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門外依舊下著暴雨,巨大的雨點飛快的落下,形成一片雨幕,隔著雨幕朝外看屋外一片漆黑寒冷,屋內金碧輝煌,熱氣騰騰。光與影在這個小小的地方形成鮮明的對比。
八點剛過,吉曉酒店便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子,手中拎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皮箱,風衣裡面搭配的是白色的羊絨衫,他隨意的將頭上的黑色帽子取下,然後看都不看一眼將帽子交給了陳彬,接著徑直的走向服務台。
“酒店有人嘛?”,他開始打量著四周,一百多平的大廳不見一個人影,只有一個紫色的沙發矗立在大廳的一旁,沙發前面擺放著一個透明的防彈玻璃製成的小的茶幾,應該是供賓客們閑來無事休憩用的。
黑色的錢包已經拿在手上了,不斷的敲擊著服務台,顯得有些不耐煩。
“有人。”陳彬趕緊回應了一聲,立馬小步跟上,從服務台的一邊進入。
“你不是門童?”風衣男子皺著眉問了一下。
“我是這間酒店的經理,我叫陳彬。”陳彬帶著職業化的笑容,即使在這雨夜中,依然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你們這麽大一間酒店沒有門童的嘛?”
“門童現在估計已經睡了。”陳彬說。
“......”風衣男子。
奇怪的酒店,
門童睡覺,酒店經理出來站崗。
“我需要訂間房間。”風衣男子也不在乎陳彬的回答,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的,先生。”陳彬微笑,這是他今晚接待的第一位客人,看著外面的天氣也許也是最後一位,所以笑容也是格外的親切溫暖,
“請您提供一下身份證。”陳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風衣男子將錢包打開,從厚厚一疊的各個卡中,終於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接著遞到了陳彬的手上。
“標準大床房,房間朝外看,要視野很開闊的那種。”風衣男子要求。
“好的,先生。”
“有早餐提供嘛?”
“抱歉,先生,標準大床房是沒有早餐提供的。”陳彬想了一下,“如果你真想早餐提供的話,這得加錢。”
“可以。”風衣男子淡淡地說,“距離下一個有人煙的地方,已經是二十多公裡以外了,這個糟糕的天氣不吃早飯還真不好受。”
“好的,先生。”陳彬稱讚,“您真有先見之明。”
“而且,我們酒店提供的早餐,一定不是其它三流酒店可以比擬的,絕對物超所值。”
風衣男子沒有搭話,因為職業特殊的原因,下到私人民宿上到高級酒店,他基本上都住過,對於這種溜須拍馬,自吹自擂的人他見的太多了。
“好了,先生,您的房間已經開好了,3011房間。”陳彬恭敬的將對方的身份證以及房卡交到了對方手上。
“視野開闊嘛?”,風衣男子又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要求。
“整個酒店中沒有比3011房間視野更開闊的了。”
“視野開闊的一定讓你很滿意。”
風衣男子點頭,沒有搭話。
“服務台左轉到底,然後在您右手邊就是電梯,您上三樓就行。”
“好的。”風衣男子轉身要走,剛走到一半時,突然停住腳步轉頭問道,
“有咖啡提供嘛?”
“有的,先生,但是咖啡的話,依舊不包括在住宿和早餐這一塊的。
” “得另外加錢。”陳彬又說。
“......”風衣男子再次無語。
敢情這個酒店什麽都不提供,隻提供住宿。
“沒問題”,風衣男依舊點頭。
“半個小時後,我希望一杯純正的意式拿鐵咖啡端到我的房門前,而不是像三流酒店,隨便從櫃台用一些不入流的牛奶配合著一些咖啡粉和成的拿鐵咖啡,用來糊弄我。”
“我對飲食很講究,我嘗得出來!糊弄我的下場,一定是很糟糕的。”
“李先生,您放心我們酒店提供的任何東西,都是物超所值的。”陳彬不動聲色的說道,對待越刁鑽越喜歡挑刺的賓客,你一定要表現出強大的自信心,不然只會換來更多的詬病和辱罵,陳彬深諳這個道理。
退一萬步講,就算咖啡真的不讓面前的李昂滿意,難道他還能把自己殺了不成?
嚴重一點無非就是對方罵上兩句,但是他已經想好了端茶倒水這份差事,,讓現在正在呼呼大睡的江桐去,他現在幫江桐站崗,那麽江桐也理應做一些事情來抵消站崗,一會他就準備接通江桐的電話。
再嚴重一點無非就是打砸酒店的東西,但東西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壞了就壞了,到時自己找到老板申報一下就好,根據老板對待所有事情無所謂的秉性,讓他多出一點錢估計也不是難事。
目送著李昂的離去,陳彬立刻按響酒店前台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出去,電話嘟了幾聲後,電話的一頭就被接通了。
“喂,江桐嘛?”
