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城西南十幾裡外一處叫松谷凹的密林,密林掩映下有一座古樸大氣的莊園,名曰“逸閑莊”,乃是陵宇國右相田佑府中的一座別院。
莊園佔地超過百畝,起初裡面只有十幾個看家護院的家奴,田家只是每到盛夏時節才來此地避暑納涼。
從開元三年起田府的大公子田嗣源看中了這裡,便帶著有一幫家奴府兵在這裡長期“安營扎寨”下來。
田嗣源生性好色無度,這幾年仗著家族勢力,軟硬兼施地沒少在這莊園裡禍害良家女子,遇到些誓死不從的貞烈女子,也鬧出過好幾條人命,都被家族出面給暗中壓了下去。
因此他的膽子越來越大,今天在馬市遇到秦末兒,要不是人多眼雜,它根本不會在乎秦耀祖那微末的功名,隨後直接命人在他們回城的路上擄走了秦末兒,辦事的惡奴看趙絮生得同樣嬌豔,順手把趙絮也給擄去討好主人。
夜色已經籠罩了莊園,田嗣源的偏房堂弟田豐源滿面紅光地從他自己跨院的臥房裡面走出來,嘴裡還哼唱著小調,眼角眉梢間都帶著一股春意,候在院裡的跟班趕緊上前阿諛道:“五爺,怎麽樣?這次的妞兒您還滿意吧。”
田豐源哈哈大笑道:“不錯不錯,這次田春他們真不錯!還給我順手帶回來這麽個標致的妞兒,還是個雛兒呢!你五爺我就喜歡這樣的,哈哈……”
“五爺喜歡就好,田青他們幾個還正在後院等五爺您賞呢!”
“賞賞!必須要賞!回頭去帳房支五十兩銀子賞給他們,記到我的帳上就行。”田豐源摸了摸下巴,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大哥呢?他和他鍾愛的小美人還沒有完事呢?”
“沒有啊,大爺那邊房裡一直在吵吵鬧鬧,摔摔打打的,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們也不敢進去問啊!”
田豐源撇撇嘴道:“切!大哥肯定是各種花樣都玩膩了,又開始換新花樣了,走,我們看看去!”
田豐源帶著跟班溜達著來到了田嗣源的東跨院,剛進跨院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了歇斯底裡的怒罵聲。
“王八蛋!禽獸!做你的美夢去吧,我死都不會從你的!”顯然是秦末兒的聲音。
“美人啊,我是好說歹說跟你磨了這麽久,你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啊,看來你是鐵了心不願意啊!”田嗣源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呸,看見你我就惡心,你還不如我們家巷子裡面瘸了腿的癩皮狗好看,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好好!我就喜歡你這種小辣椒,越辣越有味道!”田嗣源陰森地道,“不過你那個便宜二哥我可不怎麽喜歡,只是不知道明天這磐石城外是不是又要多一個枉死的冤魂了,還有你身邊的那個水靈妹子,我手下弟兄喜歡她的人可就多了,你信不信我天天讓她洞房花燭!”
“你……你這個人渣,禽獸!你要是敢動我二哥和絮姐一個指頭,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可以一個指頭都不動他們的,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小美人,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裡面一陣可怕的沉默,又傳來了秦末兒的聲音:“是不是……我答應了你,你就能把我二哥和絮姐放了?”
“沒問題啊,你我成就了好事,你二哥就是我舅哥,你姐就是我姐,咱們都是一家人了,我能對他們不好嗎?”田嗣源的聲音有些興奮。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秦末兒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好吧,那你把我的手腳解開,
我總不能綁著和你那……那樣吧” “這就對了,小美人啊,我等你這句話半天了,乖啊,哥哥來給你解開……來,咱們先親一個!”
田豐源在院中聽著暗中挑了個大拇指,心道:“大哥不虧是桃林聖手啊,不管什麽女人到他這兒都得乖乖就范!這本事我可要多學學,老是來霸王硬上弓箭,確實也沒什麽意思哈,大哥這玩法才是真高級啊!”
