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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與風月》一十一
  圖蘭國的軍隊距離江城還有二百裡,趙元朗如坐針氈,疑神疑鬼,一會說兒:自己聽到了圖蘭人的喊殺聲,一會兒問咱們的軍隊到底能不能擊退圖蘭人的進攻;明明剛問過圖蘭人的軍隊打到哪裡,身邊的人告訴了他。回過神來他又會問一遍圖蘭的軍隊打到了哪裡。

  朝中現在分為兩派,一派是剛吃了敗仗的主戰派司馬方,一派是以秦雄為守的主和派。

  司馬方說:我們當舉全國之力與圖蘭人決一死戰,他的主張是有根據的,圖蘭人來勢凶猛,可依照我們現在的兵力守住江城還是沒問題的,只要江城不丟,我們再和他從長計議。想法切段他的糧道,圖蘭人便可不戰自亂,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轉守為攻,漸漸的收復失地。

  秦雄說:這是用聖上的千金之軀賭圖蘭人會不戰自亂,我看不如先遷都朝陽城,然後再派人去和圖蘭人議和,只要陛下龍體無虞,其它皆可以從長計議。

  司馬方聽後勃然大怒,說道:議和,遷都,除了逃跑,投降,你還知道什麽?陛下一過江,士兵還有戰心嗎?這個時候陛下禦駕親征,鼓舞士氣才對。

  一聽到司馬方說“禦駕親征”幾個字,趙元朗猛的往龍椅裡一縮,仿佛圖蘭人就在眼前用刀逼著他了。他顫顫微微的說:愛卿孤可騎不了馬,孤從小讀聖賢書,對那些打打殺殺………別說看見,一聽見都不行。

  洛紳說道:司馬元帥。你的兒子已經戰死了三個,兩萬精兵幾乎全軍覆滅,也沒能阻止住圖蘭人的軍隊往都城逼近,你還想讓陛下禦駕親征,我真不知道你有何居心?

  趙元朗從龍椅的後面往前湊了湊,指著司馬方說:對啊,你有何居心?

  司馬方不善言辭,隻氣的嘴唇哆哆嗦嗦,面部肌肉抽搐,瞪著洛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葉玄說道:司馬元帥五子已有三子戰死沙場,依然主張與圖蘭人決戰到底。若滿朝文武都如司馬元帥一樣,忠肝義膽,視死如歸動,何愁打不退圖蘭人。洛將軍你這樣說司馬元帥是何居心。

  洛紳想要為自己的言不由衷辯護,又被葉玄擋了回去。

  葉玄接著說:你們一眾主和派無非是貪生怕死,把保護陛下聖體做引子,其實是你們自己膽小如鼠,又戀慕榮華富貴;只知道丟了陛下的半壁江山,你們到了江東後照樣住大房子,吃美食,晝有小廝前呼後擁,夜有美女左右相伴。哪肯管江這邊的漢人做了亡國奴,被外族人欺凌蹂躪。葉玄越說情緒越激動,後來竟然指著那些主和派破口大罵:你們這一眾小人,活著不如畜生可以耕田護院,死了不如糞便可以使土地肥沃。生而為人卻對不起一個“人”字,世代食國家俸祿,今國難當頭,不思為國獻身,先想到逃跑路偷生,你們有何臉面……

  葉玄的話還沒有說完,秦雄直覺胸部發悶,隨即一口血噴湧而出。

  葉玄並沒有因為秦雄吐血而停止咒罵,他指著秦雄說:你以為你這就算是知道廉恥了麽,一口血就能謝罪嗎?你們這些只知道好死不如賴活著,苟且偷生的畜生。悲哉……悲哉……

  秦雄被洛紳攙扶著出去。

  秦雄已經不能走路,坐車到院裡後,洛紳和幾個隨從把他抬下去。秦雄的兒子秦猛一看他爹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衣襟上卻有一大塊血漬,便問洛紳是怎麽回事。

