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森刃又一次在白石麻衣的床上醒來。
她借著窗外昏暗的天色,注視著沉睡中的麻衣樣,恍然發覺自己已經兩天沒有再做噩夢了。
在上了床後只是閉上雙眼,再睜開的時候一晚就已經過去了。
這樣也很好,美夢也不需要,因為此刻,再也沒有比現實更美好的夢境了。
......
昨晚從澀谷買完東西回到酒店,吃完晚飯後中森刃就先去洗澡了。
在從浴室出來後,白石麻衣正側躺在床上玩著手機,若有所思的抬頭看著小刃,她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啊!對了,小刃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沒有去跑步?”
“沒有。”中森刃用毛巾擦著頭髮向床鋪走去,伴隨她的坐下,床鋪微微下陷,白石麻衣的身體也有些向那邊滑去。
“怎麽沒去跑~?”白石麻衣有些好奇的追問著,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小刃沒有去跑步誒。
中森刃並沒有回話,她把毛巾放在床頭櫃後,就用一副躍躍欲試的眼神盯著白石麻衣。
此時的白石麻衣側躺著,雙臂平放在床鋪上,手裡拿著手機,手臂與胸口中間有些空隙,有些茫然的看著小刃的動作。
中森刃在床鋪上壓低了上身,對準空隙向前撲了過去,濕漉漉的腦袋從麻衣樣的兩臂間穿了過去。
她又轉了轉身,背朝著白石麻衣向上方蹭了蹭,直到頭頂傳來了頂到白石麻衣下巴的觸感才停了下來。
心裡傳來的強烈喜歡,讓中森刃想把自己埋進對方的身體裡。
“小刃你的頭髮還沒乾啦~”
與自己一樣的洗發露香味正濃鬱的傳了過來,白石麻衣被中森刃的動作搞的有些想笑。
中森刃像小狗一樣不斷的用腦袋蹭著自己,剛剛洗完的頭髮搭在了自己的脖頸之間,將涼涼的水珠甩在了上面。
白石麻衣在用下巴輕輕的敲了敲小刃還帶著水汽的腦袋後,在懷裡撒嬌的小刃就迅速平息了下來。
她的右手正被小刃的腦袋壓在了床上,隻好伸出左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毛巾,蓋在小刃的頭上擦拭著。
“唔,很快就幹了”小刃被毛巾裹住了頭,從裡面傳來了模糊不清的聲音,回答著白石麻衣之前的問題“那時候覺得出去後再回來,麻衣樣就不見了。”
“怎麽會~現在呢?”白石麻衣停下了擦著頭髮的動作,笑問著從毛巾中探出頭來的小刃,她忍不住用左手捏住了小刃的臉頰,對方軟乎乎的臉上還帶著潮濕的水汽。
“現在不會啦。”中森刃看著麻衣樣,軟軟的回答著。
“嘿嘿嘿~明天小刃就可以安心去跑啦,我不會消失的。”
白石麻衣不禁笑出了奇怪的聲音,隨著手上的動作變化,對方臉頰上的肉也隨之變型,嘴唇被迫的向外翹起,看著很可愛的樣子,想碰一下~
中森刃的嘴唇上傳來了被輕輕撥動的感覺,是白石麻衣的手指,她從床上撐起了手臂,身體貼近了自己。
眼前的光線暗了下來,中森刃只能看到白石麻衣近在咫尺的鎖骨,很快額頭上就傳來了濕潤的觸感。
她好像被親了。
一觸即離,白石麻衣已經躺了回去,開始一邊笑著一邊用手臂推動著她的身體。
“好啦~小刃快拿著零食去聚會吧,別讓人家久等了。”
“......好。”
中森刃順著麻衣樣的力氣從床上起了身,
呆呆的抬手摸著剛剛被親的位置,臉上逐漸泛起了紅暈,看著還沒有從剛剛的接觸中反應過來。 ————
“啪——啪——”
腳步輪流交替踏在地面上的聲音響起,中森刃已經開始了自己的晨跑。
她和往常一樣,打算從酒店開始去住宅區跑一圈再從商業區繞回來,這個時間段,那裡出現的人很少。
中森刃被前行時劃過皮膚的冷空氣激的抖了兩下,天氣已經明顯變涼了,昨天和麻衣樣一起去新買的衣物剛好派上用場。
九月的凌晨,天空看不到雲的存在,正上方還是一片漆黑,地平線的邊緣卻已經泛著青白色的光,彼此起落的房屋屋頂勾勒出了黑色的剪影。
眼前近處的道路還是被淡淡的夜色籠罩,被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她放空著思緒向前跑動著,很快就到了住宅區。
“嗡——”
每到跑到這裡的時候,總會有摩托車的引擎聲在耳邊呼嘯而來,停留片刻給附近居民送報,又飛馳而去。
她繼續向前跑動著。
一戶人家前正停放著一輛三輪車,車輪上沾著不少泥土,廂體內卻十分乾淨,這究竟是用來幹什麽用的呢?
還沒來得及細想,她又看到了新的事物。
一戶人家的庭院裡正種著許多柿子樹,枝繁葉茂的探出了牆壁,大片的綠意上面沾滿了清晨的露水,暗色之中的金黃色顯得格外誘人。柿子的話,是不是再過一個月,十月份就可以吃了?
