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主推窗而立，月華如銀，秋月灑苗木，映照著她完美側顏，朦朧而又高貴，她靜靜出神良久，心中隱約想起至親之死……

　　殿有木梯，四周閣樓相接，回廊裡響起微弱腳步聲，隨後停止。

　　賈芸抬頭直望，短暫與寧國公主對視後，突然露出笑臉，這是衛常叮囑他的。

　　辦好了，今後可助力平步青雲。

　　辦不好……賈芸的字典裡，沒有辦不好。

　　不知為何，寧國公主眼前忽然閃過賈芸笑臉，那笑容十分陽光，在這令人窒息的神京中十分特別，莫名讓人心情都隨之開闊起來，但也隨之警惕。

　　“殿下，人帶來了。”

　　“賈芸見過寧國殿下。”

　　寒芒閃過，一柄銀白長劍頂在賈芸喉結處，透骨之寒涼令人雞皮疙瘩都起一層。

　　賈芸淡淡望著她，別的女人都是用嘴含喉結，你是挺劍抵喉結……

　　寧國公主鳳眸含煞地盯著他:“為何要笑。”

　　空氣仿佛靜了幾秒，寧國公主便一字一頓道:“今日起，你明面是誰，本宮不管，暗裡，則屬本宮。”

　　賈芸整個人都愣了:“殿下，您先把劍放下好嗎。”

　　劍從賈芸喉結收回，落在地面。

　　衛常道:“殿下，這是我安排的。”

　　“舅舅，您……”

　　寧國公主轉過身道:“下江南抗倭後，想法子查私鹽，私鹽一事涉及揚州府，寧波府……”

　　“是，芸當盡力。”

　　“本宮希望，你勿做第十二個。”

　　寧國公主說罷轉身離去。

　　賈芸不解。

　　“前十一個都是查案不力。”衛常說著在自己脖子做比劃。

　　“此去江南抗倭，為重，但本宮素聞倭寇與鹽商有勾結，你明日去刑部作證後，靖王他們定視你為仇，若能將勾結倭寇的鹽商平定，本宮或許可以助你上青雲！”

　　不先查那件懸案?也對，皇后太子的懸案，豈會隨意告知。

　　“此事若辦成，本宮有件大事，想托付於你。”

　　衛常拿來摞卷宗，交給賈芸道:

　　“江南官鹽碼頭分布圖，江南各府堪輿圖，還有官員世系，看過挑重要之處記下來。”

　　賈芸翻開卷宗，發覺上面是各府關系脈絡圖，包含薛家，賈家，史家，甄家，各府官員來歷注解。

　　鹽運上標注的揚州，便有林如海等鹽官名字。

　　寧國公主說完，便不再說話。

　　“殿下，芸有話說，查貪汙私鹽，勾結倭寇之商官，芸定拚全力，但是芸有原則，絕不誣陷清廉之人。

　　“雖借母喪期改的空子，請求去東南抗倭，但實屬無奈，芸視外敵如仇。

　　“且倭寇侵各府，芸先殺倭寇，再查私鹽，為百姓，為漢家江山，此舉該為先，芸請殿下允。”

　　寧國公主微愣，之前物色的人選皆是唯命是從，以銀錢功名為首，辦事皆以利為先，這個賈芸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宣景三十年，倭寇十分猖獗，去年更是凶猛，流竄各地，抗倭一事為重。

　　“可，本宮允你，莫被吳王的人察覺。”

　　寧國公主轉過身，戲謔道:“不誣陷清白之人?那賈珍確有染指私鹽，倒也不算違你原則。”

　　賈芸默然，這個寧國公主可真是個智商碾壓的，拿自己構陷賈珍的事出來堵自己。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人很複雜，不是對錯能論之，倭寇踏我漢家河山，

人人得而誅之，若是倭寇真與鹽商勾結。　　“來往勾結的私鹽罪證，芸定為殿下送回，不方便之事，芸可做，為民生為太平，周女帝可做，景有何不可，且有些事必須位高者才能查之。”

　　眼角余光瞥了眼，看見寧國公主正在注視自己……賈芸咳嗽一聲，道:“芸或許猜錯了。”

　　“你沒猜錯。”身份高貴的寧國公主便這樣聽著，縱使她佩服賈芸看透她要的東西，但也是淡淡的承認。

　　一瞬間，衛常心臟怦怦跳，作為密偵司指揮，大風大浪見過，但能初次猜中背後意圖，也是少有。

　　賈芸站姿如松，宛如智者，悠悠說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身旁，寧國公主目睹著一切，神色微微恍惚，但很快收好，並未露出半分心思。

　　寧國公主微笑頷首，聲音悅耳:洗冤錄的仵作手法可屬真?據本宮所知你可不曾接觸。”

　　“是芸幼年時得過遊醫指點，傳授了一本驗屍之法。”賈芸回答，接下來若是寧國公主要查，他就說自己不慎遺失，但內容都記在腦海裡。

　　只能對不起宋慈大哥和現代的法醫們了，他需借助這些知識，白嫖寧國公主的賞識。

　　誰知，寧國公主只是笑笑，便不再多問。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有女懷芬芳，媞媞步東廂，妙哉英媛德， 宜配侯與王，靈應萬世合……

　　賈芸相信，這位公主若不養幕僚面首，那至少是個聰明，身材窈窕的，難得的佳人，詩加起來都無法形容。

　　“舅舅，送賈芸出府。”

　　經過剛才幾句話，其中的一二句便讓衛常自知沒尋錯人，對這個與賈府逐族的小生員更加欣賞。

　　衛常覺得，若是能薦給陛下，今後多為百姓做事，也是極好，道:“你隨我一起出去吧。”

　　看著賈芸高挺筆直離去的身影，有些壯士入黑夜，冷鋒破星空的味兒，想起他方才為萬世開太平的話。

　　寧國公主嘴角勾起一起笑意，瞬間這尊玉美人便活了。

　　與這小生員交談幾句，便覺他不是池中之物，一針見血，心有仰高山之聳立。

　　這賈芸令她想起一個人，那個人也是這般姿態飛揚，步履堅定，說要為民生，為天下做事，待自己最好的人，最終卻落得那般下場……

　　衛常上得閣樓，疑道:“殿下為何不與賈芸說那事。”

　　“與他初次相見，實不宜多言。”

　　“那殿下可滿意?”

　　“本宮，很滿意。”

　　衛常道:“賈芸若為官，或許可以為百姓出得力，因長姐，陛下待我倒是一直信任的很。”

　　“舅舅，那是愧疚，不是信任，父皇從不信任何人。而靖王投其所好，尋找童男童女之精血煉丹，實則……”

　　“明日刑部之事?”衛常問道。

　　“去刑部，自然實話實說便是。”

　　權力越大，越不能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