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昊回到家時，正好十二點倒計時正在進行。十二點正，鞭炮齊鳴，煙花上天，小縣城的天空被點亮了。沈昊也買有煙花，但他懶得放。老沈隻好罵罵咧咧地自己拿出來放。沈昊點了一根煙，一邊抽一邊站院子裡看著老沈笨手笨腳地放煙花。楊鳳娟走過來要掐掉他手上的煙，沈昊笑著躲開了。“媽，我是成年人了，抽煙這種小事您就不要管了吧?”“抽煙對身體不好！”楊鳳娟道。“媽我答應你，三十歲以後我就戒煙！三十歲以後我不但不抽煙，我也不再喝酒，不吃肥肉，不吃高糖食物，不**碳水，總之怎麽健康怎麽來！”“為什麽要三十歲以後，現在開始健康方式不好嗎?”楊鳳娟問。“年輕時就要為所欲為，中年以後再考慮健康的事。所以現在您不應該管我抽煙，而是應該好好管管那些已經三十歲的男人！”沈致遠頓時感覺到了危機，這臭小子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趕緊岔開話題，“對了，明天你伯伯他們一家會來給奶奶拜年，明天你不要出去玩兒，陪陪你堂哥他們。”“我伯伯?”沈昊這才想起來，老沈還有個哥哥呢。他哥哥叫沈茂豐，沒住在普寧，而是在比普寧高一級的地級市安平市。兩家不常往來，伯伯是做什麽的沈昊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以前伯伯是入贅當上門女婿，嬸嬸家境不錯，所以伯伯以前也過得不錯，反正比自己家有錢。後來怎樣就不清楚了，甚至前世爸爸的葬禮上，伯伯一家人來了沒有都不記得了。總之關系相當的淡，不然也不能忘了有這麽一個近親。“他們一家都來?明天回去嗎?”沈昊問。“不回去，在這呆一天，陪你奶奶說說話，後天回去。”沈致遠道。snew“那我一天都不能出去，得老實在家陪著他們?”沈昊問。“你不陪著，你堂哥他們無聊啊，聽說你堂哥也是大學生，考的大學還是外省的重點，你多向人家學習。”沈致遠道。學習個毛線啊，重點了不起?這麽一說，沈昊更不想陪了。“平時不往來，這突然間聚在一起，也沒什麽共同話題，很尷尬的。”沈昊皺眉道。“那你明天陪媽去看你外婆，沈茂豐那家子人最是勢利，每年說是來看你奶奶，值錢的東西都不舍得買，臨走還要刮走你奶奶平時攢的錢，最不要臉了，理他幹嘛！”楊鳳娟道。“還有這種操作，那奶奶為什麽要給他錢啊?”沈昊道。“遠香近臭唄，沈茂豐一年就來這麽一次，你奶奶想兒子啊。又覺得他是上門給人當女婿，覺得虧欠於他，所以哪一年不要給他一筆錢。他也老不要臉，每次都心安心理地收下。”楊鳳娟氣憤地說。“哎呀，你跟孩子說這些幹嘛?媽要給他錢，那是媽的事！”沈致遠道。“媽這麽大年紀能掙到錢?她的錢不是我們給的?她舍不得花，積攢下來全給沈茂豐了。憑什麽呀?”沒想到一個探親話題，竟然聊成了經濟問題。“沈昊，你明天陪媽去看外婆，不用呆在家陪他們，他們是誰啊，憑什麽陪他們?”楊鳳娟又道。媽媽這邊的親戚，沈昊反而印像有點深。雖然媽媽有一個弟弟一個姐姐，前世媽媽和爸爸離婚了後，和舅舅來往比較少，但在父親的葬禮上，舅舅是來了的，而且一直幫著處理一些事情。但媽媽的那個姐姐就不好處了，非常勢利刻薄，不但不同情媽媽，而且沒少說風涼話。明天如果和媽媽去看外婆，難免會遇到那些親戚。到時少不了又是一番攀比，雖然也比得過，但總覺得無聊。而且如果和媽媽一起出去了，不陪伯伯一家，不但是不給老沈面子，也是不給奶奶面子。如果自己非要留下，那媽媽肯定也會有意見。而且在家悶一天，應酬幾個不熟悉的親戚，那不無聊得瘋了?