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迪租的房子是老城區,街上沒什麽人,凌默又點燃一根煙,朝著一個方向漫無目的的溜達。
老城區的邊緣是一個工地,工地24小時不休息,工人倒班。
“小夥子,有火嗎?”一個聲音打斷了凌默的寂靜。
凌默的目光落在在工地邊上,看到一個胡子拉碴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大叔,叼著個帶著點灰塵的煙屁股。
大叔露個滿是褶子的笑,凌默把火機遞過去。
啪嗒
“大叔,你這燒海綿了,怎麽還抽啊。”
“能抽~能抽~”大叔裹了下煙屁股,凌默能聞到海綿的焦糊味。
“抽我的吧。”
“中華!好煙啊!”大叔接過小心翼翼的放在口袋裡。
“怎麽不抽?”
“我有個老兄弟,他一輩子都沒抽過這麽好的煙,今天他死了,我得給他燒過去,讓他嘗嘗。”
“今天,45路公交車?馬國強還是焦向國。”
“你認識老焦?”
“我今天也在那輛車上,我下車早。”
“你挺幸運的,老焦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能給我講講他的故事嗎?”
“老焦是個苦命的人,沒上過學不識字,沒文化,我們都一樣。”大叔苦笑著搖頭:“他有個女兒叫焦嬌挺可愛的,在考高中,學習成績不錯,但他家實在是太窮了,他當年被人騙過還欠了些外債,在鄉下可養活不了家庭,我們就一起來工地打工,他說不願意和我們一起住,其實是怕花錢,自己租住在一個車庫裡,他今天給我打了打電話說自己被車庫趕了出來,要來我這暫住一下,這不來的路上就出事了。”
“他在工地做什麽?”
“做什麽?就雜工,我們這種人,有把子力氣,什麽都做。”
“今天夜班?”
“夜班,算是吧,其實也不算,我們就是等著包工頭叫,有活就乾。”
“現在看來是沒活。”
“工地停工了,現在就剩些後續工作,他們工人夠就輪不到我們。”
“那你怎麽還在這兒。”
“我來這兒等人,順便來看看,萬一真的有活兒呢,現在沒人等著,有活肯定是我乾。”
“等人?”
“收帳的,老焦人死了,可他欠的帳得還,他一死,孤兒寡母的不容易,這個月我先替他墊上。”大叔拒絕了凌默遞上的煙,在地上尋摸了個煙屁股叼在嘴上點燃:“帳是他弟弟那個混小子欠下的,那小子欠了兩萬多跑了,帳自然就落到老焦頭上,老焦是個老實人,他每月就賺一點,還一點。”
“大叔貴姓?”
“不貴不貴,姓江,叫我老江就行。”
“你是個好人。”
“謝謝。”
兩人沒在說話了,馬路邊只剩下涼風卷起沙子的聲音。
滴!滴!滴!
一輛麵包車停在兩人面前,車上下來三個男人。
老江麻利的起身過去,口袋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
“這個月有點少啊!下個月多拿點!”領頭的男人推的老江一個踉蹌。
“老焦出了意外,去世了。”中年大叔窘迫的搓著手。
“我不管他是不是死了!下個月要還是這個數,絕對不行!”
“他人都沒了,您給緩一緩,通融通融。”
“我不管!他不是有個姑娘嘛!父債子償!下次要是還是拿不出錢來,我就去學校找他女兒要!”
“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您大人有大量……”老江習慣了低頭。
“聽說他女兒挺水靈的,要是還不出錢!嘿嘿嘿……”
“哥們。”凌默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交談,拍了拍領頭來收帳男人的肩膀。
男人回頭,一個帶著棱角的板磚在瞳孔裡越放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