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鏢是一個極其枯燥且乏味的過程。短的,一趟七八天;長的,一趟得個把月。一直得看著身邊的環境,須留心著周圍可能出現的意外。行進的速度不能太快,容易顛壞鏢物,也不敢太慢,誤了時期,又算白跑一趟。
雷中三十二歲,跑鏢卻是跑了快二十年。他很小的時候,跟著自家師傅到處接鏢跑鏢,路途中會遇見的事,會碰見的人,他都可以一一的列出一本書來。尤其是針對途中的乏味,他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跑鏢,他也能算是一派宗師了。
可是像周禱這樣的年輕鏢師,雖然年輕有手段,也不算毫無經驗的新人,但是一路上的精神緊繃、無趣與漫長,只會將這氣盛的精神慢慢磨平,讓他成長起來。可是成長的代價,是由多年的痛苦累積而來,過程總是讓人難受。
不過這一趟鏢,比起以往來,過程就要輕松些許,僅僅是因為多了一個白若月。
“白大人,你第一次殺人是什麽感受啊?”白若月有時沒有躺在馬車上睡大覺時,常有偵訊使問他一些問題。
“我佛慈悲,施主怎麽老是說些打打殺殺的話題。”而白若月的回答總是充滿了趣味性,讓眾人哈哈大笑。
“白大人,您這麽年輕怎麽會這麽多東西啊。”又有人問,“武功這麽厲害,又會醫術。”
“啊這,怎麽說才好呢?”白若月倒是犯起難來。
“說嘛,分享一下。”周圍又多了好幾個看熱鬧的。
“你們讓白兄弟說,那就是自己湊上去臉去找打。”雷中也加入了大家的話題,他並不是那種很嚴肅的大鏢頭。“我問你們,你們誰會在子時之後去舞劍?”
雷中的話讓周圍的幾個人都沉默下來,沒有幾個人敢這樣去承認,哪怕是少數有過這樣經驗的,也不敢承認,畢竟和他們比較的人太可怕了。
“當然,誇一個高手努力是最沒用的事情。”雷中說著就看了一眼白若月,結果他正一臉得意的暗笑著,似乎樂在其中。“咳咳,最讓他和咱們不一樣的東西,叫做天賦。”
天賦,這是一個很奇怪的詞語。幾乎所有的人都會在某一瞬間認為自己是擁有這種東西的,甚至深信不疑。如果遇到比自己還厲害的人,要麽是承認自己沒有別人努力,要麽就會騙自己,說自己只是對於這些東西不上心罷了,要是花些時間,不比別人差。
周禱以前就是這樣認為的。他年輕,有實力,晉升快,可以說是別人眼中那種天才,他自己也堅信如此。可是自從他昨晚,因為好奇白若月做的藥的味道,而去嘗了一口,導致自己肚子稀裡嘩啦,不得不半夜起床如廁時,看見白若月乘著月色,舞動著手中的寶劍。那一幕,就像是月宮裡翩翩起舞的仙人。也正是那一刻,他成功的把以前的自己遺棄了。
“其實沒這麽嚇人。”白若月笑著說,他自己都覺得雷中誇大了事實。“舞劍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厲害;製藥是學藝不精,需要多嘗試;閱讀是小時養成的習慣;其實總結起來,都是因為熱愛。”
“正如白兄弟所說。熱愛可以帶來無限的動力。”雷中補充,“就像咱們押鏢車一樣,於我於你,是生活是工作,可是時間一長,只剩下苦悶。我是怎麽解決的?愛上路上的花,愛上路上的草,愛上路上的人,愛清風愛明月,苦悶自然也就消散了。”
雷中說完,眾人陷入沉思,卻突然聽到一陣笛聲,仔細看去,白若月從他坐下的夜青鞍裡掏出一支竹笛,
就著微風落葉吹奏起來。 婉轉悅耳的竹笛聲,舒緩著眾人的身心。走了快十來天的他們,一路的奔波,沒有在休息的客棧得到緩解,卻是被這一番話一支曲,消解了許多。眾人的苦悶,說不盡的心事,在這一曲中,全丟進風裡了。
就這樣,雷中一行人又走了好幾日,總算是快到南葉城的管轄范圍了。離開南葉城,西江城也就不遠了。
而這一路上,眾位偵訊使都不停的問著白若月一些問題,諸如他所做任務的細節,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或者是問問他一些武功方面的知識。也有喜歡古籍的,會找他聊聊周禮秦法、各種詩詞。當然,有些人也會問問白若月是否有心上人。而白若月睡覺睡累了,也會爬起身來,吹幾首曲子。就這樣,原本應該是比較枯燥的旅程,大家都覺得挺高興的。
“不會真沒人來吧?”白若月卻是在心底琢磨。他跟著一行人走了許久,一路上壓根兒沒有遇到來打攪他們的劫匪,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也不見。
“雷大哥,我們離目的地大概還有多久。”白若月騎著馬,來到雷中身邊。
“大概還要兩天吧。”雷中回答。
“雷大哥,麻煩吩咐下去。”白若月稍稍沉思了一下,“讓大家這兩天打起精神來。”
“你的意思是,這兩天可能有人要出手?”雷中猜到了白若月的心思。
“但願是我想多了。”白若月苦笑,他還是希望這趟鏢安全到達。
“大家注意一些,還有兩天我們就到目的地了。”雷中回馬朝眾人說道。
“是!”眾人應聲。
“白兄弟,再吹首曲子吧。”其中有人喊道。
“咻!”那人的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空氣破裂的聲音,響在自己耳邊。但是下一瞬間白若月就飛到了自己身旁,然後穩穩落地,等他朝白若月看去時,白若月的手裡則是捏著一隻弩箭。
“大家。”白若月站在這人的馬旁,高喊了一聲,但突然被四面八方竄出來的弩箭打斷。霎時間眾人身邊起了一陣狂風,漫卷著大地,反應快一點的偵訊使們都已經拔出劍來準備格擋,但都因這風讓他們慌了神,不知道弩箭會從何方而來。
但是下一瞬間,白若月突然閃到了某個偵訊使的身旁,接住了朝他飛來的弩箭。而其他弩箭早就被白若月盡數攔下,斬斷在空中。
“是白大人救了我們嗎?”有人這樣想著。但除了雷中,沒有人意識到剛才那陣狂風是白若月引起的。
而眾人還在詫異之時,白若月卻將自己手中的兩支弩箭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擲出,“噗噗!”樹林中傳出兩聲中箭的聲音,隨後又聽見白若月大喊。
“大家注意了,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