姐在說出餐點選擇後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仿佛完全忘記了剛剛她來下單的豪言壯語。
中森刃無奈的舉手喚來了服務員,還是吃飯要緊。
“您好,一份意大利面和芝士番茄漢堡肉。”
“好的,請問有忌口嗎?”
“沒有。”
齋藤飛鳥低頭看著果汁,和之前的樣子對比顯得格外沉默。
中森刃沒有說話,將齋藤飛鳥面前的果汁拿了過來。
認識了這麽久,對方不擅長開易拉罐自己還是記得的。
可惜剛剛剪過的指甲明顯不夠長,中森刃努力兩次還是失敗了,隻好轉而拿起自己的果汁,用罐沿撬開。
不過自己的果汁易拉罐就要等一會兒才能打開了,她把飛鳥姐姐打開罐口的果汁推了回去。
“謝謝。”
“不客氣。”
場面再次陷入一片安靜,隔壁桌的熱鬧順著空氣傳了過來。
熱熱鬧鬧的,好像是運動社團的學生聚會,聊得都是關於棒球的話題。
齋藤飛鳥看向中森刃,心裡著急,面上卻連半個字也沒憋出來。
小學同學的到來,就好像將學校與乃木阪兩個界限分明的邊界打破了一樣,陰暗無口的自己也隨著漫到了屬於乃木阪的這一邊。
再說點什麽啊,自己剛剛不是很能說嘛。
面對齋藤飛鳥盯過來的目光,中森刃用眼神好奇的掃視了一下,見她沒有說什麽就接著來回打量著餐廳裡的裝飾,看起來很自在。
齋藤飛鳥突然松了一口氣。
這種常人覺得尷尬的社交場面,可能對小刃來說剛好處於舒適范圍。
...對她也是。
兩人的餐端上來了。
中森刃在用叉子柄端撬開果汁易拉罐後,就埋頭吃了起來。
齋藤飛鳥用叉子劃著盤子裡的食物,沒有心情下口。
也許是因為自己也是個怪人,也許是兩人的性格很相似,也許是小刃低頭專心吃麵的樣子很不在意的樣子。
齋藤飛鳥突然有了傾訴些什麽的欲望。
“我的長相,小刃也察覺到了吧,因為混血的緣故和大家不太一樣。”
“嗯,可那不還是日本人嘛?”
“...是啊。”
“我實際不怎麽愛和人說話的...”
“嗯,我也一樣。”中森刃點了點頭。
雖然說自己因為工作的緣故接觸到了很多人,並為了交談開始努力,但是那也是在不扭曲自己性格的前提下。
“其實,進入組合也只是為了改變自己的陰暗性格。”
“那飛鳥姐姐很厲害啊。”中森刃感歎著。
與自己完全不了解,陰差陽錯的進入組合不同,飛鳥姐姐有很多種途徑可以了解偶像女團是什麽樣子的存在。
組合明明有很多人,知道自己是無口腹黑的性格還要進來,那就說明自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下定決心要做出改變了。
這種參加甄選的原因,不是很帥嘛?
一直耿耿於懷的緬甸,異於常人的陰沉無口。
中森刃這幅毫不在意的樣子,讓齋藤飛鳥覺得這些事情好像真的沒什麽可在意的。
齋藤飛鳥把自己從小因為緬甸樣貌受到排擠、在學校裡經常呆在角落、因為什麽參加甄選的事情一股腦的都說了出來。
而中森刃就好像是平靜的湖泊接納石子一樣照單全收了。
她的心情就好像是壓在心頭石頭被一下搬開,逐漸打滿氣又慢慢上升的氣球。
“其實剛剛那個人,不用小刃幫忙我也能解決的~不過你肯幫我,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開心的~”齋藤飛鳥開心了起來。
啊?
中森刃低下頭垂下眼眸,看著桌下飛鳥姐姐來回晃動的小腿,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兩秒。
那個女生在場的時候,飛鳥姐姐你一個字都沒說吧...
