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堂主，請按照芸要求，將些布條和匕首用沸水蒸煮。”他用眼神指了指旁邊的布條。

　　副堂主接過布條，疑惑著去煮。

　　任義豐掃了眼，將消毒的匕首交給賈芸，在旁邊等候，徒弟醫術不差神京杏林任何。

　　兩刻鍾後，賈芸滿頭大汗為戚通海固定夾板，傷口處也已縫合，布條也風乾很快。

　　眾人掃了眼戚通海的“蹄子”，表情各異看向賈芸，懷疑期待譏諷皆有。

　　“我這手骨真能愈合重長?”

　　戚通海剛做了遊擊將軍，對此充滿期待和懇求。

　　同時心中苦笑著，任大哥心意他領了，芸案首醫術他領悟到了，但醫術高超與舊傷恢復不沾邊。

　　他其實並不抱希望。

　　年初抗倭途中，他在象山救過被倭寇圍的巡鹽禦史林如海。

　　交談中，知林如海妻病逝不久，倭寇圍攻時，怕江淮鹽簿丟失，情急中交他保管。

　　林如海掌巡視兩淮鹽課，又統轄江南，江西，湖廣，駐揚州，認識許多的名醫，但都沒治好他的歪骨舊傷，賈芸又怎麽可能。

　　包扎結束，戚通海道:“這骨我都不在意，賈案首為何在意?”

　　“因為你入伍打倭寇！”

　　賈芸乾脆利落，坐下吃茶。

　　這賈案首倒是個好兒郎，戚通海暗暗想，道:“你恨倭寇?”

　　“大景百姓都恨！大景東南沿海主要威脅是倭寇，鹽業屢遭重創，浙東之地沿海六府皆朝廷要地。

　　嘉興府大海環東南，杭州府外帶江海，南抱湖山，水陸都會，紹興府帶江襟海，寧波府浙東之門戶……東南之地必受難，是迎擊倭寇之前沿。

　　聽聞朝廷大員上書當今，為躲倭寇之災，關閉寧波，泉州府，廣州府的市舶司，閉關海禁不是長策。”

　　戚通海入伍以來，常學習，對賈芸此番見解來了興趣，道:“繼續說。”

　　“當地鹽商與強梁勾結倭寇，亦商亦盜，當今卻一再退讓和解，此乃下下策。

　　倭寇雖狠，有規律可循，芸曾研究過倭寇，可用鴛鴦陣。”

　　“鴛鴦陣?”戚通海沒聽明白。

　　賈芸令人找來筆，開始畫出並解說鴛鴦陣。

　　“鴛鴦陣，還可演變為兩儀陣與三才陣。

　　比如三才陣，隊長居中，狼筅手左右，長槍手中間為圓牌手和長牌手，後面兩名為短兵手。可分可合，可擊潰倭寇！”

　　旁邊的雜人不懂，但去年入伍抗倭的戚通海在軍中磨煉，一眼便認定此陣法為上佳。

　　戚通海想到自己倭亂中結識的巡鹽禦史林如海，不禁提到鹽務，賈芸侃侃而談，有條有理。

　　戚通海一年來常聽賈芸之名，今日初見，心頭一愣。

　　好家夥，這不就是集醫，文，武之大才嗎！

　　若不是戚通海性格江湖，又熱衷攻打倭寇，賈芸絕不會與他說鹽務與鴛鴦陣。

　　鴛鴦陣是明朝抗倭大將所創，對大景倭寇，絕對手到擒來。

　　其實抄龍幫是個大團體，但裡面讀書人很少，面對賈芸如此之才，戚通海心無芥蒂，想著日後，將賈芸推薦給自家將軍。

　　尤其是一番接觸下來，不管是從衣著打扮，還是政事談吐，亦或是賈芸舉止，戚通海認為今後定是個人才。

　　戚通海道:“賈案首，改日若不嫌棄，我修養幾天，去將你推薦給我家將軍。”

　　賈芸默然，“這如何使得。”

　　“賈案首有才有志，

人才舉薦是抗倭軍福氣，若賈案首想從文科舉。倒也無妨，不過能否將鴛鴦陣畫給我。　　還有那鹽策，幫我代筆，我的字實在拿不出手。”

　　戚通海言辭懇切。

　　“堂主，當然可以，不知是寫給哪位兄台。”賈芸提筆問道。

　　“林如海，患難之交。”

　　林如海……林妹妹她爹，好家夥武夫和文官還能結交，讓自己給林如海寫鹽策。

　　待用罷飯菜，賈芸離開學舍。

　　戚通海酒醒，與任義豐相談。

　　“任老哥，覺得這賈芸如何?”

