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去找四叔,我媽也開始收拾起廚房,家裡又剩下了我和老波兩個閑人。
老波與老劉的視頻電話並不短,這會兒也才結束。
他從屋子裡出來,剛好看到了遊手好閑的我,便又推著我出了院子的外面。
這是他的老把戲了,一出院子就要抽煙,看來老劉給他的壓力很不小。
“老劉那邊怎樣?”
“還行,就是...”
“就是什麽,他有沒有什麽需求?”
“嘿嘿,老劉這慫,想讓咱先墊點錢...”
當看到老波支支吾吾,扭扭捏捏的模樣時,我就猜到了大概。
當初老劉仗著義氣,答應的雖然很痛快,但現實的問題他卻沒有想到。
也盡管,他自己可以先不計較錢的事兒,但他手下的人,以及那些出力氣的人,肯定也會有意見。
所以,我倒覺得是我們自己做事沒經驗,有點想當然了,而且並不符合規矩。
“沒事兒,你現在是車娛的老大,怎麽想的就怎麽做,沒錢了盡管向我這個股東開口就是...”
“還有,再玩幾天你就先回,看你是坐飛機,還是開車...”
“那行,老劉這邊的事情,我自己就看著解決了...”
“回去的話,還是開車上高速吧,我也確實得先上去盯著些。”
老波聽了我的話,似乎也是早有預料,臉上沒有多少波瀾。
倒是聽他想一個開車回去,我有些不太放心起來。
“要不坐飛機吧,車子等我上來的時候,再想辦法開回來,或者你到了之後,再去提一輛...”
“我去,你真土豪啊,剛買了兩台,又想再搞一輛,買那麽多車幹嘛呀...”
或許是我的思維,太過於簡單粗暴,一想到老波坐飛機回去後,又沒有了車開,便隻好出此下策。
“呵呵,那好吧,都由你來決定,至於什麽時候出發,也看你的計劃。”
“嗯...也不急,再待一兩天還是可以的...”
“嘿嘿,也好,剛好這幾天,咱把表哥也叫上,讓他帶咱們去周邊玩玩兒!”
“那感情好呀!”
一提到表哥或姐夫,老波總會很開心,也十分樂意與他們一起玩兒。
這點與我很像,交朋友從來都是看眼緣的,處得舒服的話,就會想著經常在一起。
“哎,那今天咱們幹嘛?還有昨晚上喝酒的那個哥呢?”
抽完了煙,返城的事也大體定好了,老波這才突然想起了我堂哥。
“今天嘛,我也不知道幹啥去,就在村裡逛逛好了!”
“至於我堂哥,人家去上班了,估計晚上才能回來。”
“好吧,那你們這村裡,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聽我說今天將會無所事事,老波也不在意,轉頭望著四周,似乎很想去找點什麽有趣的事兒。
“好玩的啊?小時候覺得到處都是,現在嘛,好像哪裡都不是...”
