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之前沈昊有向曹建興解釋過為什麽企業要有並購行為。當時曹建興好像也是聽進去了的，可是現在他又問了，那說明他還沒有完全理解。沈昊決定再說一遍，說給他聽，也說給老譚聽。至於他們能不能聽明白，那沈昊不知道。“企業要想做大做強，並購幾乎是無法避免的，一般來說，企業分縱向並購和橫向並購，從面字面意思大概也能知道這兩種並購的差別。企業通過縱向並購上下遊關聯的公司，控制關鍵原材料和銷售渠道，從而控制競爭對手的活動，提高企業所在領域的進入壁壘和企業的差異化優勢，也就是門檻，或者是護城河。橫向並購活動，可以提高市場佔有率，能夠形成規模經濟，成為市場的領軍者。我們並購運達，就屬於後者。”“再說簡單一點，就是我們把運達拿下了，我們就成為南省快遞的老大，我們是初中生，業內其他公司都是小學生。我們可以欺負他們，但他們不能動我們。那我們就會越發展越好，他們只能追我們的屁股。這樣可以理解了嗎?”老譚一拍巴掌，“我雖然沒學過企業商學，但我聽明白了！建興肯定也聽懂了！”老譚是真奸，他這麽一說，曹建興就算是沒聽懂，那也只能裝懂了。要說老譚真聽懂了，那其實也未必。在他看來，沈昊是老板，那就是領導。領導的命令，照著執行就行了。如果說失敗了，自然有領導承擔責任，想那麽多幹什麽?人家都談妥了，難道會因為你不同意，就取消收購?既然不會，那還有什麽好討論的呢，乾就完了。曹建興還想說什麽，老譚舉起酒杯，“來來來，搞酒，搞完酒我帶你們去捏腳！”沈昊笑，“捏腳就不必了，我一會還要和對方討論合同。合同我發給對方看了，對方提出一些修改意見，我們還在討論之中。畢竟是幾百萬的生意，馬虎不得。”“那就辛苦沈總了，合同的事我也不太懂，你自己搞就行了。”“我也不是自己搞，我找了個高手在搞。還有就是，明天合同一定要在簽約前幾分鍾再送到，有幾個地方。跟工作人員說好，給對方簽約合同的時候，要注意一些細節。”沈昊道。“細節?”沈昊附在老譚耳邊，對他進行了一番交待。老譚大笑，“我懂，我懂！”曹建興看著二人，“你們又在憋什麽壞主意，為什麽不說給我聽?”沈昊笑笑，“我跟老譚說，讓他帶你去捏腳，給你找個漂亮小妹，但你要動口不動手，更不能動刀槍。”曹建興一臉懵，老譚大笑。老流氓。……次日下午，順達和運達南省分公司簽署並購協議，正式重組出一家新公司，迅雷快運。沈昊沒有到場，給運達那邊的解釋是，突然腸炎，五分鍾拉一次，根本止不住，只能住院。然後手機也關機了。司南從公司下班後準備回宿舍，剛走出來就看到了沈昊。沈昊穿著黑色的羽絨服，在門口走來走去，不時搓手。司南趕緊跑過去，“你怎麽來了?”“你們還不放假啊?不過年了?”“明天再上一天就放假了，你們呢?”司南問。“我已經放假了，走，我們吃火鍋去，冷死了。”沈昊拉起司南就走，司南跌跌撞撞地跟著他跑。今天特別高興，因為事業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這麽美好的日子，當然要和小杓子一起分享。只是小杓子也吃不習慣什麽大餐，所以只能帶她吃火鍋了。不過今天沒在路邊小店吃，沈昊帶著她來到一家檔次比較高的餐廳，吃肥牛火鍋。普通小店是大家都一鍋，然後n多隻筷子都往裡面升。這家店是每人一小鍋，用酒精爐放在面前慢慢煮。司南以前和沈昊吃火鍋，都是沈昊往鍋裡扔什麽，她就跟著吃什麽。現在人手一鍋，她還挺不習慣的。“今天我高興，所以你得陪我喝杯紅酒。有人說吃火鍋喝紅酒有些不倫不類，但我向來不在乎這些。我想喝就喝，高興就行，乾杯。”既然沈昊都說他高興了，司南也不好拒絕。