　　原本醉醺醺的任義豐，目光變得清明，道:“我徒弟，厲害，若是堂主能引他入武，不枉白學拳腳。”

　　戚通海抹了把嘴，“抄龍幫雖然隻劫北方瓦剌商人，終歸不正當，各堂主分散，多從軍吃糧。

　　神京堂托你了，將傷養養，複原最好，長歪也沒事，你都不要怪賈案首。

　　等將軍空閑，我便把這鴛鴦陣呈給將軍看。”

　　……………………

　　賈珍遠遠看了眼賈芸家，尤物被奪的熊熊怒火高漲，燈籠昏暗，鐵青的臉顯得駭人，他的話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的:“我到胭脂齋找銘芳，順便等你。”

　　銘芳是胭脂齋東家，長相清秀，賈珍偶然發現，便將他作為男相好，有事沒事過來廝混。

　　與賈珍分別，賴升跟著賈蓉便穿梭於人群中找白日賭坊口的閑漢。

　　賈蓉衝著那方向抬了抬下巴:“看到那幾個閑漢沒有。”

　　賴升看了眼:“看到了。”

　　“給他們每人五…三兩銀，去後街西廊巷口找賈芸聊兩句。”

　　賴升道:“三兩?這成嗎?”

　　賈蓉臉一沉:“怎麽不成，告訴那些閑漢，打瘸個腿，拖到人多的地方調戲一番，毀了他名聲。

　　夜市人山人海，沒人注意。”

　　老爺給的五兩，蓉大爺壓到三兩。

　　賴升不敢勸。

　　榮寧街口，幾名閑漢打量著遊玩的客人，他們在尋覓偷竊的目標，夜市繁華，意味著熱鬧，也意味著危險。

　　“幾位兄弟——”

　　賴升突然搭話，把幾個賴皮嚇了一跳，還沒開張就被發現了?

　　再看賴升一副管家打扮，幾人越發警惕了。

　　“你有什麽事兒?”

　　“有件事請幾位幫忙。”

　　“什麽事?”

　　賴升上去一步，指了指賈蓉，對為首閑漢說了幾句。

　　閑漢皺眉。

　　“我家大爺給二兩銀。”

　　“才二兩?這事兒弄不好要惹麻煩的——”為首閑漢有些心動。

　　二兩並不少了，不過還能爭取更多些。

　　“打一頓而已?找事兒毀名，對幾位兄弟不是難事。”

　　“惹來官司，我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你這二兩銀不好爭啊。”

　　“幾位兄弟無需擔心，拉到街口威脅下， 瘸個腿腳不傷命，毀名聲讓街口人瞧見就成了。”

　　賴升呵呵一笑，“剛剛可能沒有說清楚，我家大爺現在給三兩銀。”

　　“三兩！”幾個閑漢齊驚喜出聲。

　　“我們乾。”

　　幾名賭坊閑漢忍不住點頭。

　　不就是尋事找茬毀名聲，做完事兒就跑，一人得三兩，四個人十二兩，這種好事哪裡去找。

　　幾個賴皮閑漢當即點頭:“行，事後不給怎麽辦。”

　　賴升道:“幾位放心，我帶你們去認人兒，那賈芸回來必經過這條街。

　　事成，我便在胭脂鋪子門口等你們過來，給錢。”

　　閑漢點點頭:“說好了，你們長什麽樣兒，我們可記住了。”

　　“自然，我家蓉大爺，也會跟在你們身後，真想辦成事，怎會少了你們的辛苦錢。”

　　終於等到賈芸出現在街口，賴升立刻指人:

　　“看到沒有，那身材高挑，長相清秀的就是賈芸。”

　　閑漢點點頭。

　　為避免賈芸察覺，賈蓉站在街口鬧市處，視線緊緊盯著賈芸。

　　得了案首又如何?

　　娶秦可卿又如何。

　　府案首被調戲，打瘸。

　　他倒要看看，賈芸如何風光。

　　“賴管事，你去胭脂鋪那邊等著他們吧，事成付錢，兩清，免得麻煩。”

　　“蓉大爺要留在這裡。”

　　賈蓉微微一笑:“這樣的好戲怎能錯過，等我看個開頭，直接回府，你等老爺便是。”

　　賴升應下，轉身往胭脂鋪門口的樹下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