他正琢磨著入迷呢,就聽見屋內“哎呦”一聲慘叫傳來,緊接著就聽見秦末兒一聲悲呼:“爹,二哥,秦家的人就是死也不會玷汙清白,末兒我先走一步了!”隨後就是“咚”的一聲悶響。
田豐源大驚,趕緊帶著幾個奴才衝進屋子裡,只見田嗣源捂著鼻子倒在地上哀嚎不已,旁邊的牆根下秦末兒滿頭鮮血已經倒在了地上。
“大哥,你怎麽了?傷哪兒了?”田豐源趕緊上前查看,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田嗣源從地上扶起來。
田嗣源顫顫巍巍地把右手從鼻子上拿下來,鮮血已經浸濕了他的手掌,他的情緒已經處在發狂的邊緣:“鼻子,快看看我的鼻子!”
田豐源仔細端詳了他半天,面色有些為難道:“大哥,好像……好像你的鼻子少了……一塊啊。”
“啊!這……這個賤婢,我要讓她生不如死!去看看她怎樣了,找大夫給她治,可不能讓她這樣便宜地死了!”
有個奴才過去查看秦末兒的傷勢,伸手探了探鼻息,回道:“大少爺,她沒氣了,應該是……已經死了。”
“呸!真是晦氣!”田嗣源咬牙切齒地道,“老子費了這麽半天勁,人沒到手反倒讓她咬了一口,氣死我了!”
田豐源趕緊勸道:“大哥,趕緊去包扎一下傷口吧,美人以後有的是,你要是火氣實在憋得厲害,要不……莊裡還有一個美人呢,就是……就是剛才我已經把她辦了!”
“滾蛋!”田嗣源跳起來橫踢了他一腳,“竟敢讓老子吃你的剩飯,你小子是不是要造反!”
田豐源被踢得一個趔趄,哭喪著臉道:“大哥,我哪敢造反啊,這不是怕你火氣大傷了身嗎……要是早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我就給你留著了!”
“少廢話了!趕緊帶人去把人埋了……這鬧出了人命,另一個也不能留了,一起都處理乾淨!”田嗣源捂著鼻子哼哼著道。
“是是!大哥,你放心,一定處理的乾乾淨淨!”
正在此時,就聽見外面亂糟糟的聲音傳了進來,一個家奴慌裡慌張地直衝了進來,大口喘著氣道:“大少爺,出……出大事了,飛鷹……飛鷹軍……闖進莊來了!”
田嗣源聽得就是一激靈,捂著鼻子的手都驚掉了下來,顫聲逼問道:“你說什麽?誰……誰闖進來了?”
“大少爺,是飛鷹軍,蘭王爺的飛鷹軍啊!”
田嗣源嚇得直接倒退了兩步,身子一軟栽到了地上,慌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蘭王爺的人……怎麽會來這兒?”
田豐源也是大驚失色道:“大哥,怎麽辦啊,他們是不是為了這兩個女人來的?
田嗣源坐在地上強迫自己鎮定住心神,道:”我想想我想想……不管他們為什麽來,今天的事怕是要瞞不住了……你們幾個全都出去,趕緊帶著屍體找個地方藏起來,快快快!”
屋裡的幾個家奴趕緊七手八腳地把秦末兒的屍體帶了出去,田嗣源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來,衝到門口用力把屋門磕死,然後回過身來手忙腳亂地來到床邊摸索著什麽,終於只聽見“哢噠”一聲,牆壁上緩緩地露出裡面漆黑地一條通道,只是不知通向何方。
“你還傻愣個球啊!趕緊跟我走啊!”田嗣源衝進通道前終於還不忘招呼田豐源一聲。
田豐源早被田嗣源這一系列的操作看呆了,聞言如夢驚醒,趕緊狼狽地尾隨田嗣源逃進了通道,邊跑邊喊道:“大哥,等等我啊,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笨蛋!還能去哪兒,先逃出去要緊,只要不被飛鷹軍當場抓住,就總有辦法可想……現在就只能讓老爹出面了,以我田家在磐石城的影響力,哼哼,就算是蘭王爺也要給幾分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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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心怡帶著蕭銘恩和秦耀祖剛剛踏進了逸閑莊的大門,先頭開路的軍士便來報告,道:“啟稟娘娘,我們在後院抓住了一夥鬼鬼祟祟的家奴,他們還帶著一個女人,看上去已經死了,不知道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撲通”一聲,秦耀祖聞言身子一軟,一頭栽倒在了冰冷的石階上,哆嗦著身體一口汙血直接噴了出來。
秦心怡見狀心中也很難受,低聲吩咐手下道:“你們找倆人扶著他,一起去看看。”
蕭銘恩還想跟著一起去看看,誰知秦心怡又吩咐道:“小玉,你帶人陪皇孫留在這裡,可以在前院轉轉,但是絕不能往後院去!”