自己好不容易休息兩天，不能喝酒泡妹子，卻要陪你們應酬那些無聊的親戚，憑什麽?前世自己落魄的時候，壓根就沒一個親戚伸過援手。為他們花時間，那根本不值得。“爸，媽，我明天要回森市，所以陪不了親戚，你們自己應付吧。”“大過年的你急著回去幹嘛呀?”“公司只有一個小姑娘在值班，她過年都沒能回的，所以我要回去替她，讓她回去至少跟家裡父母見個面，不然太可憐了。”沈昊道。姑娘是有一個，那就是孟嬈了。不過那位姑娘可不小，哪裡哪裡都不小，相反還很大。“那你後天再去唄，明天是正式春節呢，這麽急著要走?”“我明天去替小姑娘值一天班，後天要去給一些重要的朋友拜年。我是小地方的人，在省城混需要很多的人脈幫襯。平時人家都忙，春節期間多走動走動是必要。”這話沈昊可就沒說假話了，確實如此。而且自己還欠著運達幾百萬的並購尾款呢，雖然在合同上使了手段騙得一些時間，可是年後終究是要解決的。總不能一直拖著，等人家告上法庭，到時對公司的聲譽影響很大。這些錢短時間內靠自己掙幾乎是不可能了，又不想引入風險投資，那只能想辦借。這麽大的金額，如果不走關系，要想正常申請不可能。過節期間約人方便，很多關系要趕緊走起來。老沈是生意人，對沈昊說的這些一聽就能明白。“如果真是工作上的事，那你就去吧。到時你伯伯他們來了，我跟他們說一聲就行了。”在這方面，老沈還是算是開明的。楊鳳娟就有些不悅了，她本來是想讓沈昊開車送她去娘家，在自己弟妹和姐姐面前顯擺一番，把離婚後的這些年所受的氣給找回來。可現在沈昊要急著走，可就沒辦法顯擺了呀。沈昊大概猜到了老娘的心思，“媽，你明天就別急著去看外婆，你在家幫著爸爸好好招待伯伯一家。你一直盯著，讓奶奶沒機會給他們錢。等後天他們走了，你再讓爸開車送你去外婆家，這樣既能避免奶奶的錢給了伯伯，又能避免後天你出門後爸爸去打麻將。而且爸爸開車送你去，你也有面子。豈不一舉幾得?”楊鳳娟一聽，咦，還真不錯。沈致遠隻想罵娘，你小子自己逃了，還不忘算計我一把?沈昊見老沈眼神不對，“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媽，我明天還得開車，先去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晚安！”身後傳來沈致遠的罵聲:“安個屁，你安的什麽心?”……回到臥室，沈昊摸出手機，看到手機很多條未讀短信。當然都是春節祝福短信，那種用詞華麗，寫了一大段的，大多數是群發轉發，沈昊也轉發一條過去就行了。也有個別有意思的，比如說孟嬈的:爹，春節快樂，在萬家團聚的時刻，別忘了你的小綿襖我哦！沈昊笑著回了一條:春節快樂，你跪安吧。孟嬈馬上回:你果然正在想我！這就叫心有靈犀一點通！沈昊沒再回。肖美琳的:春節快樂，明天我請幾個老同學一起吃飯，一起過來玩。沈昊沒回，不能告訴她明天自己就要逃回省城了。美女房東劉然的:弟弟春節快樂，麻將天天贏。也不知道她是祝自己天天贏，還是在許願她自己能夠天天贏。沈昊回:姐姐春節快樂，天天贏，躺贏，贏麻。把信息都翻了一遍，總覺得差了誰的，再一想，原來是差了司南的。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能沒有她的祝福短信呢?對了，她的手機是小靈通，離開森市就沒有信號，不能用了。不行，回去得給南寶換個手機了，不然太不方便。猶豫著要不要打司南家的電話找她，但一看時間太晚了，又怕吵著司南。先不打了。挨著給齊小安，石運達和唐明輝她們發祝福短信。齊小安回得最快:春節快光，闔家幸福。代我向你家人問好。嗐，這最後一句感覺像是在罵人啊。