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智慧不智慧的,能讓三弟吃上我燉的雞就是我的福分了,說完又笑起來,我可不跟你說了,娘和你二嫂在廚房裡忙活著呢,指不定又要說我偷奸耍滑了,說著出去了。
葉舟靜下來恢復了在地窖時的狀態,一個人陷入沉思,他想,如果自己也和二哥那樣和父親學醫術,日後養家糊口是沒問題的,可一個人怎麽能隻滿足於養家糊口呢?身為男人就該像戰神和先祖那樣乾一番偉業,要轟轟烈烈,活著的時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即便是死後幾百年全天下的人依然還在傳誦他們的故事,談何容易,要像他們那樣要有萬人不敵的武藝。那樣的武藝不僅要天賦異稟,最重要的是還要找到月亮島,可月亮島那個地方又不是誰想找到就能找到的,說白了就是靠天意,神想讓你找到那裡,你就能找到,神不想讓你找到,你無論如何也找不到。
二百年間不知有多少人踏尋著戰神和他先祖的足跡過了江,然後又往西去,除了一去不複返的,就是回來後一無所獲的。
這一生總不能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吧,最起碼也要激起點浪花,讓別人知道曾有個叫葉舟的來過這個世界;像大多數人一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長大成人,結婚生子倒也安逸,可總覺得那樣就辜負了這一次做人的機會。就是啊!人活一輩子,死後即便是還能再投胎,也未必能投胎成人了,今生既然投胎成了人就該活得像模像樣的。
葉舟整安靜的胡亂琢磨著,聽到外面司奇喊:葉舟你這個沒良心的幹啥呢?
葉舟平日裡整天和司奇混在一起,這都半個月沒見了,當然是心裡特別想他,可表面上他故意裝作冷漠的樣子,一開始聽到他聲音時還猛往門口跑了兩步,聽著他的聲音近了又故意退回來,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
司奇推門進來並不理會葉舟的裝模作樣,他扯起他的衣領說:你這個王八蛋為你又我挨了一頓棍揍,你享個了半月的清福,上來了也不買點東西去孝敬孝敬我,你坐在這裡裝起死來。
葉舟似乎不耐煩的說:放開,往後你別這麽粗魯好不好,我經過半個月的修煉可又升級了,所以我變得不僅不粗魯了,而且非常精致了,是的,非常精致,所以也不喜歡和粗魯的人一起玩兒了,你如果不像我一樣升級自己,我真的沒法和你一起玩兒了,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是清高,我只是……
不等葉舟說完,司奇就把他從椅子上拽下來,說道:你裝,我讓你裝,拽著葉舟在屋子中間轉了好幾圈兒。
葉舟實在忍不住了,向司奇求饒,他才停下來,葉舟都轉暈了,蹲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才好些,他說:你怎麽知道我被釋放了。
我伯母說的,我還納悶了,怎麽不過去找我玩,我這人不太強,山不動,我動好了,沒呈想你擺的架子比皇帝老子還大。
葉舟笑道:什麽皇帝老子,一起犯的錯,我平安無事,你挨了一頓棍子,我正在想怎麽面對你呢,還沒想好你就來了,我不知道說什麽,就胡亂說了一通,你的傷好了嗎?
好好的了,司奇說話時,一臉驕傲的神態,好像他不是挨了一頓棍揍,而是吃了一頓好的,別人問起他好吃不好吃,他故意用舌尖甜甜嘴角兒來告訴問他的人“香的狠”。司奇說:妖魔種兒那天問我是不是我把他家的狗哄騙出去給殺了,可只有你能叫走我家大黃,你猜我怎麽說。
你怎麽說的?
我說你家大黃丟了,
我比你都著急,它和我玩的那麽好,我怎麽忍心殺了他,我都幫你找了好幾天了。 他一臉懷疑的指著我說:你和葉舟有一個,讓我找到證據絕不輕饒。
我不愛聽了,就板起臉來指著他說:妖魔種兒,沒有證據你可別血口噴人,還不輕饒,你嚇唬誰呢?不管是我還是葉舟,我兩個可都不吃這一套,別看你和清揚城的其他人裝瘋子行,你和我倆裝,小爺從你身上割肉。這個老王八蛋見我真動了氣又陪起笑臉來說和我鬧。
小妖魔沒說話嗎?
他和別人裝妖魔行,和咱他真不敢。
我閉關這段日子城裡有什麽新奇事沒有?葉舟問。
我這不是來和你說新奇事兒嗎?南城一個你看上的那個姓林的姑娘叫什麽來著?
