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銅鏡中,時光已然回溯到七百年前。
彼時的沈家祖祠,那個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的少年正一邊緊緊咬著牙關,一邊忍受著鞭子的懲罰。
“豎子!讓你好好歷練增進修為,你給老子跑去塞北的酒館鬥酒!”
“那裡那麽多妖怪你放著不抓,你跑去和一幫道士鬥酒,鬥酒就算了,你還要去勾欄院!要不是沈家其他弟子將你帶回來,你是不是還要納妓女為妾啊!”
“你對得起為父對你的教導,你對得起我沈家列祖列宗嗎!”
“我沈氏位列九大捉妖世家之一,怎的出了你這麽個頑劣之輩!”
“氣煞我也!”
“……”
“……”
邊上的男子越罵越難聽,越打越狠。
到了後面,沈子行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也近乎失去了意識。
直到旁邊一邊哭一邊喊打得好的沈夫人實在心疼,一下子撲在沈子行身上,紅著眼睛怒瞪沈父:“你要打死阿行才甘心嗎!”
沈父一愣,悻悻收手。
“回去把一千祖訓抄寫百遍,不寫完不準出來。”沈父冷冷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小少年,丟下鞭子扭頭離開。
沈夫人將沈子行抱在懷中,趕忙傳了醫師來為他處理傷口。
待到一切落罷,沈夫人小心翼翼地撫了撫少年郎的頭,聲音輕到了極致:“阿行啊,不要怪你阿父心狠。實在是因為沈氏百年,才出了你這麽一個位列天書榜首的天才——他不想你因凡塵俗世而怠慢了修為,這才嚴厲待你。”
“你要理解你阿父,你阿父也是為了你好……”
沈子行背對著沈夫人,眼底閃過一抹嘲諷。
這些話,他都已經從旁人嘴裡聽過千百遍了。
他們從來都是關心他的修為,從來都希望他成為他們希望成為的人。
可是,他們從來沒有問過,他想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罰抄期間,沈子行在禁閉的院子裡見到了去塞北時結交到的道友。
那道友出自雍州捉妖世家的楊氏一族,名喚楊不棄,是同沈子行一道上了天書榜的少年天才。
“不棄兄,你怎的來了?”沈子行見到楊不棄,頓時眼睛一亮。
“我來看看我那位出身沈氏的道友,住在個什麽地方。不過現在看來……”楊不棄看了看他這窮到發酸的院子,忍不住咂舌,“和想象中的差了一點點啊。”
沈子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想到什麽,好奇地看向楊不棄:“那個,不棄兄……這裡有沈家禁製,你是怎麽進來的?”
“九大捉妖世家的禁製大同小異,只要靈活貫通一下,自然就能破解。你不知道?”楊不棄挑眉。
“……他們隻教我提升修為的辦法,沒有教我別的。”
楊不棄默了默:“緩緩開口,你要不要和我去境外?”
“境外?”
“嗯。境外。”
“境外妖魔強悍,為何要去那裡?”
“聽聞我雍州楊氏,有一分支在境外,自稱是三目真君的後裔。我想去一探究竟。這是其一。至於其二麽——”楊不棄微微一笑,
“我要探尋一下,這境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