  帶來的禦醫先開了幾副藥,洛紳拿了藥單讓秦猛先派人去抓藥,然後又添油加醋的說葉玄如何在朝堂之上大罵秦雄一家。

  要不古話說“有十分本事用七分,留下三分給兒孫”,秦雄可謂是聰明絕頂,老謀深算,權頃朝野,機關算盡,他恨不能有十分本事用十二分,把本該後人的本事都給用去一部分。

  所以到了秦猛就成了一個沒什麽城府的人,別人說的話他根本不考慮其合理性,只知道是葉玄把他爹氣病了。便帶著一眾家丁去葉家理論。

  整好司馬方在葉家,和葉玄商量這國難當頭該何去何從,仆人來傳,說秦猛帶人來了。

  葉玄喝了口茶,泰然自若。司馬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罵道:龜兒子,還帶人來,說完大步走出去。

  秦猛剛帶著十幾個家丁進了內院,一看司馬方像一尊石雕一樣站在門口,禁不住手抖肝顫,他知道司馬方和他父親政見不合,今天又這樣一副尊容站在這裡,肯定不會有好磕嘮。他還是在怒氣的慫恿下壯起了膽子,冷冷的說:司馬元帥也在這裡,整好,給我評評理。

  葉玄氣定神閑地走出來,臉上帶著和氣的笑,這時他們家的二十幾個家丁都拿著刀棒圍了上來。

  葉玄把他們呵斥住,你們這是幹什麽?秦賢侄是來找我評理的,你們會評嗎?該幹啥幹啥去。司馬元帥能和賢侄把事情說明白的。

  家丁頭頭也聽出了葉玄話裡的玄機,便把眾家丁帶出去了。

  司馬方緊皺雙眉,聲如洪鍾,說道:有什麽好評的,你爹病倒了,活該!膽小如鼠,氣性還挺大,死了才好尼。

  秦猛心裡生氣,可又知道自己帶的這一眾人也不一定夠司馬方一個人打的,隻得忍氣吞聲,不敢貿然造次。他被司馬方的話氣得臉都變了形,可是本事不會因為肚子裡有氣就變大。秦猛緊攥雙拳,又咬牙切齒的說:好,你竟如此說我父親。

  葉玄說:賢侄你的心情,我理解,誰都不願意發生這樣的事,我不知道你從別人那裡聽了什麽話,我當時說的話不是針對你父親一個人的,只是其他人沒臉沒皮根本沒往心裡去,可是你父親心裡確實是非常要強的,所以才病倒了,我對此深表遺憾。

  秦猛不怕葉玄,所以和葉玄說話的時候語氣要放肆的多,他說:可是你還辱罵了我的全家。

  葉玄本想為自己辯護,說自己沒有說辱罵他家人的話,可他剛要開口被司馬方攔住了,他怒目對秦猛說:辱罵你全家的話是我說的,我說你們全家都是烏龜王八蛋,還有好多更難聽的,我都忘記了原話。你可以去問問你那該死的老子的一丘之貉們。

  秦猛必須為他家族的榮譽發怒了,哪怕他的發怒會讓他自己付出代價,有什麽代價會比如此明目張膽的辱罵更難以承受呢?怒火快要燒破理智的防線時懦弱拽住了他。秦猛往後都退一步,嘴唇顫抖著說:好,我記住你了,這筆帳我會永遠記著。說完跌跌撞撞的帶著他的家丁們離開了。

  司馬方笑道:我就知道他會來找你。所以我先來等著他了。

  葉玄說:你何必把事情都攬到你身上去尼。

  攬到我身上又怎麽了?他敢怎麽樣,明明是洛紳那幫畜生編纂了壞話來挑唆他。你沒見秦猛小兒又是一個一腦子蛆蟲的,人家和他學個什麽,他就信個什麽,你跟他辯解說你沒辱罵他全家,他也不會相信,我就說我罵了,他也沒本事怎麽著我。

  葉玄歎了口氣,哎!國難當頭這般小人還只顧勾心鬥角,不思退敵良策。元帥,你看他們接下來會怎麽做?

