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搖晃了兩下頭,臉上一直展露著幸福的慣性遺留下的笑。清揚看了他這得意的樣子,覺得自己不對剛才的事問幾句,都有些有失禮貌了,或是顯得是在嫉妒自己的好兄弟。他說:這姑娘的確挺漂亮。
她叫李歡歡,長的挺有味道是嗎?
清揚一句對李歡歡客套的讚美像是給葉寧儲滿了話的湖堤掘開一道口子一樣,他滔滔不絕的說起來,真是緣分,師兄讓咱們溜達溜達,沒想到就遇上了她。還是你看到這家酒館的幌子,如果咱們不想喝酒,即便是想喝酒,卻沒走進這家館子,錯過任何一個環節,都會錯過她。葉寧吃了口魚繼續說:恰好這裡的酒菜都這麽合咱們的胃口。出來前還想尼,若有一場豔遇該多好,沒想到真是想什麽來什麽。再遇到漂亮的姑娘,咱們就不用剪刀石頭布了,你可以直接上前搭訕。
此時清揚撫摸著胳膊肘想起來那段未知的緣分,他的彩虹公主,她現在也長成大姑娘了,應該出落的如花似玉吧!現在一想到她,還是那個有點淘氣的小姑娘的樣子,有時候他想在想象中使她長大,可他也只能讓她的個子長高,而臉還是原來的樣子。
葉寧看清揚出神的樣子便問,你想什麽尼?
這時清揚才想起剛才葉寧說的話,他說:好兄弟真是太仗義了。
店小二進來收拾李歡歡剛才用的桌子。
葉寧問:小二哥還忙嗎?
小二陪著熱情笑道:不忙了,前面沒人了,就剩您二位了。
我們初來乍到,對這裡的風土人情不甚了解,坐下和我們聊聊吧,葉寧說著從錢袋裡拿出一個銅板扔給小二,不白白讓你耽擱時間。
小二把銅板接過去,拿在手裡看了看,臉上顯出驚訝之色,趕忙把錢放回桌子,連聲說:使不得,使不得,二位這頓飯都用不了這麽多錢呢。二位想了解什麽盡管問。我雖然孤陋寡聞,但只要知道了的,肯定會詳盡的和二位說。
葉寧問:這鎮子上有多少人。
小二說:鎮子上的常住人口也不是很多,可這馬蹄谷裡也只有這一個小鎮,谷裡的人們都要到這裡買賣東西,流動的人多。二位您不會是才來這馬蹄谷的吧。
我們是從海島上來的。
這也是奇事,常有從海島上來我們這的,我們這的人卻離不開這馬蹄谷。
剛才那個姑娘是這裡的常客嗎?
小二臉上略過一絲看透了葉寧心事的微笑,他笑裡的語言是,你這家夥拐彎抹角的問這問那,其實就是想打聽那個姑娘啊!他說:她是我們鎮子上的公主尼,她父親是鎮子裡最有錢的人。差不多也是馬蹄谷最有錢的人,她叫李歡歡人長得漂亮不說,還會武藝尼。
是嗎?她沒有訂親事吧!葉寧裝出不好意思的樣子。
小二笑笑說道:這件事鎮子上的人都知道,她沒訂親事,她的三個妹妹都有了婆家,唯有她還沒有。
為什麽?
要求高啊,聽著有好幾個要求,首先品相得好,武藝還要好,還要會讀書識字,把這幾項湊在一個人身上多難啊!所以……好幾年都沒人敢上門說親了。公子加把勁兒,說不定你行。二位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清揚說:小二哥還有活要做嗎?如果沒有活了,不如就多聊會兒。
沒活兒了,現在陪您二位聊天就是我的活兒了。
清揚把剛才那個銅板又塞給他,說道:小二哥,別客氣了,我們還要耽擱您一會兒尼。
小二不好意思的把那個銅板揣起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說:二位盡管問,我知無不言。
清揚說:您祖上肯定是漢國人吧!
那沒錯,即州你們知道吧!
小二哥祖上是即州的。
那倒不是,我們那個地方太小,我怕說了二位不知道,即州是在龍曲江的北岸,我們是在龍曲江的南岸,和即州對著,我們那叫鐵營村,當然這都是族史中寫的,我從來也不知道即州和鐵營長的什麽樣。
這馬蹄谷中的漢國人不多吧。
不多,整個馬蹄谷總共有個兩萬來人,漢人也就有三千人的樣子。
這就奇怪了,為什麽這裡的人說的都是漢話,穿的都是漢服尼。
這可是一件值得漢人驕傲的事,小二得意的說:掌櫃的也是漢人,若知道有人願意聽這件事,他肯定也在前面偷偷的自豪尼。甚至他更願意來給你們講。在二百多年前有兄弟二人被風卷到這裡來,老大叫李金,是個醫生,老二叫李銀是個書生。
他們剛到馬蹄谷時哪裡的人就說哪裡的話,大家交流起來特別不方便,李金想懸壺濟世,無奈語言不通,沒法和病人交流;老二想教書育人,可除了少數的漢人,沒人願意和他學。最後老大想了個辦法,誰找他去看病,只要說漢話的都可以免費看病,免費治療。不分膚色,不分民族,由於島上缺少真正的醫生,所以人們想治病隻好去和他的弟弟李銀去學著說漢話,寫漢字。
李銀交給人們一個快速的掌握漢話的方法,就是讓人們日常交流時,盡量的多用漢話交流,久而久之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現在在鎮子的中心還有他兄弟倆的雕像尼?
