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身乾淨清爽的衣服,站在窗口遠眺而去,半座城幾乎都映入了眼簾。
無意識地看著外面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走走停停的行人,我似乎什麽也想不起,腦袋裡空空如混沌,仿佛才從睡夢中驚醒,懵懂無知...
身後的老波,活動著身體,嘴裡叼著一支煙,走走看看,四處張望著這間,曾經豪華無比的房子。
他並沒有說什麽話語,也沒有什麽水土不服之狀,似乎心情頗佳,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虧得外面天氣明媚無限,不若我如此混沌,倒還以為是個陰沉的雨季呢!
莫名的情緒纏繞著我,讓我開心得有點想去悲傷,可是悲傷什麽呢?
是過去?還是現在?
或許都不是,而是我又找到了一個可敬的事物,這事物將我誘惑,一時迷失了自己...
“哎呀...真舒服...”
“你別說,就你們這小縣城,單憑這個藥浴,要是能搞來配方,再加以運作的話,必然會成為一個超級品牌...”
“唉,你說這配方...咱們能不能搞來?”
......
老波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醒著我,但又沒有那麽明顯,似乎還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語。
車娛的事情還沒有眉目,他便又看上了這個配方,倒是心態極好。
不過,就這眼光來說,肯定是不差的,且與我不謀而合。
“年底吧...”
“啊?什麽年底?”
我突然搭了一句,倒讓他懵了!
“我說年底了,就把這個配方搞到手...”
“啊?真搞呀?那感情好了...”
“嘿嘿,那可不,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做成單一的產品呢...”
“嗯...就像沐浴露一樣?”
“差不多吧,反正加入熱水就能用...”
“我的天哪,那豈不是,想啥時候泡都可以了...”
“嘿嘿,理想狀態應該是這樣的,不過還遠著呢...”
“呵呵呵,確實,咱倆這牛吹的,將我都吹餓了...”
“哈哈哈,剛好,那咱們出去逛逛吧,也再買點東西...”
“好呀,那還等什麽呢,出發吧...”
我和老波就是這樣,開起玩笑來沒高沒低,也都習慣了對方的胡說八道,至於內容自然總是隨風而逝的。
出了西江賓館,我便領著老波,去了老電影的門口,那個老影院前幾年就已經廢棄,如今基本淪為了,平價服裝和鞋子的專賣場。
多年不曾回來,也不知道它門口的,那條小吃街還存在不。
上學的那會兒,電影院的這條街,還有步行街,以及老汽車站,已是全城最繁華的地段了。
尤其是老電影院的這塊兒,基本涵蓋了酒店賓館,和大半的娛樂飲食。
當時我們幾個同學,玩的最多的地方也是這裡,看一塊錢的武打碟片,打五毛錢的多人台球,還有乒乓球和籃球等等。
再者,這裡的小吃,也是聞名遐邇,蕎面涼粉兒,紅油面皮子,蒸碗兒燴菜,黃面攪團,冷水魚魚,洋芋包子,絕對是人間難得之美味。
其次,還有鍋盔,石子兒饃,羊雜湯,以及竹杠面,其味道獨到特別,出了此地,絕無僅有。
我最鍾愛的,不過洋芋包子和竹杠面了,所以也給老波推薦了一番。
但是,他不怎麽愛吃包子,
我便又給他推薦了,石子兒饃夾炸串兒。 這也算是我的保留最愛,高三的那一年,幾乎每天都在吃,至今記憶猶新。
買了包子和饃之後,我倆便進了竹杠面家的小店,先一人叫了一碗過水面,然後再一邊吃一邊等。
不過一兩分鍾,老板娘先是送來了兩小碗面湯,又問了加辣多少。
吃辣子我不在行,只能保住一個正常范圍,倒是老波卻是其中好手,叫老板娘使勁地加!
