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早三人走的時候客棧的掌櫃攔住巴特勒說:客官恐今日有雨不妨再住一天。
巴特勒當然知道掌櫃的的言外之意,說道:晴空萬裡不會有雨吧,莫非掌櫃的為了多掙我們點房錢才故意這麽說,如果真是這樣,你這個是慌編得可太不完美了。
掌櫃的有一種好心被當了驢肝肺的委屈,苦笑著哀求道:客官,您再住一晚,我寧願不要房錢。
巴特勒感激的笑笑,說道:掌櫃的我和您開玩笑的,我知道您為什麽要留住我們,謝謝您的好心,我們清揚人信奉躲不過逃不了的事情不如提前面對。
客官他們可不是善茬。
行走江湖多厲害的人我們都見過,有點事就怕我們就會選擇在家裡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了,掌櫃的,謝謝您,巴特勒問司奇,咱們清揚人有一句諺語是怎麽說的來著。
司奇說,“清揚人,只要出了清揚城到哪裡都是爺”。
這是祖宗教導我們的,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一定要安分守己,和鄰居和睦相處,對外鄉去做生意的人也要客客氣氣,不能仗勢欺人,但是只要出了清揚城,一定要讓人知道我們的身上流著英雄的血,我們的先人曾用兩千人俘虜了圖蘭國二十萬人,我們不惹事,但也從不怕事,然後又和掌櫃的說了一些客氣話,三個人便走了。
掌櫃的之所以為他們擔心,是因為他聽說西邊山上剛來了一夥兒殺人不眨眼的土匪,前一陣有一個商隊被他們搶了,還殺了兩個人,他們倒不來鎮上禍害人,並揚言保護鎮上的老小,誰受了什麽冤屈可以向他們去申訴,他們會為受了委屈的人做主。昨晚來打聽事的人,想必就是他們一夥兒的。掌櫃的本能裡的善促使他默默的為剛離開的三個外鄉人祝福,希望他們可以化險為夷,希望陌生來打聽他們行程不是因為盯上他們了,而是因為別的事,但願是老朋友吧。
“清揚人,只要出了清揚城到哪裡都是爺”,巴特勒在車上重複著這句話,臉上泛出得意的笑,他說:你別說清揚人大多都是這樣的脾氣,在家裡都老實本分,離了家好像能獨木成林一樣。
潘虎這個王八蛋就不是這樣,在外面混了幾年沒混出什麽名堂,回到城裡橫行霸道,欺壓百姓,葉舟又想起了他拐回車去問他和司奇說了什麽,和他那冷笑時的樣子。
司奇說:那個敗類也算人嗎?早晚吃我一頓教訓。
巴特勒說:你們說那個無賴吧,姓潘的才來清揚城幾代人,可能是潘耀祖他老子那一代來的,他們還算不得真正的清揚人。
司奇笑笑說:那葉舟不也是他爺爺那一代來的嗎?
那不一樣,我們先祖可是正兒八經的清揚人,全城人沒有不知道的,只是在外面待的太久遠了,讓一些外來戶反而以為我們是外來戶。
巴特勒說:世間事就是這麽奇怪,清揚城本是用清揚將軍的名字命名的,可城裡竟然沒有一家姓司馬的,姓葉的都被當成了外來戶。
上次在老林子裡被我們和鐵奇飛臭揍了一頓的江南小子叫什麽來著,司奇問。
司馬蘭成,說十年內必做個了結,那小子是個擰種,那麽多人打都沒打服,看來真是戰神的後人。
三個人正說著前面有一夥兒人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是個獨眼龍,手裡拿著一口大刀。
巴特勒給葉舟和司奇使了個眼色,兩人跳下車去,昨天被打的那個大個子先站出來指著他倆說就是這兩個小子。
那獨眼龍仿佛把另一個眼裡的惡毒與猙獰全部集中在那一隻沒瞎的眼裡,怎一看真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邪惡的看著葉舟和司奇,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厲聲說道:好厲害的清揚人,欺負了我的兄弟就要走嗎?我同意我這口刀也不同意。
旁邊人說道:你們可聽說過我大哥的大名,七狼山二當家快刀總裁,巴二爺。
一聽他們報上的名字,巴特勒探出頭來,臉上帶著讓人難以捉摸的笑,葉舟回頭看看他,用眼神問:大哥,這是什麽情況?
巴特勒從車上跳下來,他的短刀握在手裡,把刀瀟灑的在手腕上轉幾圈,刀刃削著空氣的唰唰聲讓人聽了脊梁骨直冒涼氣,他臉上帶著譏諷的笑,說話時語氣有一種怪怪的味道,快刀總裁巴特勒,他……你的眼睛怎麽瞎的?