而且是自己的錯覺嗎?明明感覺對方很開心啊。
“是嘛,那我多管閑事了。”
“...啊。”齋藤飛鳥傻了。
可惡,小刃怎麽根本聽不懂自己的潛台詞?
“不是,我是說...謝謝你,我...我很開心你來幫我。”她結結巴巴的說出了真心話,其實何止是開心。
“能幫到飛鳥姐姐就好了。”中森刃滿意的點點頭。
意大利面真好吃啊。
她抬頭看著齋藤飛鳥身前的餐盤,和自己這邊一掃而光的餐盤不同,基本完全沒有動過。
“那飛鳥姐姐那份還吃嗎?”
“不吃了,都給小刃好了~”
齋藤飛鳥時不時喝著手上的果汁,忍住上揚的嘴角看著中森刃吃飯。
98組幾人閑聊的時候,經常會說看到小刃吃飯覺得飯很香,結果自己吃根本沒有那麽好吃的話題。
此刻小刃吃東西的樣子看起來比貓咪吃的還要香,原來看別人吃飯很香真的很開心啊。
不想忍了。
齋藤飛鳥笑起來,別過頭看著窗外的落日,好開心。
自己好像真的有了一個能交心的朋友了。
雖然是個木頭笨蛋,是個聽不懂自己的話,是個需要自己主動照顧對方說真心話的家夥。
......
離開家庭餐廳。
齋藤飛鳥的心情開心的像棉花糖一樣輕飄飄的,心裡甜滋滋的讓她有點暈頭轉向。
她轉頭看向對方,小刃抬頭看著街道半空中的電線杆不知道想著什麽。
“小刃站著在想什麽~快走呀~”
“嗯...好。”
中森刃邁開步子陷入了沉思,她懷疑自己被訛了...
明明說好了要請自己吃飯,結果結帳時候飛鳥姐姐一副傻樂完全不知道在幹什麽的樣子,隻留自己一個人面對服務員的視線...
所以這頓飯還是自己掏的錢啊,中森刃狐疑的看向齋藤飛鳥。
對方正低頭看向路面的格子,背著雙手一蹦一跳的,看起來很開心。
...算了,就當作請貓咪吃麵包好了。
“我送小刃去電車站吧~”
齋藤飛鳥轉過身面對中森刃,一邊倒著走路一邊提出了建議。
本來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的。
但是媽媽說天快黑了要來接自己回家,就想到自己也可以送送小刃~!就算送不到宿舍,到車站也是可以的。
“好。”中森刃臉上也染上幾分笑意。
早上出門的時候,麻衣樣讓自己回來坐上電車後告訴她一聲,她好估算時間接自己回宿舍。
見到小刃心情不錯,齋藤飛鳥突然想起那天小刃和生田繪梨花聊的話題。
“小刃之前的小提琴還有在練嗎?”
“嗯...一年沒碰了。”
中森刃默默算著日子說出了答案。
小提琴的練習在媽媽離開家後就停止了,正好是在2010年的10月,而現在正好是2011年的10月。
也就是說,對方的家庭變故大概是在一年前發生的吧。
齋藤飛鳥有點不知道要說什麽,她想鼓勵對方拿起來,但又不太清楚本人的想法,隻好默默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啊,那好可惜...”
“嗯。”中森刃抬起頭來,直視齋藤飛鳥。“所以我準備有空去買把二手小提琴。”
見面會時生田桑和自己聊了好多,自己果然還是很喜歡音樂,被觸動的心弦嗡鳴不止。
“好...”
齋藤飛鳥被小刃的眼神鎮住了,只能呆呆應和。
中森刃的眼睛亮的驚人,那是沒有一絲迷茫,目標堅定的眼神。
站在姐姐立場上,產生照顧對方念頭不到十天。
她突然察覺,對方可能並不需要她來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