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堂。
搜查的官差連地毯都搜個乾淨,賈珍書房座椅中搜出幾封與私鹽販子來往的書信。
賈蓉站在那裡,想到自己待會兒要被拉去盤問,便夾雜著難言的驚惶和恐懼了。
等官差搜索的差不多後,賈璉也帶王熙鳳回了榮國府。
聽聞寧國府被搜,榮國府的諸多丫環婆子也齊齊變了臉色,驚呼出聲。
賈政沉聲道:“都待在家中,不要出去,珍侄兒確有參與私鹽,且等當今裁決再說,不可擾公務。”
吩咐罷,賈政轉身回到書房,這幾日多次找王子騰,北靜王,甚至連靖王也出動,可效果甚微。
都察院眾禦史並不買帳。
賈母聽聞,匆匆派人至寧國府門前打聽,只見府門大開,兩邊黑壓壓的站著官差,亂哄哄,裡面傳來女眷亂哄哄的哭聲。
賈璉回到榮國府,臉色慘白,書房裡確實搜到近來的幾封書信,是江南的私鹽販子,以及送給江北巡鹽禦史之間標注的路線往來。
鮑二與賴升原本負責的兩處米店地窖也查出十幾筐私鹽,也怪賴升和賈珍做事囂張。
做生意做的久了,還上癮,膽大到染指私鹽,實際賈珍才做了不到一年多的時間,因為今年送禮就送變多,便打起私鹽主意。
今年吃的油水滿腹,越舍不得私鹽這生意,借著寧國府的船隻,每次都可避過巡查,雖然增了大筆銀財,但如今徒然遇事,再後悔哪裡管用。
聽聞是私鹽,賈母等人既乾著急也恐慌,顧不得更沒個好法子。
賈政,賈赦這會兒自是不用提,賈璉說了明日賈芸要去刑部作證指認賈珍奪妻之事。
賈赦不得不提一嘴:“派人去將賈芸叫來,讓他明日少胡言亂語。”
賈璉也點頭,自當初因為那塊陰陽魚石頭後,五嫂子氣死,他為了不惹禮部,便與賈芸保持了距離。
站在旁邊的賈琮道:“老爺,不能任由賈芸胡說,不僅加罪珍大哥,傳出去也不好看。”
賈政慘然道:“這個時候,又有什麽法子,誰讓珍侄兒膽大染指私鹽,論理該流放。”
賈璉道:“還是老爺發話,先讓人將賈芸帶進來警告幾句,一會兒再請尤大嫂子出面說說軟話兒,再派人去請敬大伯回來。”
賈政聞言:“此事,原本就是珍侄兒不對,讓賈芸去刑部說假,天下哪有這般道理呢,賈芸自是不同意,何必多此一舉?”
但賈赦覺得賈璉說的對,當下對不遠處的賈璉吩咐道:“就說我說的,讓賈芸那畜生,明日來府,你帶林管事親自去。”
林之孝是個幹練的,話不多卻極為精乾,應下後,就去跟著賈璉尋賈芸說合去了。
坐在旁邊的賈母扶著頭,聽到賈赦交代,微微側了側頭,起身離去……
寧榮街,西廊下。
院落內,金釧扒著賈芸髒衣服,時不時轉過頭看一眼。
今日賈芸回來,不知何故,隻說了句讓她做飯菜,就自己回了屋子,留下張龍和趙虎他們幾個院中聊天。
魏豹也是個不會說話的,隻一個勁兒告訴金釧,來了賈芸身邊,便要有個心定,別總想回榮國府做丫鬟,這種朝三暮四的心態有不得。
氣的金釧只和他鬥嘴。
張龍,趙虎,魏豹三人自那件事後已經默認和賈芸是生死結在一起的兄弟了。
屋內,賈芸頭疼,這洗冤錄當初就是看過好多次,但是自己前世並非刑警出身,
讓配個無色無味毒藥還行,或者扎幾針送人上西天也可。 唯獨這案子他沒辦過,如今尋來一堆大景的仵作筆記,繁體字看的有些頭暈目眩,但還是硬著頭皮看。
聽聞院中的爭執聲。
賈芸走出去看著金釧道:“事情就是這樣,我留你也是為了救你,我按月給你銀錢,你若是覺得這邊不適合你待著,我便讓人送你回榮國府!”