這話怎麽說的,還我看上的,葉舟打斷了司奇。
你說長的挺好。
我說她長的挺好並不代表我就看上他了,你說話注意措辭,告訴你多讀點書就是不聽,她叫林菲兒。她那有什麽新奇事兒。
司奇不懷好意的笑笑,說道:名字記得這麽清楚,還說沒看上。
葉舟翻了下眼皮說:名字記得清楚,只是說明我記性好,對於美好的人和事愛走心,快說呀,林菲兒怎麽了。
他家的馬下了兩個馬駒。
葉舟直直的盯著司奇,好似要用這種高強度的逼視從他身上榨出點兒什麽,然後馬上換了一個態度,大驚小怪的叫道:是嗎?他家的馬可真厲害,是不是你給配的。
司奇一拳打在葉舟肩上,笑著說:讓你胡扯。
葉舟說:你還怪我胡扯,我問你有什麽新奇事兒,你弄過個生馬駒子的事來搪塞我,你明知道我對這號事不感興趣。
你對哪號事感興趣,我現給你編,我編的一定很熱鬧。
葉舟說了好幾個無關痛癢的人的名字,問司奇見沒見過他們,其實只是問著玩兒,並不是多想或多關心他們,最後他踱著步著裝作不經意的問:最近見過李婉沒有?
這才是你最關心的是不是?
葉舟也不狡辯,說道:是。
沒有,倒是見過她的丫頭明玉,你真的看上了李婉,她有什麽好,不就是眼睛特別點兒,胸大點兒,屁股蛋子大點嗎?我就看不慣她吊著個眼角兒的樣,司奇一邊說著,還一邊用兩個指頭把眼睛往上提起來,是不是這樣。
滾吧你,人家罵了你一句臭狗屎你就這麽編排人家,沒罵你之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李婉的眼睛是真帶勁,女孩子長了這樣的眼睛可真勾人的心魂,你看人家的那皮膚水靈的活像蔥白一樣,眉梢裡藏著千種風韻,酒窩裡盛著萬種柔情,眼睫毛忽閃忽閃的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十個林菲兒的好處割下來湊在一起也拚不成一個李婉”。這些是不是你的原話,就因為人家討厭你,你瞎向她獻殷勤,讓她罵了你,她從前所有的好就都在你的嘴裡走了形,變了樣。幸虧你不是說書的,如果你是說書的,一個相貌堂堂的美男子,若得罪了你,你非把人家說成是個三寸丁皮不可。
不是我自己說她不好,好多人都說她孤高自許,目空一切,好像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不配和她說話一樣,什麽呀!司奇的表情中和語氣裡滿是不屑。
她跟我說話挺好啊。
是啊,你長得好啊,人物標志,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意氣風發,糞土當年萬戶侯,翩若驚鴻,宛若遊龍,口吐蓮花,地上難找,天上難尋,又會討她喜歡,我看你遲早別打她的主意,真和她過到一起不會有好結果。
你幹什麽呀?口上積點德好不好,我真和她成了夫妻你就不和我來往了?
司奇擺擺手,語氣堅決的說:我都想過這一塊兒,誰要和她成了兩口子,他斜著眼看看葉舟,然後又說,我真就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看來她罵過你不止一回吧,你這麽恨她。
她不罵我,我也看不慣她,什麽……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耽風情稟月貌,便是敗家的根本”,她還把自己的長相當成是能耐呢。
司奇你這就沒勁了,你明明知道我對她有意,你還非要這麽尖酸刻薄的說她,葉舟說話的時候臉上已經有了不加掩飾的慍色。
作為好兄弟,我就是想讓你犯錯之前提前糾正自己,她太強勢了,和她一起過日子不可能有幸福可言,清揚城的好姑娘像是春天裡田野上的油菜花一樣多,你幹嘛非要挑個帶刺的呢?
我就喜歡她的刺,她和我一樣,有一種無法馴化的野性,她吸引我的地方就在那野性裡,永遠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像你說的她孤高自許,目空一切,眼裡容不下半點醃臢的事兒,只要看不慣的事就要說出來,對一個人看不慣就不會憋在心裡,一定告訴人家她看不慣他,到處都彌散著不願隱藏也無法隱藏的鋒芒。她率真裡透露著一股俠義,爽直中還有幾分似水的柔情,她正是我想要的那種姑娘。
聽了葉舟的話司奇的臉上多出一絲強裝出來的愁容,歎口氣說:你真是鬼迷了心竅,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好”都讓你剜出來了,還俠義,還柔情的,你怎麽不說她: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
好了好了,這就行了,司奇還想往下背,被葉舟打斷,他說:你把《洛神賦》背下來了?
司奇一點下巴,驕傲的說道:是的,不要覺得不可思議,你以為你在地窖裡鍛造自己,我就不能在鬧市中給自己鍍金嗎?要永遠記住“小煉煉於地窖,大升升於繁華”,我也在不斷地是讓自己升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