獨眼龍眼窩裡的惡毒與猙獰散去了,像水面上的霧氣被太陽一照就沒有了一樣,取而代之的是心虛與恐慌,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麽瞎的關你屁事啊,說話時語氣裡強人特有的霸道都沒有了。
你說自己是快刀總裁讓我們看看你的刀有多快,我看看是名副其實的,還是浪得虛名的,巴特勒說著讓手裡的刀在手腕旁飛速地旋轉著,那唰唰聲仿佛可以讓面前的空氣裂開一道口子,他眼裡冒著咄咄逼人的光。
獨眼龍用足的力氣耍了兩下刀,嘴裡還配合著動作發出各種鳴叫的聲音,然後扎穩架勢說道:我的刀快如流星,急似閃電。
只見巴特勒上前一步,很快又回來了。
獨眼龍捂眼的黑圓布片兒緩緩的從他的眼眶往下滑落,剛才還捂著的眼睛滴溜溜亂轉,明明是一隻完好無損的眼睛,看著他那明明不瞎的眼,除了靠的他最近的那個矮胖子,其他的人都非常驚訝,他還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那隻眼睛。
矮胖子臉上帶著溜須的神情,指著巴特勒說:這位才是快刀總裁。我們兄弟是鬧著玩的,說完撲通跪下,假獨眼龍也跪下了,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請二爺饒命。其他小嘍囉見裝也齊刷刷地跪下了。
葉舟和司奇愣在原地,所有記憶的碎片連成一條線,無論什麽時候的處變不驚,被狼群圍著也是無動於衷,該怎樣怎樣,好像天塌下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一樣,原來所有的處變不驚都是因為有恃無恐。
巴特勒說:打著二爺的名號攔路搶劫,壞二爺的名聲,這是什麽罪過。
剛才那獨眼龍磕頭如搗蒜,說道:二爺大人,大人不計小人過,我也是仰慕二爺的名聲和武藝才出此下策,二爺饒命我們雖扮做強盜,其實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我可聽說過你們的不少惡行呢,巴特勒故意用話詐他。
獨眼龍尷尬的笑笑,說道:二爺,那是我們編出來嚇唬鎮子裡的人的,好讓他們害怕,然後給我們送東西讓我們替他們平事。他指著那個大個子說,這不,這個大個子昨天給我們送來了些東西,托付我們給他出口氣。昨天晚上派人去二爺住的客棧打聽,本是想提醒二爺先別行動,那我們也就乾得了他們的東西,是客棧掌櫃沒提醒您呢?還是您藝高人膽大,您既然來了,我總得做做樣子,沒想到遇上您本尊了。
你的眼睛好好的為什麽遮上塊黑布,咒我瞎嗎?
我哪裡敢咒您,沒什麽能耐,心虛,覺得眼上遮個東西就更像強盜了,嚇唬人的。
這麽說,你在這裡並沒做成什麽實質性的壞事。
沒有沒有,還沒傷害到您的名聲,你就現身了,真不愧是快刀總裁,您的刀太快了。
巴特勒說:都是江湖中的兄弟抬愛,給瞎起的諢號,什麽快不快,就那麽回事兒。
小的華吉,崇拜您已久,您就收了小的做徒弟吧。
那個矮胖子說:小的成祥仰慕您多年了,也收了小的做徒弟吧。
巴特勒說:我讓人看過命,不能收徒弟,我收了對誰都不好。這時葉舟過來和巴特勒小聲說:大哥這兩個的名字和石湖鎮黃當的兩個小弟的名字整配起來。
巴特勒說:你倆都叫什麽?再說一遍。
我叫華吉。
我叫成祥。
兩個人呆呆的看著巴特勒,不知是何意,但從表情上分析又知道不是壞事。
巴特勒笑著說:既然遇上了就是咱們的緣分,雖然不能收你們為徒,但我可以為你們指條明路。
那華吉和成祥一見事情又有了轉機,當然是不勝欣喜忙問道:二爺什麽明路,快給小的明示。
在金州城南三百裡的石虎城有一個叫黃當的人,正在四處尋找叫華吉和成祥的兩個人,你和他在一起,或許能乾一番事業。
這叫黃當的也是一個武林高手嗎?華吉滿眼期待的問。
巴特勒思索片刻方說道:不一定非要和武林高手在一起才能成就一番事業, 只要幾個人八字相合,乾起事來便可以順風順水,事半功倍。你就去找他,巴特勒指著葉舟說,就說一個叫葉舟的讓你去找他的,然後報上姓名,他一準會像得了臥龍鳳雛一樣高興。
華吉和成祥當然是萬分的高興,便讓眾嘍囉散去,約巴特勒三人到前面一個鎮子去喝酒。
巴特勒說:我車上裝滿了貨物,再難擠下你兩個,你們就隨車步行吧。
華吉說:我們可坐不慣車,最喜歡的就是步行。
五個人到前面鎮子上喝了一頓酒,巴特勒給了華吉和成祥六十兩銀子做盤纏,他們便往石虎城去找黃當去了。
巴特勒、葉舟、司奇三人繼續往西去。
葉舟問:大哥原來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快刀總裁。
巴特勒說:什麽快刀總裁,江湖上的人混叫的,怎麽了?你們也聽說過。
司奇說:何止聽說過,簡直是如雷貫耳,我們做夢都想拜他……拜您為師,沒想到……
沒想到拜了個學著做生意的老師,誤打誤撞的就拜對了山門,這就是常說的正確的選擇未必能得到正確的結果,錯誤的選擇,說不定能帶來正確的結果,人生的好玩之處,就在於它的不可預測性。你走的每一步,做成的每一件事情,都像你提前規劃的一樣,該多無趣呀。
葉舟說:大哥他們所說的巴二爺就是七狼山二爺的意思吧?七狼山有六個兄弟,原來您說的有一個沒在那裡,那個就是您呀,巴二爺。
巴特勒只是笑,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