陸方舟回的信息最刺激:今晚打麻將輸了四千多了，你趕緊回來帶我掙回來！不然我沒辦法快樂！沈昊嚇得不敢回了，你技術差運氣背就不要打嘛！我怎麽帶你掙回來?剛把信息該發該回的搞完，正躺下準備睡覺，手機屏幕亮了，有電話進來。接通電話，司南低壓的聲音傳來:“喂，你睡了沒?”“沒呢，我一直想打電話給你，又怕吵到你媽媽睡覺。”“你還在外面玩嗎?你喝醉了沒?”“沒有！你聽我說話像是醉的樣子嘛?”“噢噢。”“你悄悄從房間溜出來打電話?”“嗯。”司南一是嘴笨，二是明顯不敢多說話，怕被老媽聽見。“明天我爸媽都要讓我去陪他們家親戚，我不想搞那些無效的應酬。所以我準備明天就回去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沈昊問。“嗯。”“是什麽意思，是要和我一起走?”“嗯。”“那行，明天我來接你啊，不過你真的不多陪你媽媽幾天嗎?”“不用。”司南簡短地回答。“好吧，春節快樂。”“你也是。”司南低聲說。“我愛你。”對話那頭司南停了一陣，低低的聲音傳來:“我也是。”沈昊在黑暗中咧嘴一笑。“那先掛了，明年見。”“是今年了。”司南糾正道。十二點已過，可不就是今年。本來想抖個機靈，還被學霸抓住漏洞了。……第二天早上奶奶聽說沈昊要走，非常不高興。作為長輩，當然希望自己的子孫團結和睦。現在沈昊大過年的要走，分明就是不想見沈茂豐一家。奶奶當然不開心了。沈昊隻好給奶奶解釋，最後塞給了她兩百元，奶奶才開心一些了。然後就張羅著往沈昊的車後備箱塞東西。這個就屬於正常操作了，再過二十年，回家過年的網友曬車後備箱，大概也還是這些東西。沈昊說不用，但楊鳳娟暗中提醒，能拿走的就拿走，不然到時就便宜沈茂豐一家。結果車後備箱被臘肉等特產塞滿，到了司南家，沈昊先下了一部分送給田玉芹。田玉芹對於司南馬上要跟沈昊回去，一點也沒有不高興。在她看來，女兒好不容易在省城有了份工作，就應該過年都值班，多乾活，才能得到領導的認可，才能在單位站穩腳跟。而且如果不和沈昊一起走， 過幾天還得擠大巴車。春節過後是外出務工的高峰期，大巴車一票難求，車輛超載都是家常便飯。那時候總的來說公共交通運力不足，所以執法部門對超載這些行為處罰也不是很嚴。也沒有扣分機制，大多數就是罰點錢了事。在鄉下，很多農民兄弟趕集，壓根就同有正規的客運車輛可以乘坐，都是擠貨車。貨車上又拉貨又載人，這都屬於正常現象。尤其是過年期間，違規運輸就太過普遍，田玉芹可不想自己的女兒跟著那些人去擠一輛超載的客車。女兒長得太漂亮了，放在哪都不放心。只有放在沈昊的車上，才稍微安心一點。因為沈昊值得托付，也有這個能力保護好女兒。沈昊搬了些東西下來，但那些空出來的地方很快又被田玉芹用其他東西填滿。田玉芹家雖然沒有沈家富裕，但過年嘛，肯定還是有些自己製作的土特產。沈昊也不拒絕，一並拉走。臨走前把司小北叫到一邊，先給他兩百塊，“這是給你的，自己想買點啥就買。”然後又給他一千，“這是給阿姨的，我們走了以後再給她，不然她鐵定不要。這幾天別出去玩了，好好在家複習。”“我就隨便出去走走，不喝酒也不打架。”司小北道。沈昊知道他是想出去，看看能不能‘偶遇’顏顏。可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現在這種情況，不遇上最好。“聽我的，好好在家複習，考個好大學。你非要出去，那把錢還我！”“……”“哥，你這……”“不要出去，聽到沒有?”“好，我曉得了。”窮學生隻好為金錢折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