  逃,他們是不敢守在這裡的。

  那咱們尼?

  司馬方一瞪眼,我要誓死守在江城,大丈夫本該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那最終也是個敗,你我的命雖不值什麽錢,但也不能白白的扔在這裡。

  司馬方面帶譏諷的笑看看葉玄,冷冷的說:怎麽?你也挺不住了麽?想與那般我們一直瞧不起的人,過江苟且偷生去嗎?

  我葉玄其實苟且偷生之輩,我是想死得其所。

  司馬方疑惑的看看葉玄,問道:什麽意思?

  江城不好守,皇上過江前,肯定命令你我守在這裡,並且還要說上一些熱罐子話,也難怪,都說逃,只有你我說要守住,那也只能你我留下了。皇上一走,咱們也棄城往即州去,即州夾在兩山之間,南面靠江,圖蘭人想攻只能從北門攻,然而北面城牆高數丈,圖蘭人想攻破此城比登天還難。即便是漢國江北的半壁江山盡失,我們隻守住即州,這也是插在圖蘭人肉裡的釘子。有朝一日,我們還有反攻的機會。

  司馬方連聲說,好哇好哇。我看清揚和葉寧是不可世出的人才,待他兩個羽翼豐滿必回鵬程萬裡,縱橫天下。

  葉玄面有喜色,說道:我就是這麽想的,只是沒說破。

  和葉玄預料的一樣,趙元朗和那一眾貪生怕死的秦雄,洛紳一夥兒,帶著數萬足以抵抗圖蘭人的軍隊和宮裡的金銀財寶,嬪妃,宮女,太監,以及各家的值錢的東西,家具,家丁都過江去了。見皇上走了,百姓們也都能過江的過江,不想過江的就躲到山裡,等戰事結束再見機行事。

  江城只剩下了司馬方和葉玄兩家以及兩千守城兵。

  司馬方的夫人薑氏說:兩千士兵怎麽能守住江城?皇上這不是讓咱兩家在這裡等死嗎?

  司馬方說:咱們是活人,憑什麽在這等死。

  可走了就是違抗聖上的旨意呀,抗旨不也是死嗎?

  這時在外面習武的清揚聽見父母的談話,扔下槍走進來,他說:父親咱們去即州吧,圖蘭人打不進即州城,我勤學武藝,等我長大了,帶兩千兵,就能飛渡雁翅關,殺到圖蘭人的老巢去。

  司馬方驚訝地問:你聽誰說了這樣的話?清揚說:我自己想的。

  薑氏說:小小年紀這麽大的口氣,做人要懂的謙卑。

  司馬方不像薑氏,他很高興,笑道:好!大丈夫就要有如此的乾雲豪氣,老子依了你,去即州,等你長大成人摔兩千鐵騎飛渡雁翅關,殺到圖蘭人老巢。

  司馬方和葉玄帶著兩家老小兩千士兵往即州去。

  即州城主羅通和司馬方交情深厚,見他來投,當然十分高興,只是監軍孫勇和羅通說:司馬方是當世英雄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不若婉言拒之。

  羅通聽後有些生氣,他指著孫勇說:你雖為監軍,在這也算個人物,可這氣量太小。我們的將軍並不是沒有才能,士兵也不是不勇敢,就是因為從上到下離心離德,各懷鬼胎,所以軍隊才節節敗退。現在聖上退到江東去了,當下國難當頭司馬元帥率兩千士兵,名義上讓他守孤城,實則被奸臣和昏君置於死地,他來投奔,你卻說出如此的話來。往後你熱情待客還則罷了,若讓我看出你對司馬元帥有不恭敬,休怪我不念舊日情分。

  孫勇本想討好羅通,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畢恭畢敬的聽著羅通的教訓,還連口稱是,可心裡的不服從眼神中流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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