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陳論正好就在這茶肆之內。
而在陳論的對桌,則是另有幾人。
一個白衣腰間佩劍的女子,頭戴帽紗,道:“那便好了。”
她對面的高大漢子冷冷說道:“好什麽?”
女子目光冷冷一掃,只見那幾人年約四十,身材比平常人高大,眉粗眼大,貌相十分凶惡。
在那大漢四周還站了七八名勁服漢子,女子一瞧便認出這些人都是東廠的爪牙,在最外一圈卻圍了百多名兵丁,個個執刀在手,似是提防這個大和尚逃走。
女子皺了皺眉頭,心道:“這高和尚是誰,難道那血菩提真的在他手上?我從前都好像沒聽人說過這個人呢?”
念隨心轉,當下說道:“見機行事!”
那高大漢子哂道:“要是為了看一看,卻得把命留下,算起來還是不合算啊!”
女子冷笑道:“你這麽沒自信嗎?這點官兵就有這份能耐麽?”
那高大漢子道:“若沒這份能耐,他們攔著外面幹什麽?”
說話之時,另一個坐著的男子搖了搖手中的折扇。
女子轉首道:“李兄可認得此人?”
李卡西搖了搖頭道:“從未見過!”
那高大漢子怔道:“好像,我知道他是誰了,天牢救人的可是他?”
另一邊大和尚單手一挽,右掌緩慢的在空中斜劃一道圈子,然後徐徐的拍出一道飆風,直襲那些圍殺他的人胸前三大要害部位。
他出手甚慢,可是每當掌風推出少許,勁力便加大一分,快到胸前之際,已匯集成一股銳不可當的雷霆之勁。
女子脫口道:“‘飛龍掌’,他是密宗弟子?”
李卡西怔道:“密宗那有俗家弟子?”
那大和尚自是功力不凡,掌風不斷,但是也是聽到了女子的話語,倒也不由暗暗心驚道:
“此女好厲害的眼光,我掌勢剛出,便瞧出我的底細!”
李卡西笑道:“姑娘所見正與小弟相同,他是密宗和尚假裝的。”
說話聲中,一股股宏大勁力已當胸封至,打的那些圍殺他的人全部倒飛了出去!
那大和尚嘿然冷笑道:“你們也是找死!”
直奔女子那一桌而來!
驀地吐氣開聲,掌風爆炸而開,幾乎把李卡西整個身子都罩了進去!
李卡西胸口一窒,暗忖密宗武功當真不同凡響,就憑他這一掌之勢便夠爭雄武林了。
他身子微幌,勁風一沉,誰知對方掌勁生像貼了狗皮膏藥,他雙腳堪堪落地,那大和尚掌勁已如影隨形攻到。
李卡西大喝一聲,突地原地中一聲春雷乍展,“轟”然一聲,勁風作響,那大和尚一幌,登登退了幾步。
那大和尚臉孔蒼白,半晌之後才道:“好掌法,老子要和你鬧一鬧了!”
這話一出,那七八名錦衣衛分向兩邊散開,那一百多名兵丁也跟著兩邊退讓,只在遠遠站了一道圈子。
女子道:“密宗玩意很多,注意要小心!”
刹時,只見那些兵丁向兩邊讓開一條路來,左面一排走出八名小和尚,接著右面也跟著走出八名。
那十六名和尚年紀都隻十一二歲,個個生的唇紅齒白,模樣俊俏,當真人見人愛。
那十六名小和尚手中都拿著一隻翠綠的菩提樹,每走一步,那翠綠的樹枝便幌一幌,由遠處看來極為醒目。
陳論心中奇道:“他們想幹什麽?”
女子道:“小李,
腦中別多想,盡力安靜,千萬不要著了道兒!” 那大和尚嘿嘿說道:“好說,好說!”