我喝了一口湯,看著邊兒有一個缺口的小碗,味蕾帶著靈魂仿佛穿越了,回到了十幾年前,第一次吃這面的時候。
那時候我才上高一,堪堪從鄉入城,被堂哥帶著,首次來嘗這縣城聞名第一的特色。
也是先喝一了口湯,濃鬱的鹹味之中,帶有一種面的獨特的味道,叫人肚裡的饞蟲,不竟更加叫囂了。
沒辦法,前面排隊等著人還有幾位,隻得聽著胃裡,咕咕的叫喊聲,先將整碗湯都喝個了乾淨。
本來,我還想再喝一碗,但因過於害羞靦腆,終是沒有麻煩老板娘。
倒是堂哥聰明伶俐,眼色刁鑽,隻一瞥便看出了我的難為情處。
於是,在為他自己添湯的同時,亦為我又倒了一碗。
我還記得很清楚,那個碗和現在的這個碗,幾乎一模一樣,邊兒上都帶著不整齊的缺口。
不過,我們,或者喜歡吃這一碗面的人,從來都不在乎這些。
當我將兩碗面湯都喝完的時候,面終於好了,盛在一個白淨的圓盤子裡,上面蓋了許多炒過的韭菜,以及澆好了,紅得鮮豔的辣子油...
“來,你先吃...”
堂哥總將我當成了小孩子,事事都要照顧著我,將面推到我眼前的時候,還問我一碗夠不夠...
“夠了,夠了...”
我一邊靦腆地說著,一邊開始將面攪拌一下,這次才看清了竹杠面的模樣。
面條的並不顯得太白,反而成淡黃色,吃一口後,鮮香直衝腦後。
形狀寬厚如韭葉,也似壓面機裁切過一樣,但卻彈性十足,嚼勁很大。
其味道濃厚複雜,連綿不絕,一口即罷,口齒留香,絲毫沒有機器所製的那種,蒼白與單調。
若是將一般的面條,稱之為一種單一的顏色,那麽這個竹杠面,就是一條完整的彩虹。
它的醇厚與獨特,叫人上癮,吃罷一口還想一口,吃罷一碗還想一碗...
“來嘍,面來了...”
“哎,想啥呢,吃麵了...”
“啊...”
“吃啊,怎麽老是發呆呀...”
“呵呵...快吃吧,嘗嘗怎樣...”
或是觸景生情,又或是記憶太過深刻,從回到這座城裡開始,我的腦海中便不斷翻湧出了曾經的種種。
無論是建築,還是味道,亦或是一句鄉音,都能催生出無數畫面,叫人不覺便要沉浸其中。
也許老波早就發現了,我有點魂不守舍,但他似乎很理解,隻提醒了一聲,便自顧自吃了起來。
我感激他的寬容,能讓我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還能回憶片刻,讓這個不安的靈魂, 得到些許的慰藉!
“嗯...不錯呀,好吃...”
“是吧,沒騙你吧...”
“確實很好吃,這個味道太奇妙了,說不上來,確實香到壓根裡去了...”
“對哩對哩,小夥子說的一點兒沒錯,我們都吃了幾十年了,絕對好吃的很哩...”
“呵呵,就是哩,咱們西江呀,除了鍋盔,就數這面最出名了...”
......
老波的一句稱讚,立即得到了幾位大哥大爺的認同,想來他們都是常客,一半日不吃一碗這面,都會不得勁兒呢...
就像我一樣,不管是走到了哪裡,心底都總惦念著,那麽一個無法替代的味道。
也因此,每次要從這裡出發,或是從外面回到這裡,下車後的第一時間,便是來吃一碗面。
以滿足,我那經久不變的想念,和那挑剔專一的味蕾。
“哎,這個要不要推廣一下?”
“這個嘛...就讓它留在這座城裡吧...”
“離開了這座城,或許味道就不一樣了...”
我很感謝老波的熱心,但推廣的事兒,卻不想拿這碗面來試驗。
因為這一碗面,隻屬於西江,它是這座城的一面旗幟,也是這裡人們的一種性格。
出了這座城,離開了這裡的人民,縱使味道再怎樣相似,卻都不再是原本的它了!
“哦,那倒也是,老板再給我來一碗...”
“我也再來一個...”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