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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與風月》八十三溫猛
  在路上薛達問羅川,羅將軍,你怎麽看這件事?

  羅川說,一開始我們給司馬清揚送金銀和美女就是為了拖住他,現在看只要給錢,他們就寧願呆在石虎鎮,這不整是我們想要達到的目的嗎?不知道去葛丘國招募人才的事辦到什麽程度了。

  薛達說:還沒有消息,幸好司馬清揚並不急於北上。

  說著話,他們已來到了耶魯顯的府上,使者已被安排到金州城最豪華的客棧——金州客棧,耶魯顯一個人在書房裡度著步,看他們進去,他先是笑起來,第一句話就是:司馬清揚這要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呀,我們一開始如何對待趙元朗的,他們就如何對待咱們,結果是趙元朗並沒有用金銀和土地換到他想要的太平,最後隻得渡江去了朝陽城,但願咱們不會重蹈趙元朗的覆轍。

  殿下當然不會,薛達接過話說,咱們隻所以要給司馬清揚金銀、土地和女人是緩兵之計,咱是想贏得時間,趙元朗當時是懦弱、畏懼戰爭。咱們的做法從表面上看一樣,可本質上完全不同,因為咱們並不是懦弱,更沒有任何畏懼,乾坤未定,誰是王侯,誰是賊還不好說。

  可你們知道他這次要多少嗎?耶魯顯突然提高嗓門問。

  要多少?耶魯赫急切的問。

  薛達和羅川同耶魯赫一樣急切的等著耶魯顯說出一組數字。

  耶魯顯沒有直接說,而是把目光一一的落在他們每個人身上,好像是用這一停頓讓氣氛顯出一種蕭殺,他覺得的目的達到了,才說:他們要兩萬兩黃金,另外還要一車奇珍異寶,再加二十車糧食。你們不用問多大的車,人家做事非常仔細,使者架來一輛車。他所說的車都按使者架的車的做為標準。還要再送幾個絕色美女過去,女子必須是圖蘭人,胃口真的好大。

  如果我們可以在關鍵戰役上把他打敗,現在送給他多少東西,早晚也是咱們的,薛達不緊不慢地說,我們不怕他獅子大開口,就怕他一意孤行堅持北上,對金州城隻圍不攻我們都受不了,所以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他要多少,我們就給多少,只要他在石虎鎮按兵不動,我們就有機會勝利。

  耶魯顯臉上掛著讓人見了恨不得幫他撕下來的苦笑,說道:薛元帥你常年帶兵打仗,可能對金銀沒有什麽概念,不知道兩萬兩黃金到底有多少,大約在一百年前金州本就是我們圖蘭國的城池,昏君庫爾瓦隻貪圖享樂,說此城在雁翅關南,鞭長莫及不好管理,竟以五千兩黃金的價格賣給了漢國,後來我先租用犧牲五千名士兵的代價才又將其奪回。司馬清揚竟開口要兩萬兩黃金,兩萬兩黃金相當於四座金州城的價值,這何止是獅子大開口,簡直就是一個喂不飽的饕餮。

  薛達說:他這是山賊的套路,所以他不是一個爭天下的對手,假以時日,他會敗得很慘,現在把金子給他送過去也不過是暫時的替咱們保管,早晚還是咱們的。

  耶魯顯低著頭說: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圖蘭軍怎麽就到了這一步呢?可是金州城的金庫裡充其量也沒有一萬兩千兩黃金了,難道還要到父皇那裡去要嗎?

  耶魯赫說:要不就把那使者叫來和他商量一下,讓他先跑一趟,問問有多少先給多少行不行?

  使者是一個叫溫猛的小夥子,來到耶魯顯得府上,那派頭簡直就是一個號令千軍萬馬的常勝將軍,一聽是和他講價,立馬拉下臉來,說道:你們可以一兩都不給,我把話傳到也就交了差,

這全憑我們兩位將軍考量,不必在這與我討價還價。  一個使者竟如此囂張,兩位殿下,一位元帥哪有個心頭不起火的,可又無可奈何,使者是司馬清揚和葉寧的喉舌爪牙,不能動怒,隻得忍著。薛達在心裡感歎真是“若為龍爪踏彩雲,豬腳隻得踩著糞”。

  薛達陪著笑說道:這位小兄弟不要動怒,眼下金州城真沒有兩位將軍指派的金子,請兩位將軍寬限幾日,我們必會湊齊。

  見薛達態度如此軟弱,溫猛更是飛揚跋扈起來,他目空一切的說:既然兩個將軍派我來,我便做的兩位將軍的主,也就是說,我來到金州就代表了我們的兩位將軍,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薛達趕緊說:那是那是。