笨手笨腳地端起高腳杯，和沈昊輕輕地碰了一下。“你不用擔心這杯子會碎，完全可以碰響一些的。”沈昊笑道。司南趕緊又重新端起杯子，和沈昊碰了一下，這次確實是比上一次響多了。“明天我們就不上班了吧，我們去逛街買些年貨，後天我們就回家了。年關應該也沒多少事，你跟你們領導說一聲就行了。”沈昊道。“那我要問問我師父。”司南道。“那你別跟他說是陪我逛街，不然她肯定不讓，她對我有成見。”司南點點頭。“我一直沒機會問你，那天你為什麽不高興，是不是聽別人說什麽了?是不是肖美琳又說老子壞話了?”沈昊問。司南搖頭，卻不說話。沈昊想凶她，逼她說實話，但又擔心影響她情緒，一會吃飯也不開心。索性也就不再問，先把飯吃完再說。兩人把一瓶紅酒喝完，司南隻喝了一杯，小臉就紅彤彤的了，特別嬌豔。“我想去逛夜市。”司南突然說。“好啊，你想買什麽?”“我沒想好，就想逛逛。”司南說，“如果你累，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累，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累。”司南慢慢地靠近沈昊，主動挽起他的胳膊。這個動作她已經在心裡想了很久了，今天借著酒勁，終於完成。沈昊輕輕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我第一次來森市，你就帶我去夜市的，那是我第一次逛夜市，後來第一次住酒店。我都記得，我以後也不會忘記的。”司南輕聲說。這話聽著多少有些道別的味道，沈昊聽著特別不爽。“你啥意思啊?怎麽聽著要和我分手似的?”司南搖了搖頭，“沒有。如果你哪天要和我分手，我也不怪你。”沈昊明顯感覺，自從那天之後，司南好像又有一些細微的變化。要說是成熟那可能談不上，就是和自己說話，好像更自信了?因為傷心一場，反而會變得自信?聽起來好像不靠譜，但又好像確實是這樣。因為司南那天在內心裡失去過一次沈昊了，所以會有這樣細微的變化。你一直以為你離了誰活不了，但其實如果哪天你的真的失去了，你會發現地球一樣的轉，世界不會因為任何的離開而改變。司南覺得沈昊很重要，但不能把他當成全世界。雖然不想離開，但也要保持離開的能力。而且她不準備告訴沈昊那天她為什麽而傷心了。因為那件事如果不是真的，說了沒有意義。如果是真的，說了更沒有意義。既然都沒有意義，那又何必說呢。沈昊看著司南，“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了?你為什麽讓我覺得有些陌生?”司南把頭輕輕地靠了一下沈昊，“我知道你今天很高興，但你沒跟我說是為什麽。因為你覺得你說了我也不懂，所以沒必要說。是不是?”沈昊心裡一震，小杓子還真是不一樣了哦。她以前不會說這樣的話的。“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那些都是俗事，不值一提，你才是這世界上最珍貴的。”“珍貴的東西有時候並不一定有意義，比如說一個擺件，一件首飾，也許價值連城，但換個角度也是可有可無。因為不放那個擺件，不戴那件首飾的人，生活一樣不受影響。也或者說今年喜歡這個擺件，或許明年就不喜歡了，另一件又成了最珍貴的。也是常有的事。”沈昊徹底驚了。這還是小杓子嗎?“你為什麽突然這麽會說話?”司南這才又恢復到原來害羞的樣子，輕輕垂下頭，“我亂說的，你莫要笑我。”沈昊又趁機親了她一下。她才不是亂說，成長正在發生。果然傷痛是成長的催化劑。“我和人合夥的公司今天收購了另外一家公司，所以我很高興。”沈昊說。