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拿走。”蕭溫沒好氣道。
剛將薄本遞至半空,憑空掀起一陣流風,突兀出現一股巨大吸力。
本就沒用多少力氣握著的半卷《劍意帖》直接從蕭溫手裡脫手而出。
還好就在邊上的蘇一川眼疾手快,起身一腳蹬在馬鞍上,飛身一撲,將薄本死死抓住落地翻身,眼神不善地盯著後方。
“阿彌陀佛。”
一道黑袍人影不緊不慢地出現在三人視線中,一步一步踩在落葉上嘎吱嘎吱作響。
“三位施主,可否將手中之物還給貧僧?”
“還你?”蘇一川冷笑。
“閣下莫要顛倒黑白,我們才是正要將劍意帖物歸原主。”
黑袍人影取下高帽,露出一張戴著奇異面具的臉龐,脖子處裸露的皮膚枯皺,聲音沙啞,想來不會年輕。
“玄都觀能找來你們三位追回劍意帖著實出乎我的意料,只是貧僧想了許久都想不出來整個西景哪個地方能培養出這麽年輕的自在境高手。”
聲音低沉沙啞。
“另外二位,年紀輕輕,亦是達到了宗師境,卻也面生得很。”
黑袍男子聲音故意帶著幾分惋惜之意:“唉,可惜了。西景江湖好不容易出了這麽些個驚豔後生,就要夭折了。”
蘇一川眉頭一皺,試探問道:“閣下為佛門中人,要犯殺生戒?”
哪知黑袍人一陣狂笑,笑聲肆意。
“守戒無用,修個什麽佛?殺生為救生,亦是修持。”
“一派胡言。”蕭溫咬牙。
“譬如敗在你們手上的黃敬鋒兩人,已被我送入輪回去了,至於那顧婷婷,與死無異。”
蘇一川聽黑袍男子所言,似乎想起了什麽,緊緊盯著黑袍男子,一字一頓地問道:
“狂禪中人?”
黑袍男子身體肉眼可見地震動了一下,聲音略顯驚訝:“你小子是何人?居然能猜出貧僧來歷,年輕一輩應當沒幾人聽說過我們才是。”
狂禪?
蕭溫與朱賀一愣,這又是什麽東西?
“狂禪中人,原本也都出身佛家,因為各種原因聚集一處。自詡佛門,背地裡卻乾些破戒殺生、肆意妄為的勾當。”
蘇一川言語裡都有些厭惡。
“小施主,這你可說錯了。我們可不是背地裡做事,我等做事從不藏著掖著。破戒?破什麽戒?我們自有自的戒律。”
“哼。”蘇一川冷笑。
“算了,與各位小施主聊這些作甚。”黑袍男子,應該說是黑袍禿驢搖了搖頭,自顧自說道。
“不廢話了,東西給我,你們走。”
蘇一川腰間聞春秋乍然出鞘,劍尖冷冷指向黑袍僧人。
“我既然知道你們,必然也聽說過你們的行事風格,老和尚,你這套就不必對我們使了。”
黑袍僧人點點頭,語氣甚至能讓人想象出面具背後的猙獰面容。
“說得不錯,許久不曾殺人了,當真是手癢癢。”
朱賀蕭溫齊齊出劍。
蘇一川面色亦是無比凝重。
黑袍僧人如鷹撲向蘇一川,手指如鉤,取向蘇一川咽喉處。
蘇一川反手握劍,橫臂擋在胸前。
黑袍僧人三根指頭似鷹爪般死死鉗住問春秋劍身,竟不見絲毫傷口血跡,往旁邊一撥,古樸長劍被牽扯至一邊。
剛猛一掌拍向蘇一川胸膛。
迫於無奈,蘇一川隻好松開問春秋,同時一拳砸在劍柄末端,
問春秋飛出黑袍僧人之手,插入後方地面。 屏氣發力,蘇一川右掌被肉眼可見的黃氣包裹,在這關鍵時刻,他還是選擇運用青黃二氣中主力,沉厚似嶽的黃氣。
掌對掌。
力對力。
然而黑袍僧人不僅出身佛門,更是練出一身大有幾分佛門金剛意味在其中的武夫體魄。
蘇一川隻感覺自己一掌拍在了堅硬巨石之上,整個手掌麻疼得厲害。
兩人雙手分開,黑袍僧人後退幾步,蘇一川則是身形向後滑出,一個踉蹌後才堪堪站穩。
如果說蘇一川只是震驚於黑袍僧人的體魄之強,那麽對面的黑袍僧人心底則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驚駭萬分。
“貧僧下了諸多功夫在蘊養體魄一事之上,雖說方才未盡全力,可這小子看模樣不過剛入自在境,怎就能與貧僧對掌拚力?”
“小子,你到底師出何門?!”黑袍僧人驚道。
蘇一川毫不客氣地冷冷說道:“關你屁事。”
朱賀雙手持劍而至,挾著破空呼嘯的聲音,千仞巨劍劈向黑袍僧人。
“當!”
