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禧堂——

　　隨著天使駕到，賈赦，賈政，賈璉與賈琮，賈寶玉等人，扶著賈母準備香案接旨。

　　鴛鴦立刻送來幾個乾淨軟和的蒲團在幾人膝下。

　　宮裡天使來過，榮國府應對這群天使輕車熟路，不需要內監提示。

　　待一切備好，頭戴烏紗冠，著錦繡袍服的天使便前呼後擁的進來。

　　“榮國府眾人接旨！”說話的是個白面無須的太監，聲音纖細，雙眸更是細長諂媚，冷冰冰無溫度，展開青玉質軸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賈珍身為寧公之後，卻有負皇恩，上不曾為君分憂解難，下卻傷害黎民百姓，倒賣私鹽猶如逆反……朕念寧榮公之功勳，刑部查其案，大理寺複審，皆定賈珍罪證人證俱全，除賈珍三品威烈將軍之爵。

　　“榮國府當以此為警，慎行之，替榮公教導子孫，不可辱沒先烈，依大景律中鹽律之法，十二卷，三十二章，倒賣私鹽者，處流放之刑。

　　“發配南疆，此生不得回京，妻尤氏雖無罪責，但依律入教坊司，其子賈蓉舉證有功，囚禁寧國府……”

　　賈赦和賈政面如死灰，但聽聞賈蓉無事，當下松了口氣。

　　“臣婦賈史氏，令子賈政，賈赦，賈王氏，賈刑氏領旨謝恩。”

　　賈母在王夫人與刑夫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直起腰，雙手捧過聖旨。

　　賈璉等人不敢抬頭，都是蒼白著臉色。

　　賈政上前，恭敬道:“幾位天使，喝口茶再走。”

　　賈赦也走過來，手放在袖中。

　　幾位天使看了眼，又覺寧國府剛犯了事，不好再拿好處，道:“茶，便不喝了，咱家還要回去稟告陛下。”

　　見這天使連禮也不收，賈赦有些臉色不妙，賈政臉色鐵青，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淚花漸起的賈母，道:“便是蓉哥兒也是我這身子進宮換來的，尤氏如此都是她的命。”

　　鳳姐兒與王夫人等女眷並未表現出多大傷感，因為尤氏於她們來說，可親近可不親近。

　　賈政最是孝順，必不會讓賈母站在堂中難受，當即便上前攙扶。

　　賈赦道:“今後，便當尤氏死了。”

　　眾人默不吭聲。

　　回到榮慶堂，賈母躺在高堂軟榻上敷著毛巾，面色泛黃憔悴，不到一個時辰，就老了好幾歲。

　　鴛鴦擔憂的跪坐在一旁，不住的為賈母揉捏捶肩膀，發絲沾在臉上，也來不及顧。

　　坐在軟榻上的寶玉，不時的拿眼瞄下鴛鴦，心裡想著將她臉上的發絲拿來聞聞，在手指間把玩，嗅一嗅鴛鴦頭髮的味道，他閉著眼睛也能分辨丫環們的頭香。

　　王夫人坐在一旁，默默念著佛經求福，不知求的哪個佛。

　　賈母哼了聲兒，忽然開口道:“近日府裡不太平，請尼姑來念念，把心裡那孽障事兒除了去，許還能讓榮國府多幾日高興。”

　　王夫人忙道:“水月庵的老尼，老太太覺得如何?”

　　賈母搖頭:“不行，那老尼整日心思都不在念經上，不靈。”

　　賈寶玉笑道:“不如請蟠香寺的?”

　　正巧進來的賈政怒道:“胡扯。”

　　賈母雖然心裡不舒服，還是心疼她的命根子，斥賈政道:“你凶什麽，好好的孩子都被你唬傻嘍，若是我死了。你是不是還要扒他的皮?”

　　聽老太太說冤孽話，賈政忙過來賠不是，道:“哪敢兒，兒子只是覺得今日東府出了事兒，他還在這裡懶散，

全不顧老太太身子和東府。”　　王夫人道:“不若便請蟠香寺的來念念經。”

　　賈政點點頭。

　　賈璉，賈琮，賈環站在廊下。

　　李紈與迎春她們也沉默不語。

　　賈政出來，卻見賊眉鼠目的賈環用眼睛瞄他，心裡起火，喝道:“你這該死的孽障，整日這副模樣做給誰看?”

　　賈環開口道:“回老爺的話，蟠香寺的尼姑和人私通。”

　　此言一出，賈政差點兒被氣死，面色發白道:“小畜生渾說什麽，你真與寶玉那孽障一道兒，真的是半點兒也不及賈芸。”

　　賈赦坐在正堂和族裡老爺數落賈芸的不是。

　　“之前，若是那賈芸肯幫珍哥兒一回，或來府裡，商議好證詞，珍哥兒哪能被流放。”

　　“這賈芸逐出族，就該逐，窮酸鬼旁支，此生就是在出息，也定不會有我們寧國府與榮國府這般體面。”

　　“那畜生……”

　　正罵著，門子來報:“保齡候夫人來看望老太太。”

　　賈赦讓人立刻去告知王熙鳳，派人招待。

　　王熙鳳剛在屋子躺下，看著平兒那心不在焉，眉目流轉，道:“聽說芸兒請罪去江南抗倭，怕是有去無回。”

　　平兒面色發白:“二奶奶又亂說。”

　　“好吧好吧，小冤家，那你便當我胡啐，別說我沒告訴你。”

　　王熙鳳眼神轉動，這次賈芸竟然沒有任何事，聽說與那個程廣將軍十分交好，她也不想留敵人。

　　且將平兒這小蹄子轉移心思，免得她打自家二爺心思，往床上爬。

　　豐兒進來道:“奶奶，保齡候夫人到了。”

　　“你隨我去。”鳳姐兒喚著豐兒。

　　……………………

　　西廊下， 月和疏影上東牆

　　賈芸看著他們幾人搬東西，他站在門外等著，搬去那邊兒後，這邊兒就來的少。

　　金釧兒道:“二爺，這件兒衣服帶過去吧，那桌椅留著還是?”

　　“留老宅。”

　　賈芸望著月光，想起十日後便要看到賈珍流放，他便心喜的人很。

　　“二爺……”

　　“平兒?”

　　賈芸瞧著昏暗月光下的身影，當賈府又有什麽事兒迫害自己。

　　“二爺。”

　　平兒心裡不知怎的，聽聞賈芸要去江南，心便如火燒燎，正猶豫間，聽到金釧她們出來，丟給賈芸個眼神兒，便匆匆隱到拐角裡。

　　賈芸心領神會，跟著拐到牆的凹影處。

　　賈芸急忙過去，也沒入黑影，怕被金釧她們看到，等松口氣時，忽察覺到自己正緊緊抵在她豐隆的臀囘上，臉貼著她的後頸發絲。

　　姿勢十分親昵。

　　平兒瞧著他的身影，有些臉臊的發紅，低低道:“走了沒～我就是來跟你說幾句話兒～”

　　她又道:“別被人發現……”

　　賈芸不吭聲，映著月光看她眉眼如絲的樣子，分明是……動了情，他一下呼吸急促起來。

　　平兒回過眸，心裡有些得意，能對自己心儀的男人有這般吸引力，哪個女子心中不喜?

　　不過一抹淡淡的紅暈隨即浮上她吹彈可破的臉頰，因為她感覺兩人這般有些不妥。

　　輕推下，卻發覺推不開，又擔心被院裡兒看到，便默許下來，雖是黑夜。

　　還是禁不住羞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