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方想盡辦法安慰這個已失去了四個兒子,即將失去第五個兒子的女人,他盡可能地自圓其說,我是說了,我是說清揚已入了死地,可對他來說那是福地,他是想讓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
葉玄插話說道:元帥你這本是安慰夫人的話,可每一句都會言中。
司馬方長出一口氣說:我哪裡是安慰夫人,本來就是這樣的,天象上都說了,天象上是怎麽說的,快和夫人說。
葉玄說:從天象上看,這幾天清揚必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薑氏站起身朝葉玄走過去,她用乞求的目光看著葉玄說:他葉叔叔,你不要和元帥合起夥來騙我。
葉玄語重心長的說:夫人……嫂子,請放心,我敢拿人頭擔保,清揚肯定會萬無一失。
司馬方說:這回放心了吧,他葉叔叔是不會騙你的。
這時獨孤雲從臨江趕來求見,司馬方讓薑氏先回避一下,薑氏聽了葉玄那麽信誓旦旦的話,心裡也吃了顆定心丸,依從了丈夫的話,退了出去。
司馬方知道獨孤雲必是為清揚入葫蘆谷的事兒來,他剛要開口,司馬方示意他等會兒說。從窗戶裡看到薑氏進了正房才說:獨孤將軍必是為清揚擅入葫蘆谷的事來的吧。
獨孤雲說:城主我們現在應該去圍攻江城,這樣清揚將軍可獲救。
司馬方自語道:圍魏救趙。
獨孤雲說:正是此計。
葉玄說:江城的兵傾巢去了葫蘆谷嗎?
獨孤雲說:管他傾巢還是不傾巢呢,總不能看著清揚將軍被困咱們坐視不管吧。
司馬方說:其他將領都是什麽意見。
獨孤雲一臉怒氣的說:人多嘴雜說什麽都有。
司馬方說:肯定有人說司馬清揚是自尋死路,不值得為他去犧牲更多無辜的人。
獨孤雲低頭不語。
司馬方從椅子上起來,來回度著步,他又歎了口氣。隨著這口氣的歎出,凝結在他額頭上的愁雲消散開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勝利的渴望。他說:最壞的結果似乎不過是如此了,稍有轉機,都是比現在好的狀態,其實人們不過是把話說得難聽了,可事實就是這樣,清揚確實是冒失了,可若不是這樣,便也不是司馬清揚了。
獨孤雲一臉疑問的說:元帥,有一件事,所有人都不明白。
司馬方問:什麽事不明白。
獨孤雲說:清揚將軍讓我盯著兵器房打了五萬隻匕首,每把匕首上都有耶魯洪荒的名字,都拉著一起去了葫蘆谷,我本以為會分給鐵騎兵帶在身上,出發時每個士兵隻帶了三天的口糧,還帶了酒肉。
司馬方緊擰雙眉,沒有說話。
葉玄說:帶了三天的口糧,看來清揚是做了被困的準備,打
五萬隻匕首,是幹什麽用的呢?
三個人都楞在那裡,仿佛掉進了清揚精心編制的一個謎團,司馬方說:暫且不論這五萬隻匕首是幹什麽用的,僅憑清揚讓士兵都帶了三天的口糧,便可斷定他這是識破了薛達的詭計,所以他必有破解的辦法。
司馬方走到窗口看看黑夜上面的天空,滿天星鬥如棋子般擺在它們的棋盤上,司馬方自語:難道三天后會有雨。
葉玄看著天空搖搖頭,他說:不是有雨的跡象。接著葉玄大喜。他說:三日內必有轉機,元帥,清揚是要立不世之功了,就在三日內。
司馬清揚將信將疑的看著葉玄。
葉玄說:我們為這一戰付出的太多了,
為了保住清揚,我們甚至讓老四被孫勇殺了,我們甚至……葉玄沒有把要說的話說出來。清揚怎麽會辜負我們的付出呢。 此時此刻得意忘形的圖蘭人整在葫蘆谷的南谷口狂歡呢。對!清揚肯定是利用他們這一點,就是讓他們得意忘形,就是要讓他們狂歡。
像葉玄預測的一樣,距離葫蘆谷南口不遠的一個開闊地帶聚集了十多萬的圖蘭將士,耶魯赫也在,他要親眼看著司馬清揚這隻屎殼螂是怎麽被拍死的。以前說過,葫蘆谷像是從大山中被掏去了一個巨大的葫蘆一樣,裡面四周都是直上直下的峭壁,誰也別想從葫蘆谷裡面往上爬,但從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山,可以輕而易舉地從山腳爬到山腰或是山頂,俯瞰遠處的風景或是觀察谷中的情景。
在清揚被困的第一天薛達派士兵爬到山腰去觀察谷中的情景,士兵在半山腰看到清揚的鐵騎兵在谷裡亂竄,有的騎馬從南往北跑,有的從北往南跑,也有在山腳下上躥下跳的,一個個看上去像熱鍋上的螞蟻。
士兵在山腰看到了什麽就如實地回來向薛達稟報,薛達捋著花白的胡子笑而不語,但很容易讓人看出他笑容的夾層裡掩蓋著的是殘酷無情和得意忘形,可表面上非要裝出不動聲色的大帥風范。
耶魯赫得意的說:三天后,我們這些曾在谷裡那些人面前放下兵器放棄抵抗的勇士,是不是要進去感謝他們的不殺之恩。