清脆硬響,千仞劍刃離其手掌掌心尚有幾寸距離,不得再進絲毫,黑袍僧人靜立,僅憑單手簡直就是“捏”住了千仞劍身。
“施主好氣力。”
黑袍僧人淡淡道。
“可惜境界差得遠了些。”
黑袍僧人另一隻手掌快速揮動,眨眼間已在千仞劍身上連拍數次。
先是幾分細微顫抖,隨後千仞巨劍猛然震顫不已,朱賀神色一變,雙手越用力反而越握不住巨劍,一陣劇烈抖動後千仞脫手砸地。
朱賀側身避開黑袍僧人的一記強而有力的膝頂,在地上極不優雅地滾了一圈後,抓著千仞巨劍劍柄往後撤去。
蕭溫“登山”已至。
黑袍僧人臉色不變,譏諷道:“縱天資超過常人,說到底你二人也不過區區宗師境,如何攔我?”
兩指捏住登山劍尖,蕭溫進黑袍僧人則退,蕭溫退黑袍僧人則進,任其如何使力揮舞,黑袍僧人都如附骨之蛆如影隨形。
這副倚仗著體魄之強氣力之盛的戲弄之舉,蕭溫年輕氣盛,如何忍受得了?
雖不言語,蕭溫眼神卻冷了下來,內力洶湧運轉,登山劍身上黑白虛幻的內力陣陣湧動。
黑袍僧人戴著面具,看不見表情,卻清清楚楚發出一聲驚咦。
手中長劍愈發鋒銳,剛勁無窮,源源不斷。一如青山翠竹獨立寒風,又似大江大河浪起浪湧,一潮蓋一潮。
不過僅僅數息時間,黑袍僧人便再控制不住登山劍尖了,松開手指怒喝一聲。
一掌擊在“登山”上,震開蕭溫。再轉身匆忙向上一掌,抵住了橫掃而下的千仞巨劍。
沉悶聲響。
千仞劍上縈繞的玄黃氣息都被震淡了幾分,只是這一掌來得匆忙,用勁兒不足,黑袍僧人也不禁彎曲了雙腿。
蕭溫握劍再度直刺。
“兩位小施主莫要得意忘形了!”
黑袍僧人不悅說道,旋即深吸一口氣,一氣提胸,胸膛鼓起,鉚足了勁怒吼一聲。
“吼!”
聲如洪鍾,百鳥驚飛。蕭溫二人甚至眼神都出現了短暫的渙散,呆立原地。
這一聲,如擂大鼓在近身,如劈天雷在眼前。
“佛吼而吼,如擂大鼓,這是佛門的佛擂法鼓?”
隔得稍遠一些的蘇一川並未受其影響,認出了黑袍僧人所用功夫,蘇一川緊皺著雙眉低聲自言自語道。
黑袍僧人毫不留情兩拳砸在蕭溫二人身上。
蕭溫口吐鮮血,身子倒在地上擦拭著地面飛出。
朱賀體魄要勝過蕭溫,卻也不好受,嘴角溢出一縷血液,被一拳砸得跪倒在地。
“二師兄!”
蘇一川急道,他對著朱賀說道:“大師兄,你先去看看蕭師兄傷勢,我來攔住他。”
黑袍僧人語氣略驚:“你們三人是師兄弟?當真是奇了怪了,年輕一輩如此傑出的宗門,我怎會在西景從未聽說過?”
蘇一川可不管黑袍僧人做何想法,握住問春秋就是朝其連刺三劍。
黑袍僧人徒手捏碎襲來的兩道劍氣,再微微偏身避開最後一道。
“師弟,還能起身嗎?”
趁此功夫,朱賀扶起蕭溫問道。
蕭溫臉色發白,不過還是點了點頭,然後苦笑道:“這禿驢的拳頭可真硬,砸死我了。”
“能動就好, 眼下只能靠小師弟了,我們還是從旁策應吧。”
若他二人重傷不能動彈,反而會束縛蘇一川手腳。
“叮!”
蘇一川一劍刺在黑袍僧人肩上,聲音清脆。蘇一川往前連踏幾步,黑袍僧人依舊站立不動,而問春秋劍身此刻已彎曲出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弧度。
蕭溫二人甚至懷疑下一秒問春秋便會崩斷成兩截。
一股鋒銳無匹的青氣突然在問春秋劍身上彌漫,隨後猛地從劍尖激射而出,徑直透過黑袍僧人左肩,貫穿其身後數棵古樹。
問春秋劍身繃直,彈開黑袍僧人。
沉默片刻,黑袍僧人緩緩抬頭,語氣森寒:“倒是小瞧了施主這初入自在境的本事了。”
又是深吸一氣,眼看黑袍僧人又要使出佛門佛擂法鼓的神通。
卻見蘇一川笑容玩味,竟搶先在黑袍僧人之前怒吼了出來。
“吼!”
這一聲與黑袍僧人先前的佛擂法鼓有些大同小異的韻味,聽著只有些許細微出入之處。
黑袍僧人悶哼一聲,只能感覺到耳朵陣陣嗡鳴不已,身形搖晃後退,再度被蘇一川青色一劍刺穿左肋下方。
相比不輕不重的傷勢,蘇一川所用功夫更讓黑袍僧人震驚。
“如吹法螺?這是我佛門的佛吹法螺,你小子到底是誰?!你根本不是西景人士!”
蘇一川臉色平靜道:“我來西景前就學會這功夫了。”
遠處的蕭溫喃喃道:“我們這小師弟,真是深藏不露啊。”
朱賀深有同感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