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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劍宗》第23章:劍意帖
  蘇一川一手抱胸一手抵顎,猶豫不決。這位宋真人與白老交好,按理來說總不至於加害自己,只是連這位老先生都做不到的事情,僅憑他們三人……

  想到這裡,蘇一川突然發現,白老雖然對其評價頗高,卻不曾提及武道修為,這位宋真人弄不好是個專心致力於學問典籍、養生修身的前輩也說不定。

  “不知宋真人需要我們幫什麽忙?”

  宋重真神情凝重,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想請三位去取‘劍意帖’。”

  “劍意帖?!”蘇一川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重真問道:“浩然夫子的劍意帖?”

  宋重真緩緩點頭:“正是。”

  朱賀與蕭溫二人問道:“浩然夫子是誰?”

  “‘劍意帖’又是什麽東西?”

  蘇一川深吸一口氣,表情複雜。

  “浩然夫子是天乾的浩然夫子,此‘浩然’,既是儒家浩然,也是浩然古境的浩然!”

  “而那劍意帖,便是出自浩然夫子之手。”

  一言既出,蕭溫二人神情驚駭不已,也終於明白蘇一川為何這般大驚失色。

  浩然,儒家浩然,浩然古境。

  “宋真人應該還有話沒說完吧?”蘇一川輕道。

  若是要他們從浩然夫子手中取走劍意帖,先不說他們三人不會蠢到這種地步,宋重真也必然不可能生出這般滑天下之大稽的想法。再說了,如果三人現在前往天乾取那劍意帖,來回一趟,太一武會怕是早就結束了。

  “呵呵。”宋重真一臉和善笑容,人畜無害地說道:“放心,浩然夫子依舊身在天乾,而我想請三位幫忙取的劍意帖,如今卻在西景境內。”

  蘇一川詫異道:“劍意帖怎會在西景境地?”

  “那可是浩然古境啊,連落梅劍林太一閣這等勢力宗門的宗主都不曾到達的境界,哪裡輪得到我們三人插手。”蕭溫瞪大雙眸。

  “莫急,先聽我細說。”

  宋重真一飲清茶,潤了潤嗓子,開始娓娓講述玄都觀與浩然劍意帖的緣分。

  世人隻知浩然夫子寫有一劍意帖,名響天下,卻少有人知曉劍意帖共有上下兩卷,上卷《修身》,下卷《平天下》。浩然夫子所獨創的字體,不似文人主流,異於書法大家。

  雖說書法各家各有筋骨,然細微處有別,整體上卻都豐腴雄渾,遒媚勁健,都從大局處展露出一副氣勢恢宏筆走龍蛇的丹青風流氣派。

  而浩然夫子所創獨特字體,大別於前人書法,用筆細勁,結體疏朗,筆跡至瘦而不失其骨。筆法外露,側鋒如蘭竹,似割金斷玉般別有韻味。

  “都說字如其人,這字當真如那浩然夫子一般,鋒芒畢露,劍意沛然。”

  宋重真感慨萬千,繼續說道:

  “傳聞此字體乃是天乾皇帝與浩然夫子相談甚歡,隨後天子下詔書的時候請浩然夫子撰筆所寫,亦是此字體第一次顯於明面。”

  “本來按理說以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自創字體來替天子撰書,有大不敬之嫌,誰曾想天乾皇帝不僅沒有惱怒,反而對浩然夫子的字跡大為稱讚。更是親自為字賜名,將夫子所言瘦其筋的‘筋’改為了‘金’字。”

  “故而浩然夫子此字體,名為‘瘦金’。”

  浩然夫子的劍意帖雖名聲響徹四海,但是真正成帖之日,也不過是在十幾年前。那時浩然夫子曾負笈遠遊至西景,一路遊山玩水讀幾本聖賢書,走到槐州時,

夫子結識了一位忘年之交。  宋重真緩緩說出三個字。

  “明思齊?”蘇一川無比錯愕。

  “祈嵐前輩的心上人?”朱賀與蕭溫二人聽見這個熟悉的名字,想了一會兒也反應了過來。

  宋重真神色有些意外,不過想到陳清絕與祈嵐二人的決鬥便恍然。

  “不錯,就是他。”

  浩然夫子,名字便是“浩然”二字,單姓一個王,至於這“浩然”二字真是出生所起還是其之後改字,無人知曉。

  五十多歲的王浩然與三十歲出頭的明思齊一見如故,結伴而行,彼時王浩然已入太玄之境,明思齊則堪堪步入宗師境界,二人以酒會友,把酒言歡。

  “明思齊帶著浩然夫子領略了西景無數大好風光,去了落梅劍林看十裡梅林,去了西景大江看潮起江浪拍岸斷崖,去了聽風涯見識了陳清絕的高超琴技……自然也來了玄都觀看桃花梨杏,千樹盎然。”

  “說起來,他們二位可是在玄都觀歇息了不少時日,整日賞千樹觀百花,美酒不斷,瀟灑快活。”說到這裡,宋重真臉上笑意濃鬱。

  “我於玄都觀裡觀千樹,指點桃花與梨杏。”蘇一川低聲呢喃。

  “但是我們怎麽聽說,明思齊是死在陳清絕前輩手上的呢?”蕭溫眉頭緊鎖,想不明白。

  朱賀三人齊齊看向宋重真,期望得到一個答案。

  宋重真神色黯然,長歎道:“我們也很疑惑,直到近日聽風涯宋三先生親自調查此事,才弄了個水落石出。”