薛達說:是啊,他們違背了戰場上的法則,所以必須要受到懲罰,在文化、農業、紡織方面,漢國是比圖蘭國先進很多,可是在軍事和軍人素養以及軍人對戰爭的理解方面一個十歲的圖蘭男孩子就可以當漢人的老師。
耶魯赫說:這話太對了,漢國人喜歡用他們的無數金銀,或是割讓城池來換取和平,可圖蘭國十歲的孩子都知道,唯有強大,才會擁有和平,唯有戰爭才在可以結束戰爭,逃避只能使讓你害怕的事變本加厲地砸在你身上。不能說漢人不聰明,更不能說他們沒有智慧,只可惜他們把足夠的聰明和智慧都用在了內鬥上。別看咱們的士兵放下武器後司馬清揚的鐵騎兵會網開一面,可他們自己人鬥起來,可是毫不手軟的。
薛達看著火光衝天的火牆,眼神中充滿了驕傲,他仿佛看到了葫蘆谷裡的司馬清揚在向他求饒,仿佛也看到了萬念俱灰的司馬方絕望的低下了他從不服輸的頭,這次司馬方必須輸得心服口服,
薛達說:說實在的司馬清揚在臨江城外從我的包圍中突圍出去後,有那麽“一小陣兒”,我真的有點緊張。
薛達把“一小陣兒”用特別的語氣說:為強調只是“一小陣兒”,並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個長度,然後接著說:我真以為司馬清揚是天降之材了,還是和我們一開始預測的一樣,他不過是一隻成了精的屎殼螂。
“傲氣”,司馬方的兒子們,如果每一個能把“傲氣”去掉,個個都是非常難對付的主兒。司馬方是我遇到的最會打仗的漢軍統帥,可他最終還是完敗給了我們;前半生,他生不逢時,後半生沒有教導好兒子;可他又太信賴他的兒子了,他犯了一個為帥者最大的忌諱——孤注一擲。哎!說到這裡薛達不無遺憾的歎了口氣,然後接著說:“孤注一擲”,對司馬方來說雖不是最好的選擇,但也是唯一的選擇,手裡沒有多少籌碼的賭徒,又能做什麽呢,孤注一擲比坐以待斃還是值得尊重的。
田蒙說:元帥,今天是不是可以殺牛宰羊提前慶祝咱們的勝利了?
耶魯赫說:怎麽是提前慶祝勝利呢?把螞蚱已經穿在草上了,還不算勝利嗎?難道是非要吃的肚子裡才算?
圖瓊說:大帥有一句常掛在嘴邊的漢人的話是怎麽說的來著,乾……什麽,無咎亦。
耶魯赫說: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亦。
圖瓊說:沒錯,就是這麽說的。
耶魯赫說:薛元帥你覺得這勝利還不能算是囊中之物嗎?
薛達說:司馬清揚如被埋進墳墓一般,咱們的勝利當然已算是囊中之物。和司馬方做了這麽多年的對手,我讓他失去了四個兒子,不如再委屈兩天,就當作為對一個強大的對手表示一下尊重,後天晚大擺慶功宴。
耶魯赫大喊一聲“好”,讓漢人也知道咱們圖蘭人也是有情有義的。
圖蘭軍在葫蘆谷外,簡單地吃點東西,大多都睡了,隻留下巡邏放哨的,和往火牆不斷的添柴的士兵各自忙活著。
第二天,又有圖蘭士兵爬到山上看裡面清揚和他的士兵們的動靜,情況和昨天不一樣,他們似乎已對突圍出來喪失了希望,一個個餓的東倒西歪, ,士兵跑到中軍帳向薛達喜形於色的報告了看到的情況。
薛達捋著胡須,強忍著胸膛裡勝利的喜悅,胸有成竹地說:等不到明天他們就要殺馬了。
第三天負責觀察谷裡情況的士兵又回來報告說:漢軍都餓的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說不定有的已經死了。
薛達問:還沒殺馬嗎?
士兵說:馬這一匹,那一匹的吃草,沒見有被殺的馬,也沒發現有殺馬的跡象。
一絲疑慮爬上了薛達的額頭,喃喃自語道:這司馬清揚倒和他的兩個哥哥不一樣。
耶魯赫說:知道吃了馬,也只是緩解暫時的饑餓,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還不如放馬一條生路,像上次一樣讓士兵們進去過過癮?
薛達說:那樣太殘酷了,看在司馬清揚放過咱們不少士兵的份上,就讓他們在裡面悄悄地死去吧。看今天的天象,今晚要刮南風。為表示咱們對司馬清揚的感謝,今晚殺牛宰羊,燉牛肉,烤全羊,讓他們臨死前也聞個痛快。
耶魯赫拍手道:“好”,薛元帥不只是用兵如神,還是個大善人,自己吃肉,也不忘了讓別人聞味兒,把令傳下去,殺一百頭牛,五百隻羊,今晚燉牛肉,烤全羊,今天是十月十一日,往後每一年的這一天都要像過年一樣慶祝。薛元帥你定一下,今天叫什麽日子。
薛達捋著花白的胡須思索片刻說道:司馬清揚亡身在即,平定即州指日可待,很快就會看到江北一統,我軍揮師南下,龍曲江兩岸皆歸入我圖蘭國的版圖的局面,今日是定乾坤的日子,就叫“定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