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知道張將軍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嗎?”魏澈掀起車簾一角,看著街上的行人來來去去,竟沒由來的有了些許感傷。
一個堂堂二品南梁武將,就這麽不在了。
“怎麽問起我了?”林墨漢在坐在魏澈旁邊閉目養神。
“公子博學多才,有大家氣象,和那些用文字殺人的人不同。”魏澈左暼一眼,看見自家公子仍舊閉眼,就理直氣壯地繼續說,“況且我也隻與公子熟絡,不問公子還能問誰?”唇紅皓齒,魏澈眼睛眯成一條縫。
“可我還是對不起……”林墨漢轉頭看向魏澈,把一句話生生咽了回去。
“應該的,公子,如果再有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因為公子是個好人。”魏澈只是笑著。
只因林墨漢是好人,這句話何其深重。
“張佩忠,也是個好人吧。哈哈哈,什麽屁話,人家堂堂正二品武將,需得我這六品的禦史嚼舌根嗎,哈哈哈……”林墨漢深吸一口氣,心口堵得荒唐,索性也掀起了車簾。
看樣子,馬上要過旬陽橋了。
林墨漢再次閉上眼睛,嘴邊輕哼一曲,叫做《山鬼謠》。
姑娘好,坐上大花轎。
少年好,來把功名撈。
要知勤學早
心莫比天高
要知讀書好
提筆報家國
……
有些事不能說,有些事不想說,林墨漢與魏澈剛剛不輕不重對視一眼,然後默契地沉默,一同沉默。就仿佛本應該去沉默一樣。誰都不願去打破,或許說再次提起過往。魏澈無心,林墨漢有愧。
閉眼,呼吸。
林墨漢突然一陣劇痛,心口處如同刀絞一般。林墨漢嘴唇發紫,面色如紙,鮮紅血液滲透絲錦官服,林墨漢右手僅僅捂住心口,可鮮血順著指縫流淌得更快。
魏澈向右看去,只見林墨漢斜斜倚靠在木窗旁,趕緊從袖口掏出一個精致的青瓷小瓶,倒出幾粒深褐色藥丸,一隻手就往林墨漢嘴裡塞,另一隻手也不閑著,慌忙撇下小瓶,從胸口裡掏出另一個紅色小瓶,也不拘束,撩起林墨漢胸口衣服,把紅色藥瓶裡的粉末倒在林墨漢心口處。
一具肉身,身上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傷疤,刀傷,劍傷,而心口處更是有著兩隻粗細的方形印記——鐧傷。
“公子!”魏澈也不知做完這一切還要再做什麽,但看到一旁無比疼痛的公子,自己也很難受。於是他再喚了一聲公子。
林墨漢臉上有了一絲血色,大口喘著粗氣慢慢坐正,對魏澈的叫喚隻回應以一個動作微乎其微的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這舊傷怎麽突然就又開了?”魏澈聲音裡只有著急。
“還不是天天喝酒天天吃肉天天服用什麽破五石散?”想了半天,魏澈終於知道該把矛頭對準向哪裡,低著頭自言自語,“早就讓你忌生冷忌葷腥,這當上個官卻好了,一樣不落地撿起來,尤其那個五石散,你莫非不曉得輕重利害?你這傷勢還能在這麽下去了嗎?你還想再死一次嗎?!你當你是誰,還是那個天下第一人嗎?”
顯然,林墨漢有意躲閃著這些問題,也力不從心去回答這些問題,他掀起窗簾一角,看著車廂外嬉鬧的人群,看著人間煙火色,就那麽直直看著,不發一聲。
“舊傷總是複發也不是個事,要不哪天跟我回我們宗門給你治治?”魏澈見林墨漢這神思,多半也能猜到這人在想什麽,於是也不忍心再責備下去。
就這麽等了半晌功夫,林墨漢才轉頭看向魏澈,一臉溫醇笑意:“以後再說嘛,知道啦知道啦。”
車還在繼續前行,而車廂裡所發生的事注定只能由這兩人知曉。林墨漢剛剛又一次想起,幾年前那一鐧穿心而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