便在此際,只見他雙手一陣搖幌,那十六名小和尚忽地交錯行走起來,那大和尚往空地下一坐,喃喃念道:“嘛稀咪哩,唏啦唏啦……”
他先念的很慢,那十六小和尚便也走的很慢,不一會他念快了,那十六名小和尚走的也跟著快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只見那十六名小和尚利用交錯的身子繞著李卡西等三人打轉,由於身形迅速,李卡西等人乍然一望,便是生像發現自己面前有千百條道路似的,一時竟為之舉步不得!
女子大驚道:“這是什麽名堂?”
隻一陣目眩,駭然道:“你們嗅到一種氣味麽?”
李卡西大喝道:“快屏住呼吸?”
右手一掃,一股飆風已橫掃而出。
李卡西心念十六名小和尚年紀輕輕,那一掌隻用了六成左右功力,饒是如此,飆風翻滾風勢仍足驚人。那知他掌勁掃出,有若泥牛入海,毫無痕跡。
那十六名小和尚疾轉如故,而且花樣也越轉越多,當真令人眼花鐐亂,為之神搖目奪。
那大和尚先是盤坐地下念著,此刻卻把身子站了起來,只見他手舞足蹈,狀若瘋人。
女子寒著臉孔道:“據聞密宗一門極是正派,緣何會有這等旁門左道玩意兒呢?”
李卡西道:“小弟孤陋寡聞,姑娘知道這是什麽玩意?”
女子道:“姑不論他是哪種玩意,總之我有辦法破他,不過這一辦法甚是損理,我不願施出來罷了!”
李卡西暗忖,處此境地,她竟然還有這種慈悲心腸,實在難得!
目光一掃,見高大漢子臉孔泛紫,驚道:“孫哥可是中毒了?”
女子笑道:“不礙事!”
隨手掏出五顆藥丸道:“孫大俠把嘴張開!”
孫大俠粗重的喘著氣,模樣十分痛苦,吃力張開嘴巴,女子中拇兩指一彈,已把那顆藥丸彈入口去,說道:“趕快行功!”
孫大俠跌坐下去,運動真氣,誰知真氣怎麽樣也運集不起,反之臉上現了一陣痛苦,顫聲道:
“五毒門,五毒門!潘姑娘,我……”
下面的話還沒說完,“撲通”一聲仰倒。
女子臉色一變,正待伸手去扶,李卡西忙道:“動不得!”
女子茫然道:“天下何物這般厲害?”
李卡西道:“小弟久聞‘五毒門’所行之毒,是天下少有的毒物,此物極似‘無形毒’,無色無臭,中者無不立斃!”
潘姓女子痛苦的道:“這樣看來,孫大俠是沒有救了?”
李卡西喘噓道:“死者已矣,生者何堪,姑娘還是節哀的好!”
女子兩眼射出精光,大聲道:“我非殺了他們不可!”
說話之時,只見她從懷中取出一物,那物乃是一條彩帶,不過這條彩帶極長,兩面光華奪目,看來十分美麗。李卡西心道:“難不成這根彩帶便很厲害麽?”
忖念之際,聽女子怒喝道:“以毒攻毒,這便是用毒者的祖訓,你們既是這般歹毒,說不得本姑娘要開殺戒!”
只見她隨手一抖,那根彩帶便似晚霞夕陽光輝那麽燦爛,但見五色繽紛,同時揚起一陣彩色輕霧。
那十六名小和尚是時動的非常迅速,豈料身子觸及那片彩色煙霧,一個二個便發出一聲尖叫,那片煙霧布及四五丈方圓,在彩帶揮送之下,范圍更大更廣。
刹時,那十六名小和尚都著了煙霧,尖叫之聲此起彼落,“撲通”、“撲通”都往後倒去。
那大和尚睹狀大驚,霍地從地下跳起,大喝道:
“你用什麽東西把我‘毒魂大陣’破了?”
女子沒有理他,指著地下孫大俠道:“我問你,他還有沒有救?”