  “十幾年前,西景曾有無名道人算計整座江湖,在地脈之下豢養了一條惡龍,此惡龍乃是以道家旁門禁術豢養,詭邪得很,更受天道禁製。只是這麽一來,受苦的是那些江湖武夫,靠近惡龍蟄伏的千裡范圍,邪氣亂人心魄,武夫三屍暴走,神智盡喪。”

  “明思齊棄武道而從醫道,濟世之心更甚,可惜那時浩然夫子已經返回天乾,明思齊隻好拉上好友陳清絕一同前往救人。不過那時沒人知曉其中牽扯竟如此之大。明思齊不慎也遭遇了邪氣侵染,苦苦哀求之下,讓陳清絕在其神智全無之前一劍了結自己,屍沉西景大江。

  “原來如此。”蘇一川恍然大悟,“唉,陳清絕也是有苦難言啊。”

  宋重真惋惜搖頭:“生死有命,好在李長風這次徹底將惡龍斬去。”

  “什麽?!”蕭溫驚呼道:“師伯還真斬龍了?”

  朱賀亦是震驚無比。

  宋重真點點頭:“你們的宗主,可是個絕豔之輩。”

  “說回正題,那劍意帖上卷《修身》,便是浩然夫子在十幾年前,與明思齊在玄都觀時所創寫。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王浩然寫給摯友明思齊的。”

  浩然夫子創寫《劍意帖》上卷《修身》之時,正劍道大成,臻至圓滿。瘦金之體,一筆一劃本就鋒如蘭竹,王浩然創帖之際,鋒芒畢露,下筆如出劍。整個玄都觀千樹晃動,乃至其方圓百裡,劍氣縱橫,劍意直上雲霄,充斥天地。

  “若不是夫子有心留意,我這玄都觀,怕是在《修身》成卷之日便毀於一旦了。”宋重真負手於身後,眼神深邃回憶道。

  蘇一川還好,聽白元亮說過一些王浩然的事情,蕭溫與朱賀二人可就不同了,生平哪裡聽過這等場面,光是想象一二,便要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浩然夫子在《修身》卷成之時,便將這劍意帖上卷贈予了明思齊。劍意帖中,每個字跡都蘊有浩然夫子的浩然劍意,是世間僅有的至寶。可惜明思齊那時已經專心於醫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明思齊雲遊五洲,並未將《劍意帖》上卷帶在身上,而是交給了我玄都觀保管。”

  “交給你們玄都觀保管,為何還要我們去取?”朱賀問道。

  蕭溫白眼道:“師兄怎就想不明白,這還用說?肯定是弄丟了唄。”

  “的確,四日前曾有二男一女來我玄都觀求簽,貧道看出幾人心術不正,卻沒想到打的是這《劍意帖》的主意。現在想來,東西應是被此三人盜去。”

  蘇一川納悶道:“既然東西三日前已失,我們如何取得?宋真人這就有些過於高看我們三人了。”

  宋重真走至三人近身,依次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三人肩膀,驀地笑道:“不必擔心,貧道自有法子,我玄都觀雖然打架不行,但是一些小手段倒也會點。”

  蘇一川正欲說話,突然兩眼眶處兀地傳來溫熱之感,感覺強烈,蘇一川不得不暫閉雙眼。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感覺不再強烈,隻留有一點余溫,蘇一川方才緩緩睜開雙眸,赫然發現朱賀與蕭溫二人亦是如此。

  “這、這是……”

  三人神色驚奇,視線中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沒有變化,卻是莫名多出來一股流動的淡白流光,徐徐延伸至視野盡頭。

  宋重真淡淡說道:“此法為我玄都觀的‘覓形’,那三人在我玄都觀內未離開時貧道便有留心,在他們身上埋下了‘種’,你們順著眼睛看到的痕跡追蹤,便能找到他們。”

  “至於怎麽將東西拿回來,就要仰仗幾位了。”

  ————

  槐州雲屯郡,三道人影策馬狂奔,急急奔馳。

  “小師弟,有這宋真人的‘覓形’神通相助,我們為何還要這麽著急去找那三人的蹤跡?”

  蕭溫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握著木葫蘆仰頭咕咚一飲,發出一聲極為滿意的聲音,隨後擦拭去嘴角酒漬,看著蘇一川眉頭緊鎖的模樣不禁問道。

  “難道有什麽變故?”朱賀皺眉。

  “只是猜測而已。”蘇一川聲音沙啞,“我想那三人境界應該不會很高,所以宋真人只是感覺他們有問題卻不知目的。若是境界修為極高的武夫拜訪玄都觀,宋真人多少也會留意對方是否打著覬覦《劍意帖》的主意。”

  “而偌大的西景江湖,知道《劍意帖》上卷在玄都觀的沒有幾個人,無一不是江湖中早早成名的老前輩,若是親自來取,作為槐州唯一道庭的玄都觀,觀主宋重真必然能認出來。”

  說到這裡,蘇一川眼神冷峻:“恐怕,那三人也只是拿錢辦事而已,根本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的是個什麽至寶。”

  “如果能趕在那三人將東西交與正主手中之前攔住,一切還好說,如果晚了……”蘇一川臉色難看,“能打《劍意帖》主意的人,憑我們還真不一定能對付得了。”

  聽到此處,朱賀與蕭溫二人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簡單,表情紛紛嚴肅起來,默默快馬揚鞭。

  “看這樣子,應該不遠了,就在前面。沒想到為了一個太一武會的請帖,我們還要乾這種苦力活。”蘇一川搖搖頭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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