“秦姨,我也想去……”
“不行!銘兒,你才多大,有些事現在你現在是絕對不能碰的,否則我怎麽跟你父親跟你皇爺爺交待!”秦心怡的口氣有些嚴厲。
小玉是秦心怡身邊的兩位女官之一,聞言趕緊拉過蕭銘恩的手道:“大皇孫,您聽話,這莊子這麽大,我帶你在前面看看風景也好啊。”
蕭銘恩也不再爭辯,低眉順眼地跟著小玉去了,心裡可是很不屑:“死人有什麽好怕的,上輩子我可是在死人堆裡睡覺的,不過好像……確實已經好久沒見過了啊。”
秦末兒冰冷的屍身躺在一張臨時拆下來的門板上,一雙慘白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前方,眼神空洞而絕望。
秦耀祖跪在地上一遍遍地擦拭著她額頭上的鮮血,輕輕地替她捋順散亂的長發,他的眼神冷得讓人心顫,發紫的嘴唇已經被他咬出血來。
秦心怡偏過頭去不忍看這一幕慘劇,心中已經是怒火中燒,讓她更加無法忍受的是,丈夫和叔父嘔心瀝血建立的民心基業竟讓人敗壞如斯。
一個軍士飛奔來報:“娘娘,我們發現了另一名女子的蹤跡,只是……我們也無法帶她過來,還是您親自去看看吧。”
秦耀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生氣,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抓著軍士的臂膀嘶吼道:“快!快帶我去!帶我去!”
秦心怡示意軍士頭前帶路,讓人攙扶著秦耀祖一行人來到了田豐源的跨院,幾個軍士正守在臥房門口,見秦心怡一行人來到,趕緊上前稟報道:“娘娘,裡面應該就是您要找的那個女人,只是現在情況不太好,要不您親自進去看看?”
秦耀祖聞言用力甩開攙扶他的人,瘋一樣地手腳並用爬上台階,“咣當”一聲撞開了臥房的木門,衝進了房裡。
秦心怡單獨跟隨他進入了臥房,只見房間的地面上到處灑滿了被撕碎了的女人衣物,趙絮蜷縮地窩在床角,身上幾乎身無寸縷,雙手緊緊地抱著一塊方枕,口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秦耀祖衝過去抱著她,叫道:“絮兒,我是耀祖哥哥,我來了,你看看我,我是耀祖哥哥……”
趙絮似乎已經魔怔,完全聽不進秦耀祖的呼喊,只是不斷地重複著那句話,喊到最後秦耀祖也不再呼喊,只能淚流滿面默默地抱著她。
秦心怡歎口氣來到床邊,竟無言來安慰他,道:“先給她穿好衣服吧,帶她回家去,離開這裡也許情況會好些。”
秦耀祖用力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用力地點點頭,道:“絮兒,我們回家!”
趙絮死死地抱著方枕不肯撒手,兩人想盡了辦法也沒能將枕頭從她手裡奪過來,只能草草地將還能穿戴的衣物給趙絮穿在身上,秦心怡又叫來兩個軍士,幫秦耀祖一起抱著趙絮出了臥房。
一行人輾轉地回到了秦末兒的屍身處,秦耀祖將趙絮從身上放下來,抱著她坐在秦末兒身邊,另一隻手拉住秦末兒的手,淒然一笑道:“末兒,絮兒,你們看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這次誰都別想再把我們分開!”
秦心怡眼眶泛紅偏過頭去不忍再看,不料竟然一眼就發現不遠處門洞的暗影裡面竟然又多了一個人,赫然便是蕭銘恩,竟不知他在那裡已經站了多久。
“銘兒,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簡直胡鬧!”秦心怡疾步來到蕭銘恩面前,氣得漲紅了臉,“你膽子也太大了,這裡的壞人還沒有抓到,你這麽亂跑出事了可怎麽辦……玉兒呢,她怎麽辦的事!”
可蕭銘恩似乎完全沒有聽到秦心怡的聲音,眼睛直勾勾地瞅著前方,眼睛中似乎有一絲異樣的光彩,秦心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大驚失色:“銘兒……他竟然盯著屍體的眼睛看!”
“銘兒!不許看!”秦心怡趕緊用手捂住他的眼睛,把他拽到自己身後擋著,“你這孩子……唉,早知如此,我說什麽也不會帶你來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