那大和尚道:“有當然有,只是解藥卻在老子身上!”
女子道:“我問你,那便是了,你想不想你那十六名小和尚活過來!”
那大和尚怔了一怔,道:“老子不相信!”
他俯身一看,卻見那十六名小和尚個個臉色都無異樣,心口也在跳動,就隻躺在地上不能起來。
那大漢伸手一摸,女子叱道:“你可是想不要命了麽?”
那大和尚連忙縮手道:“女娃兒,你可是想威脅我?”
女子冷冷說道:“你連他們著了什麽道兒都不知道,在你還會向別人使毒呢?”
那大和尚道:“事實上老子對毒一竅不通,不過本門這種‘毒魂大陣’本身便含的有毒存在,敢問你又用的是什麽?”
女子哂道:“聽過‘深毒教’的名字麽?”
那大和尚居然一震,驚道:“深毒教?你是潘後的人?”
女子冷笑道:“知道便行了,你在西域當和尚當得好好的,緣何要換了俗家衣服到這裡來鬼混?”
敢情潘後和西域密宗還有淵源,那喬裝大漢的西域和尚再也不敢多說話,走過來替孫大俠灌了一顆藥,說道:“有勞姑娘把這十六名弟子救醒,貧僧這便離去!”
他終於露出真實身份,說過之後,將外衣脫去,一襲青色袈裟也隨之顯露出來。
女子自是不願為難他,也把解藥送給了那青衣和尚,那青衣和尚一一給那十六名小和尚服下,不久便都醒了過來。
過了一會,孫大俠也跟著醒轉,那青衣和尚合什道: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說著,帶了那十六名小和尚揚長而去。
事情這樣急轉直下,不但大出那些兵丁意料之外,尤其是那七八名錦衣衛個個都傻了眼。
這時一名軍官手執長槍越眾而入,那些兵丁轟然道:“總兵大人到了,這下好了!”
那總兵大人緊了緊長槍,喝道:
“荊州城區域內,豈容你們這些草寇撒野,還不趕快受縛!”
女子哼道:“你威風什麽?”
那總兵大怒,長槍挽了鬥大一朵槍花,分心便刺。
女子嬌軀微側,閃過一招,回首道:“孫大俠還能行動麽?”
孫大俠道:“老朽已完全恢復過來, 姑娘不用替老朽耽心,盡管放手去較量就是!”
那總兵大人道:“說的好容易!”
倒轉槍柄,又是一槍刺了過來。
女子哂道:“你逞什麽英雄!”
雙手一抓,一下扣住那總兵的槍柄,同時喝道:
“斷槍!”
那總兵不相信自己的力量會不及一個女流,嘿的叫了一聲,奮起神刀一挑,原意是想把女子身子挑起,他用的是外力,女子用的是內力,兩股力量,擠的那隻粗如碗口大槍“哢拆”一聲,果然齊中而斷。
那總兵臉色一變,女子乘時喝聲:“走”,人已飛彈而起!
孫大俠跟著而動,那七八名錦衣衛,只有些顧慮李卡西,對他倆還不怎的害怕,數聲大喝響起,就有幾人飛身攔路。
女子哼了一聲,半空中一揮那根五色彩帶,那幾名錦衣衛一聲慘叫,便由半空中墜落。
錦衣衛這一關一過,那些兵丁更不在兩人眼下,兩人指東打西,終於衝開一條血路,飛身奔去。
李卡西本來也想跟著兩人走,但他考慮自己中途可能受到強力攔截,所以兩人一走,他故意另擇了一個方向奔出,他這樣做,完全是想引開官兵的力量!
李卡西身子一動,一大堆兵丁便都攔了上來,李卡西不願多傷無辜,邊打邊行,終於衝了一道缺口飛身閃出!直衝向荊州城內,人越多越亂,越好逃脫。
而原地的陳論思考了一下,決定出手救那潘性女子,不光是因為她順眼,而是因為她們知道血菩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