“啥?你還沒起床?你從昨晚一直睡到現在,你是豬嘛?”陳彬大喊,“酒店來客了,準備乾活。”
“什麽活?老板前天就通知了今天所有的事,你一個人搞定。”江桐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說道。
“老板的話你也信?他畫了多少年的大餅你不知道嘛?老板叫你去死,你怎麽不去死?”
“誰讓你是經理呢?做事情你不打頭陣,給我們立個榜樣,讓我們衝鋒算個啥事?”
“經理就該扛下所有嘛?酒店老板說了他不養閑人,每一個人都有用武之地!”
“現在我幫你站崗,你,趕緊起床,給3011房間賓客沏一杯意式拿鐵,半個小時給他送到。”說完陳彬氣憤的掛斷了電話,根本不給對面拒絕的機會。
就在陳彬掛完電話之後,酒店的門外突然射進來兩道燈光,一時之間照的陳彬睜不開眼。
“嘟嘟嘟......”
酒店外響起了很長一段的汽車喇叭聲,即使在雨夜之中也顯得格外的刺耳,振聾發聵。
陳彬移動了一下身體,躲避開那刺眼的遠光燈,接著從前台的下方抽出一把黑色雨傘向門外走去。
雨一直在下,陳彬走到了黑色汽車面前,但是喇叭的聲音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似乎在為了發泄他那糟糕的情緒。
“喂,是酒店的門童嘛?你們酒店還有沒有空房?”說話的是一位年過四十的中年大叔,頭髮稀疏的像似乾枯的稻草,發際線已經開始後移,似乎還有禿頂的跡象,即使在夜晚陳彬也能看得到那閃著亮光頭頂蓋。
“有的,先生。”陳彬回道,”您幾位?”
中年男子扭動著肥胖的腰肢,看了看副駕駛旁的女子說,“兩位。”
“好的,先生。”
“會開車嘛?”
“會的,先生。”
聽完陳彬的話,中年男子開始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接著扭動著腰肢費力的推開厚重的門。
“shit!”,雨水立馬淋在了中年男子的頭上,失去頭髮的遮掩,冰涼的感覺立馬布及全身,男子憤怒的用腳踢了踢厚重的車門,發泄自己糟糕的情緒。
陳彬見勢將撐開的雨傘遞到中年男子的頭上,雨水順著傘的邊緣,滴到他那黑色製服之上。
傘似乎有些小了。
“嗨,小子,注意一點,這可是在高級品牌店定製的西裝”,中年男子傲慢地說,“淋壞了你可賠不起。”
“好的,先生。”
接著中年男子就從胯間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黑色鑰匙,然後遞到陳彬面前。
“將這輛悍馬停到你們的地下車庫,然後到酒店前台找我領小費。”
“謝謝,先生,很榮幸為你效勞。”陳彬接過鑰匙感謝道。
“親愛的女士,如果方便的話,麻煩您下來一下。”陳彬將頭伸進車窗內對著副駕駛旁邊的女子說道。
“不然一會返回酒店的時候,您可能就要跟我一塊淋雨了。”
聽完陳彬的話,女子點了點頭,推開車門緩慢的走了出來,中年男子從陳彬手上接過雨傘,遞了出去,但是由於肥胖的體格終究不太能撐下兩個人,還是有部分雨水打濕了女子的身上,雨水順著脖頸處開始浸濕肩膀以及胸部。
“小天啊,今晚的雨太大,你最好離我身體近一點,不然很有可能還沒到酒店,就成了落湯雞了。”中年男子借著黑夜猥瑣的目光, 在女子上半身打量,但語氣中帶著一本正經的提醒,其實心中已經樂開了花。
“嗯,知道了,麻煩郭總了。”小天低聲說道。
陳彬終於知道為什麽中年男子要讓自己去停車,而他願意在這大雨天撐把雨傘,目的就是為了在這雨夜揩油。
這是一個傲慢好色的家夥,出現在現實中也許沒什麽,知道他的人或許會在內心鄙夷或者暗地裡對著他吐幾口痰,再或者......羨慕。
但,
如果放在電視劇或者小說裡,
通常來說活不過五集。
兩人還沒走上幾步,肥胖油膩的鹹豬手便在女子的後背上移遊,貪婪好色的目光盯著女子的胸部,那個叫小天的女子面對男子的過份舉動,只能微微皺眉,即使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是並未做出太多抵抗,只能做欲拒還迎的樣子。
女子欲拒還迎的態度,讓陳彬看到了她的未來。
今晚,
又有一頭豬拱了白菜。
可悲嘛?不可悲!
可憐嘛?不可憐!
在自己的職業生涯中,這種人他見得太多了,為了目的,為了利益,出賣肉體的,出賣信仰的,出賣情義的,出賣......無論什麽時候,任何地點都有可能上演。
但願,
不要發生在自己身上。
因為,很多時候,難的不是做出選擇,而是承擔選擇。
看著漸行漸遠的二人,陳彬無奈的搖了搖頭,只能發出一聲歎息,接著踩動腳下的油門,向著地下車庫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