她的思緒隨著身邊不斷掠過的景觀開始無序的遊走。
有緩慢接近的碾過道路的聲音,地上突然出現的燈光也慢慢變亮了起來,背後有車輛來了,中森刃向兩側的牆壁又接近了一些。
隨著燈光的離開,車輛開走的聲音也從耳邊逐漸遠去。
明明距離上次跑步隻間隔了一天,今天的跑步卻格外的不一樣,世界上所有的事物仿佛都鮮活了起來。
瀝青鋪成的路面有了生命,在自己踏上去的時候會輕輕發出呼吸的聲響。
奇怪,之前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留意過跑步途中身旁的景色,世界突然距離自己很近很近,增大了傳輸給她的信息量,她心裡有著對於新鮮感的小小慌亂,不過並不覺得害怕。
明明只是為了提升體力而進行的跑步,中森刃好像也能從中體會到了一些樂趣。
跑著跑著,天色變得越來越明亮,太陽即要升起了,道路變得寬闊了起來,兩旁的民宅也不知不覺的被逐漸替換成了店鋪,她已經跑了一半了。
不知道身處哪個方位的鳥兒發出了清脆的叫聲。
冒出半截的太陽,將陽光從樓宇之間打在了綠化帶的一列樹木上。
陽光穿過了頭頂的樹葉投下了細碎的光影,中森刃就在這道光線組成的走廊中奔跑。
她的視線順著光線看向了地面,地上的光正隨著自己的不斷奔跑而飛速掠過,因為速度太快,仿佛連成了一道道光帶,她莫名有一種自己正踏在由光所組成的道路上的錯覺。
世界原來這麽有趣嗎?
隨著時間的推移,道路上已經出現了幾個人,不遠處的正有一位老年人正在遛著狗走過十字路口,她猶豫了一下。
......狗的話,果然目前還是不行,還是稍等一會兒吧。
中森刃打算等他們先過去再錯開路線,為了避免身體冷卻,又在原地踏起了步子。
幸好對方的前進路線與自己並不是一個方向,在走過十字路口後就分道揚鑣了。
按照以往的路線,即將要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道長長的上坡,她在路口轉了彎。
上坡正處於背影面,陽光被坡道完全擋住了,只是在最高點勾勒出了一道晨曦的金色光芒,光芒在昏暗之中顯得熠熠生輝,仿佛在誘惑著中森刃前去。
在逐漸向阪道攀登的路上,開始有些費力了。
遠處有個人影正在道路一旁的店鋪前打著哈欠,他從店內拎出了一台看著老舊的收音機,應該是按下了播放鍵,帶有輕快節奏的音樂被奏響了,從遠處模糊不清的傳來。
如果沒有記錯,那個位置應該是個唱片店,每次跑步都會經過,但是中森刃從來沒有留意過每天放的都是什麽歌。
在腳步接近了唱片店旁時,她才能聽清的播放的是一首自己沒有聽過的英語歌。
“you're stayin'alive, stayin'alive.你正活著,正活著呢。
Life goin' nowhere. Somebody help me.生活無路可走。有人幫助我。
Somebody help me, yeah.有人幫助我呀。
......
And now it's all right. It's OK.現在好了。一切安好。”
中森刃接著努力維持著自己平穩的速度,唱片店被遠遠的拋在了身後,音樂聲也隨之減弱到了沒有。
從阪道上吹來了一陣猛烈的風,道路兩旁樹葉被驟然吹的沙沙作響,被吹落的樹葉從她身旁掠過,也把中森刃的頭髮吹的翻起又落下。
在微微出汗的臉上傳來了涼爽的感受,風正在不斷的劃過自己的皮膚,心跳也越來越激昂了。
太陽升起了。
因為坡道的高度,剛開始,還只是腦袋能接觸到太陽。
在眼前浮現的耀眼日出,讓中森刃微微眯起了眼睛,太陽正徐徐升起,道路兩邊店鋪被逐漸打亮,窗戶玻璃開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眼前的全部事物都被鑲上了一道金色的光邊。
很快,中森刃就衝上了坡道的最高點,在跨越的那一刻,太陽的光芒也照亮了她的全身,光芒仿佛穿透了肉體,把內心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射的通亮。
這一瞬間,中森刃感覺自己像是剛剛降生在世界上的嬰兒。
面對著這個世界,心突然變得柔軟了起來, 出現在自己眼前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她仰頭看了看天空,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太陽打亮了,蔚藍色的澄淨天空,正在以驚人的氣勢不斷擴散,仿佛直到世界的盡頭。
肺部還在從空氣中攝取著氧氣,中森刃朝著天空,微張著嘴巴急促喘息著。
她本以為自己會想起很多,但她只是大腦放空著看著天空,什麽都沒有想到。
有隻白色的蝴蝶從視線內飄然飛過,它在陽光的照射下仿佛一朵白色的花瓣。
中森刃的視線跟隨著蝴蝶,蝴蝶順著風翩翩飛舞,不一會兒,就從道路轉角的店鋪下消失了。
真好啊。
原來自己真的還活著啊。
中森刃抬手按在了心口,除了心跳所帶來的劇烈震顫,隔著衣物,裡面還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聲。
伴隨著尚未平歇的劇烈心跳,她突然強烈的感覺到了自己活著的實感。
與接觸到的人,東京所在的日本,日本所在的世界緊緊相連。
之前,雖然身體在前進,但心靈卻止步不前,在腳步停滯了這麽久後,她也想要前進了。
嶄新的人生已經擺在了眼前,中森刃朝著前方邁出了腳步。
隨著平穩的腳步不斷前進,眼中所看到接連不斷的新風景,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靈魂似乎也跟著震顫了起來奔跑向前。
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中森刃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和麻衣樣分享自己這一路上所見到、所感到高興的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