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通看著事情有點不妙。如果“白泥豬”真被姑娘吸引過去，勢必會打擾到和尚，打擾了和尚，“白泥豬”不要緊，他周小通可就慘了。碼頭上撞了一下和尚，這和尚還沒找他算帳呢，現在帶著“白泥豬”又去招惹和尚?周小通想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他趕緊找了個話題來吸引“白泥豬”的注意力，說:“‘白泥豬’，我爸媽在哪裡?這裡怎麽沒人啊?”　　“叔叔和阿姨去了樓上的船長室。樓上風大些，涼快，舒服一點。”

　　“那，我們上去吧。走啊。”周小通伸手去拽“白泥豬”。“白泥豬”有些意外。周小通對“白泥豬”從來就是敬而遠之的，雖是同學，而且“白泥豬”也經常去周小通家與繡花姑娘開玩笑，但周小通對“白泥豬”能避則避，從來沒有主動伸手來拉他“白泥豬”。這一反常的的舉動，被“白泥豬”誤解為周小通對他的親熱一種肢體語言。“白泥豬”有點感動。

　　“那，那和尚哪?”

　　“沒事。我認錯人了，他不是我怕的那個人，剛才碼頭上是誤會他了。我們不用管他。”

　　在船長室，周小通母親看到周小通他們上來了，正想埋怨周小通幾句。可她剛要開口埋怨，忽然眉頭一皺，急忙拉過船艙裡的一隻紅色消防桶，飛快地蹲下身去。接著，“嘩嘩”的幾聲悶響，她翻江倒海地嘔吐了起來。一陣難聞的臭氣，差點把剛進船長室的周小通逼出來。周小通的母親暈船了。

　　船長室裡一陣忙亂。在這方面，船長和“白泥豬”明顯比周小通和他爸有經驗。他們一個倒開水，一個拿乾淨的毛巾，等周小通母親吐乾淨了，又一起將她扶到緊挨著船窗的地方坐好，讓海風能吹得到她，防止她更厲害地暈船。“白泥豬”還打掃乾淨了消防桶，然後放回到周小通母親的腳下。周小通母親吐乾淨後，身體感覺稍微好了一點。但這暈船，誰也保證不了。明明人身體好好的，別的人不暈，就偏偏暈身體好的人。暈的時候也奇怪，一點感覺都沒有的時候突然就吐了，而且，浪大的時候熬一熬反而不會暈，浪一靜下來卻翻江倒海地狂吐起來。所以，周小通母親還是老實一點，不言不語不笑不動為宜。她再沒心思管周小通了，把頭伸出船窗外，閉著眼睛趴在窗框上。

　　船長室很小，幾個人站著有點擁擠。周小通和“白泥豬”就退了出來，迎著海風，站在船舷上。“白泥豬”依在了齊腰高的相對封閉的船舷護欄上，掏出了一包煙，要散給周小通抽一支。見周小通搖頭，他就自己叼了一支抽起了煙來。

　　“你這一身打扮挺時髦的。是你姐寄來的?”

　　“嗯啊，也不怎麽樣啊。你們這樣穿著才叫時髦了。我算什麽，只不過是亂穿衣服罷了。我根本不懂流行不流行的，亂穿，什麽衣服都拿來穿，哪件方便拿哪件。並且，我也沒有那麽多衣服來跟時髦，這街上一會兒流行這，一會兒流行那，誰搞得清楚啊。有就穿了，沒有也不會去刻意地買來追求時髦。”

　　“你這麽說，那我們不是要無地自容了嗎?我們這裡流行的，都是香港那邊流行過了後再傳到這裡流行起來的。我叫內行人說，我們這裡流行的衣服都是二手衣。你知道二手衣嗎?我告訴你，這二手衣就是人家穿過後不要穿了再賣出來的舊衣服，說不定是從哪個死屍上剝下來的。這種衣服都是從香港走私過來，到了這裡就成了流行一時的時髦貨，比一般新衣服還搶手，賣大價錢呢。唉——，

我是沒法跟你比。我們再怎麽蹦達，也是穿二手衣的命。你說，我怎麽就沒有你這麽好的命啊?當年，你爸順手撿的一個小女孩，也會是香港富豪的女兒?還別說，我小時候真還沒看出來你姐是千金小姐，就普普通通的，跟我們一樣拖著鼻涕爛著眼睛穿著破衣服，哪有什麽金貴的樣子。唉——，人跟人就是不一樣，香港人一來，你姐搖身一變就成了金鳳凰了，你也變成了金龜婿了。你們怎麽有這麽好的命啊。那時的周桃花，我還總想著去欺侮她。”　　“你那時不是挺怕我姐的嗎?”

　　“切——，她是女生，我是讓著她的好不好?我“白泥豬”什麽事都做，但我還是講江湖道義的。我對女孩子還是惜香憐玉的，在女孩子面前還是能讓則讓，能避則避，不敢輕易得罪女孩子的。那次，因為你姐到老師地方告狀我考試作弊，我也讓著你姐，實在沒辦法，只能拿你小子來出氣了。對不起了。”“白泥豬”扔掉手上的煙蒂，神情肅然地向周小通道了個歉。

　　“哈——，事情都已過去這麽多年了，還提它幹什麽?我早就不生你氣了，還道歉幹嘛。”回憶起小學時的情景，現在周小通心裡都是美好的記憶，一段十分難得的關於他和周桃花共同生活的記錄。周小通一想起這段經歷，他的心情就萬般的燦爛美好，連平時看著有些不順眼並且不屑與之交往的“白泥豬”同學， 現在看上去也可愛得多了。

　　“我這麽多同學裡，最佩服的人是你，你會讀書，成績好。我不是不想讀書，是我爸媽把我生得太笨，不是讀書的這塊料，自己想讀卻也讀不進去。所以，我雖然鬧著你們，但心裡還是佩服你們的。真的，我最羨慕你了。”

　　“不，不是這樣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也不錯啊。朋友這麽多，名氣這麽大，又挺講義氣的，能做大事啊。就是以後你別再打打殺殺了，火氣也小一點，在外面動不動就把人搞出點傷啊、血啊，總不太好的。”

　　“唉——，我也不想這樣的。只是一直沒有一個好的工作，在社會上混著，總不知道自己該乾些什麽好，也煩著啊。如果不出來，整天在家裡也不對，我爸媽看著我心裡也要煩。呆在家裡好吃懶做的，靠著父母養，也不是個辦法。總得自己想辦法養活自己，所以就出來了，每天混在外面。明知道遊手好閑不對，但我沒辦法。這樣，日子一長，更沒辦法了，到現在已經是身不由己了。你也知道，這碼頭上、車站上複雜啊，你不找事，事就來找你。我不出場，別人也會打著我的旗號去做事，最後還都成了我的事了。唉——，我不知道怎麽做才好，明知道前面是一條斷頭路，自己也不得不趟下去。小通，你是我們同學中最好的、最有前途的同學，等你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記我這哥們。到時間哥們我來投奔你，你怎麽也得給哥們一碗飯吃，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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