“那你不去應酬嗎?”“我不去，我說過，你才是這世界最珍貴的。我說的珍貴，不是一件擺件，一個花瓶，或是一件首飾，我說的珍貴，是獨有的，不可替代的，不會變質的珍貴。”沈昊認真地說。沈昊愣愣地聽著，突然對沈昊笑了笑，然後轉過頭去，紅了眼眶。……兩天后的下午，運達的紀康帶著兩個人到了迅雷速應公司。是的，順達已經改成迅雷了，雖然聽起更像一款下載軟件的名字，但它現在就是一家快遞公司的名字。負責接待的是老譚。“紀總，還不回家過年呐?這是來給我們送春節禮物嗎，這也太客氣了吧?”老譚一臉笑意，紀康卻是板著張臉。“譚總，你們公司是怎麽回事?說好三天內所有尾款全部到位，而且三天是包括簽約的當天，現在期限已經到了，我們除了收到那十萬塊合同保證金，並沒有一分錢的尾款！貴司這是要違約嗎?你們沈總的電話又打不通，以為關機就可以賴帳了?你們如果是這態度，我們是可以撤銷合同的！那十萬塊保證金，我們也是一分也不退的！”紀康怒道。老譚笑眯眯地遞上一根煙，“紀總息怒，火大傷身，有事慢慢說嘛！”“你們公然違約，我能不上火嗎?現在總公司那邊質問我辦的什麽事！我如何交待?”老譚‘嘶’了一口，“你們總公司那些人是不識字嗎，這還沒有到付尾款的最後期限呀，他們急啥子呢?”“說好的三天，已經到了，怎麽會沒到期限?”紀康更惱了。“沒到，你肯定是記錯了！不信你把合同拿出來看。”老譚道。紀康從包裡拿出了影印件，砸在老譚面前，“你自己看！寫的清清楚楚！”老譚拿過合同，還假模假樣的拿出一副眼鏡戴上。其實眼鏡是平光的，沒有度數，裝逼專用款。“嘶，譚總你看，這裡寫著呢，自簽約當天日起算，三十個工作日內，甲方需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尾款現金490萬……三十個工作日，那不還早嘛。這馬上放春節假了，一周時間呢，再加上周末，那不得十來天。這事肯定年後才能辦了，譚總安心回去過年吧！放心，錢我們一分不少會打到你們帳上的！我們南省人最講信用了！”“什麽?三十個工作日?不是‘三日’嗎?為什麽變成了‘三十個工作日了?’‘十個工作日’這幾個字是什麽時候加進去的?你們耍賴， 合同絕不是這樣寫的！”“可是這白字黑字就是這樣寫的啊，上面有你們代表的親筆簽字，這還能假得了?”“不可能，合同簽字當日，我就在現場，我怎麽沒看見這幾個字?”那我讓禮儀小姐翻合同的時候，讓她把那啥往你身上貼，搞得你心猿意馬，注意力被轉移，自然沒有發現她手指擋住的那幾個字了。色字頭上一把刀啊老紀！以後可要小心啊！尤其是和沈昊這種人打交道，賤招多著呢，防不勝防啊！“這……這不可能，這和之前商定好的完全不一樣！而且差這麽多，你們就是耍賴！沈昊呢，讓他滾出來！簡直無恥！”紀康罵道。老譚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紀總罵人就不對了，我們小沈總是個本分人，從不偷奸耍滑的，你罵他無恥，他要是聽了，會委屈得年都過不好的！”仟仟尛哾紀康被氣笑，“分明就是他從中作了手腳，把‘三日’改成‘三十個工作日’，這不是無恥是什麽?我們要取消合同，不賣了！”“紀總太衝動了，你別忘了後面的條款，如果你方違約，不但要退合同保證金，還要賠保證金十倍的損失給我們，那就是一百萬嘍！那這買賣你們可就虧大了撒！”紀康道。“你胡說，哪有這一條！”我說有當然就有啦，只是也被小姑娘的手指擋住了，你沒看見而已啦！都說我老譚壞，沒想到姓沈的小子更壞。再和他共事下去，自己非要被他帶得更壞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