剛開始兩三天,賈芸可理解,給她基本的平等和保護也做了,若是再這般吵鬧,那自己也不是耐心哄的人。
“我是男子,論理兒不該與你一姑娘計較,但是我賈芸留你是讓心中舒坦不留遺憾,並非請的是姑奶奶,你的包袱在廂房。”
金釧兒一聽,這幾日雖然埋怨個不停歇,但也喜歡這種無拘無束,不擔驚受怕惹主子生氣。
她是個烈性的,哪裡受的賈芸如此激她,當下將棒槌丟進木盆,回廂房提了包袱,趕到賈芸這屋:“身契!”
賈芸取出身契,隻覺自己想要替這姑娘改變命運,看來自作多情,那便讓她回去,也不欠榮國府人情。
見賈芸如此利索,金釧更惱了,緊緊抿著瑩潤光滑的粉唇,將身契捏在手裡:“二爺急什麽,巴不得趕我走?”
賈芸不理,將佩刀拿過來細細的擦拭:“我過幾日也要南下,沒工夫繼續哄你留你。”
說話之間,金釧便提著包袱出了屋子去,站在院中時,才發現,這幾日的相處倒讓她留戀這般愜意日子。
院中樹下,魏豹正在用簸箕端著草料喂馬,抬頭看眼金釧,拍了拍簸箕裡的草料道:“出了這院兒,你再找不到對你這般的主子。”
“平日裡挑水怕你辛苦,都是我在挑水,燒熱水沐浴你也沒伺候吧,都是二爺自己動手的。
“他也不欠你的,待你好是他的情分,待你不好是本分,哪有每次遷就你哄你的道理,他才是主子。”
金釧聽聞,身子一頓,魏豹的話雖然不中聽,但都是真言。
耳房與院子十分乾淨,葡萄架上的葡萄架熟的紅裡透紫, 院子四四方方的很寬,卻有一排四間大屋,廂房,耳房坐落,後院還有廂房。
金釧環顧著四周,手裡緊緊攥著包袱,雖然不如榮國府奢華,卻也是普通百姓的上等院落。
她內心是喜歡這兒的。
“金釧兒!”
賈璉帶著林之孝從另一側而來。
金釧看了幾眼,連忙提著包袱跑回賈芸房裡,淚珠在眼眶裡轉,還以為是林之孝來帶她回去。
賈芸站在屋中看著,見賈璉和林之孝在院中,看著金釧笑道:“你在屋子待著。”
院中,林之孝跟在賈璉身後。
賈芸則一時默然。
“芸哥兒,明兒你要去刑部,既然珍大哥並未將秦家,姑娘如何,看在同族的面上,也心疼心疼珍大哥,不可火上澆油。”
是怕自己作證,讓賈珍罪名更加坐實無法救?賈芸這般想著,道:“璉二爺記錯了吧。
“芸與貴府已無瓜葛,賈珍辱某奪妻有之,讓芸說虛言,芸以此為恥!”
賈璉笑道:“好侄兒,想當初那陰陽魚石頭二叔也沒要不是。”
“賈璉!明明是你見我娘被氣病逝世不敢來取,那石頭是某挨打才帶回的,與你有何乾系!”
聽聞此言,賈璉不悅道:“看在你我同族的份兒上,二叔勸你明日,來榮國府一趟。”
賈芸道:“不必廢口舌,不去。”
說罷,轉身回了屋子。
張龍和趙虎將林之孝與賈璉推到門外,關上院門,氣的賈璉臉色十分不好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