  溫猛接著說:你們金子不夠可以去想辦法,我回去後自會和兩位將軍幫你說好話,當然我說的好話所起的作用也只能是寬限你們些時日,不可能減少數量。

  溫猛說完便拂袖回驛館去了。

  溫猛走後,耶魯顯破口大罵,什麽玩意兒,狐假虎威的東西,薛元帥一定要把這個人的名字記下來,啥時候把司馬清揚打敗了,一定要活剮了他。

  薛達臉上帶著輕松的笑,說道:太子殿下和何必動這麽大的氣,他連條狗都不算,只是咬人的狗牙,狗用牙咬了我們,難道我們要把狗牙掰下來砸碎解恨嗎?當然不是,我們得要了狗的命。

  耶魯顯聽了薛達的話心裡多少寬慰了一些,他咬牙切齒的說:要麽勝利,要麽死,這氣不能受。

  薛達說:趙元朗受咱們的氣受了這麽多年,盡管這樣他依然不和咱們硬來,最終等來了司馬清揚,太子殿下漢人有一句禪詩寫的很好:

  手把青秧插滿田,

  低頭便見水中天;

  六根清淨方為道,

  退步原來是向前。

  耶魯顯臉上帶著奸詐的笑,壓低聲音說:我們是不是還可以聯手趙元朗。

  薛達捋著的花白的胡子說:現在他的女兒可在司馬清揚手上。

  耶魯赫冷笑道:那又怎樣?趙元朗把女兒給司馬清揚送去,就是把女兒當棋子的,如果棄子可以得到更多好處,難道他會拒絕嗎?

  薛達顯然對這兩位殿下的高瞻遠矚,深謀遠慮有些厭倦,但又不能表現出來,依然帶著臣子該有的畢恭畢敬說:兩位殿下,當務之急是咱們要先走好了眼下這一步,至於後面的事還是先放放吧。

  整在這時外面的侍衛來報說有個叫余楓的人求見。

  耶魯顯、耶魯赫、薛達、羅川四人面面相許,不知來者有何用意。

  薛達問羅川:羅將軍你可聽說過此人。

  沒有,正是用人之際,不如請進來問問他有何事,羅川回答。

  余楓進來,大家見他衣著樸素,氣宇不凡,眼裡有一種超越出他衣著打扮很多的光輝,那種光輝,仿佛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自信自然的賦予,而不是像擁有重權的人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一進來就像在農村到鄰居家串門那樣,和他看到的人簡單地說幾句話,或僅用眼神打個招呼,他的這種行事風格並沒讓人覺得不舒服,因為這是出於淳樸的不拘禮節,而不是習慣性的傲慢無禮。

  耶魯顯面無表情語氣冰冷的問道:你是漢國人?

  我來自月亮島。

  他的這句話讓所有的人都像看到天上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一樣驚訝,因為不管是漢國人,還是圖蘭國人,只要聽到月亮島三個字,好像聽到月亮上三個字是差不多。那個地方誰都聽說過,又誰都沒去過,去了的,也沒有回來的。突然來了一個人說自己從月亮島來,除了驚訝外,有別的情緒好像都不合適。

  耶魯顯一下子改變了態度,謙和的說:先生遠道而來有何指教。

  我是雲遊天下正好路過此地, 聽聞了一些這裡的事,特意進來拜訪。

  然後話鋒突然一轉,他接著說:你們熱衷於戰爭,也無可厚非,畢竟戰爭的勝利帶給統治者和為帥為將者的利益和快感是別的諸如下棋、釣魚等遊戲所無法比擬的,可不管是下棋還是釣魚,都是消耗自己的光陰,然後在遊戲中獲得快樂,可戰爭卻不同,他是熱愛戰爭的一部分人消耗別人的生命,然後得到利益和快感。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將帥當然熱愛戰爭,因為勝利後他可被加官晉爵,可有哪個士兵真正熱愛戰爭呢?

  在座的所有人從未聽過如此的說辭,一時竟無言以對。

  余楓接著說:我這裡有一套方案,對你們現在的處境非常有利。

  先生,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麽樣的處境?薛達問。

  必敗的處境,你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不過是為了最終的失敗拖延時間,余楓說話時的語氣相當堅定,就像他是從未來回來的,曾親眼目睹了圖蘭軍最終的失敗。

  耶魯顯聽了這話很不高興,便說道:此言差矣,我們有非常大的把握可以取得勝利。

  余楓大笑,笑罷說道:很好,我見過太多像你們這種明知道死到臨頭卻依然用大話欺騙自己的人,有時候自欺欺人確實可以讓人得到短暫的快樂,這也好,活在當下,能快樂就快樂,不能快樂自己撓胳肢窩也要快樂,不去管自己根本就左右不了的事兒,這是見到獵人就把頭伸進草垛的麅子的“智慧”,說完大笑了一陣,然後又說了三個字,“傻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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