聽了這段故事清揚也面露自豪之色,說道:原來是這樣。
小二說:二位,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暫時沒有了,葉寧說。他一門心思的要走,還惦記著再遇到李歡歡尼。到前面結完帳,他倆就出來了。二人出了酒館到了街上葉寧的眼就不夠使得了。看了左邊,看右邊,生怕一疏漏會錯過看見李歡歡。
清揚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問道:你和那姑娘約好了出來見面嗎?
約好了多沒勁,不期而遇不是更有意思嗎?
我看你這次是動了真心思了。
我有一種預感,我和她之間肯定會有故事發生,我要帶她離開這裡,不然我就和她留在這裡。
清揚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盯著葉寧,你是當真的嗎?
葉寧已被剛萌發的感情蒙蔽了心竅,什麽都看不清,也聽不清了。隨口說道:“當真的”。
你忘了咱們是為什麽來這裡的了,不管繞了多少路,咱們不應該忘記最初的目的地。咱們的城池被掠奪了,百姓被外族人欺凌,你說要留下?
葉寧這才看出清揚動了氣,他雙手搭在清揚的肩膀上嬉皮笑臉的說:我是隨口說的,看把你急的,放心好了,咱們兄弟會永遠並肩作戰,把圖蘭人趕到雁翅關外面去。為了和你一起亡命天涯,我都殺了人的,怎麽會留在這溫柔鄉享安逸呢?讓你一個人去與圖蘭人廝殺嗎?
清揚摟著葉寧的肩膀,眼力流露出堅毅與欣慰的神情。他們在集市上來回逛了兩趟,葉寧也沒看見李歡歡的身影。
清揚說:如果有緣分肯定還能遇上。
他們去了余楓和他們說的“桃源客棧”,和掌櫃的說是余楓訂的房間,掌櫃的讓夥計把他們帶到二樓的一個挺大的房間,余楓還沒回來。
葉寧問夥計:夥計,訂房間的那個人一直沒回來嗎?
夥計說:訂完房間,連上來看都沒看,只和掌櫃的說會有兩個小夥子來住,然後就走了。
葉寧和清揚心照不宣的一笑,夥計下去後,葉寧問清揚:你笑什麽?
清揚說:你笑什麽?
葉寧說:你說師兄是不是在這桃源鎮有相好的。
清揚說:這得問問師兄才能知道。
葉寧說:你問還是我問。
清揚說:誰不知道悶的心裡難受就問唄,我無所謂。
葉寧說:我更我所謂了, 我的心隻惦記著李歡歡尼。
他們躺在床上歇了一會兒,清揚提議去海邊喝酒。
葉寧欣然同意。
二人一人抱了一壇酒來到海邊,把鞋子脫下來扔到一邊,卷起褲管,先是在沙灘上此起彼伏的浪花裡走了一會兒。
清揚先坐下打開酒喝起來,葉寧也坐下來。天漸漸暗下來,已看不清大海的模樣,只能聽見波瀾壯闊的海浪聲。
清揚說:這海浪真好聽。
葉寧把食指擋在嘴邊,示意清揚不要說話,閉著眼睛仿佛這聲音比剛喝進肚子裡的酒更讓他沉醉,他輕聲說:清揚你聽這聲音太像戰場上萬馬奔騰的聲音了,衝鋒聲,廝殺聲,兵器碰撞的聲音,到時候咱倆衝在最前面兵來殺兵,將來斬將,讓圖蘭人聽了咱倆的名字就聞風喪膽,我預感到遲早會有那麽一天。
清揚的目光望向遠方,甚至穿過了大海上空的黑暗,他好像看到了江北漢國的大地上到處都有的兵荒馬亂。
清揚自語道:我似乎可以看到未來,我看到了不可一世的圖蘭將士被我打的狼狽逃竄。
你在未來沒有看到我嗎?葉寧問。
我隻可以看清自己的未來,但我相信在最關鍵的時刻,咱倆肯定是在一起的。
葉寧學著清揚眺望著遠方,他怎麽看也是一片黑暗,他說:除了黑暗和天上的星星什麽也看不見。
我也不是現在看到的,只是看著遠方,想起了說這件事。
葉寧把語調拉長說:苟富貴,勿相忘。
清揚說:也怪,我從來沒想過富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