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春風戲笑著柳葉的柔情,半個月亮挑逗著池塘裡的幾尾遊魚。
入夜微涼,頭頂有星河流轉,一綢錦繡就那麽漂浮在虛無縹緲的深藍之中,星子相互拋著媚眼,遠處的蟲鳴,腳下的石板。牆外打更人路過時輕輕哼唱著一首歌。
手中把玩的玉筍映照出乳白色的柔光,淡淡的熏香驅走不勝數的蚊蟲。
赤腳,裸身。
熱酒,涼肉。
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林墨漢服下五石散前,遲鈍了片刻。
到底是什麽讓自己徹徹底底斷了仕途,被貶去九貶城這個鬼地方?
是幾日前朝堂上楊宰輔的一句:“年輕人當有所作為,應去邊關真正歷練一番。”
還是左侍郎於有知私下裡問自己對於九邊城的守棄的看法?
或者是皇帝有一天對自己說的“年輕”二字中實則暗藏玄機?
亦或是自己的奏章中委派新官赴往九邊城的提議所致?
統統去他的,我反正是要去九貶城的人,糾結這些又有何用?
服藥,行散。
皮膚微紅,觸覺逐漸敏感,內髒翻江倒海,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心頭燥熱,口舌乾燥,卻能享有片刻自由。
千金玉筍在不經意間脫手,輕盈落在青石板上,一聲脆響,滿地星屑。
林墨漢趁著月色再淺淺打量一下這座庭院,牙關咬緊。
世人多羨我,羨我二十歲大魁天下,看盡人間花;羨我為官五年官升四階;羨我早早便能享受著不盡榮華……哈哈哈,莫不是打翻了一生讀書苦白頭的儒生們的醋壇子,個個寫文罵我輕薄,哈哈哈!
都說,智者不與命鬥,不與法鬥,不與理鬥,不與勢鬥。
所以我不是智者。
那便去他娘的智者,智者是烏龜嗎?
林墨漢揮手,散盡了意氣與風光,酒入豪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