“不過呢,可以帶你逛逛,也參觀參觀我們村兒,看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我和老波邊說著,邊上了門外的公路。
當站在水泥鋪過的公路中間時,看不到一個人影,也聽不到多少聲響。
整個村子,好像還在沉睡似的,除了偶爾的狗吠,和誰家小孩的嚎哭外,基本聽不到什麽別的動靜。
至於來往的人就更少了,半天看不到一個,
也不知都去了哪裡。 本來,我想先等著爸回來,看看四叔那邊的情況,好計算時間,早點去買材料和家電這些。
但我爸出了門之後,就好像徹底忘記了時間觀念,半晌不見回來。
自然,肯定又和四叔聊上了,一時半會也怕是回不來。
所以,給我媽打了一聲招呼後,帶著老波從大路出發,我們準備先去新農村裡逛逛。
新農村的邊兒上,有一個休閑廣場,那裡平時人最多,也是村裡的閑話中心。
離廣場不遠處,則是我們村裡的學校,是我上一二年級的地方,也是我將要帶老波參觀的,第一個重點地方。
我倆穿過了大路,直接到達了廣場,整個途中沒有看到一個人,竟連個小孩兒都沒有。
經過時還發現,靠近公路的幾家人,連門院都緊閉著,顯然家裡都沒人。
到了廣場的邊兒上後,我們這才發現了一兩個,不怎麽認識的小孩兒,還有一個面生的老婆婆。
她們一老二小,坐在靠近裡面房屋的那一側,默默地玩著,也很安靜,幾乎沒有發現我們的到來。
倒是我自己,看著村裡不認識人,心裡又不自覺地尷尬起來。
整個人變得六神無主起來,雙手也有些無措,下意識地將煙摸了出來。
可一想馬上就到學校門口,便又沒有點著,只是夾在手縫兒裡。
老波沒有看出什麽異樣,還說我們的新農村,建設得很整齊。
就是廣場有些破爛,暗紅色與乳白色的方塊瓷磚,幾乎爛的不像了樣。
廣場雖大,卻十分邋遢,塑料袋和紙屑果殼等垃圾,堆得到處都是。
唉!沒人打掃,又有誰管呢!
走過了廣場,我倆上了一個小坡,坡上便是村裡的學校。
可惜,存在我記憶中的那個小舊學校,現在已經蕩然無存。
房屋教室、大門院牆,如今只剩下了半截土牆碎瓦,算是見證了它曾經的輝煌與衰敗。
村裡的領導也算天才,舊牆老房倒塌之後,也不新蓋,而是讓廢土爛椽繼續腐朽。
然後又在曾經的院子中間,安起了兩間廉價的活動板房。
再用鋼筋鐵管焊一圈圍欄,最後找幾塊鐵皮,噴上白底,找人拿紅筆寫上幾個字。
儼然,已將村裡的學校,改成了像監獄似的鄉村幼兒園。
我和老波爬在鐵欄杆外往裡瞧著看時,才發現裡面還有六七個孩子,也正在歡樂地跳著玩呢。
對於這種不負責任改動,甚至是別有用心的資源浪費,我心裡很反感,也很氣憤。
以前,我在村裡是個沒有發言權的小透明。
如今,倒是不想再悶聲不語了,讓一個好好的村子,繼續被那些別有用心人,玩弄得支離破碎。
有些風氣或者人物,確實該換一換了!
不然等再過幾年,整個村子裡的人,或許就要外逃底盡。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這些長年在外的人,將再無故土,更無家鄉可言。
離開了舊學校,我和老波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順著巷道繼續溜達。
這些時候,也遇到了幾位認識的人。
不過,他們卻從我的憶中的壯年,直接變成了現在這副老人的模樣。
我們站在小巷子裡聊了幾句,並相互遞著煙,抽了一支舊識的味道。
等到寒暄了一會兒之後,便又各自走開,皆忙著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一路上,我和老波除了遇到幾位老人外,年輕一點的半個也沒有。
也因此,我倆花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已走遍了整個村子。
一圈回來之後,也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經過麥場,直接上了小廟山。
小廟山並不高,垂直高度差不多一百多米,整體呈尖錐形狀。
山上全是柏樹,靠近村莊的這一面,是半面緩緩的斜坡,一條小路從麥場邊開始,直直蜿蜒盤旋到了頂上。
小廟山的背後,是幾十丈丈高的懸崖峭壁, 垂直而下幾百米後,最底部則是河道,以及河水衝擊出的沙壩。
再次踏上山的小路,我心中感慨萬千,像忽而回到了小時,最頑皮的時候一樣。
整天上躥下跳的,村裡沒有什麽地方,是不熟悉,也不能去的。
即便是這個,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廟山。
我們也裹著幾個同伴,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絲毫不將廟裡住著的老神仙,當一回事兒。
大人們盡管明令禁止,不許打擾老神仙的清淨,可我們還是該怎麽瘋玩,就怎麽瘋往。
尤其杏花開過,青杏剛結的時候,我們總要攀爬在小廟山背後的懸崖上,去摘那些酸不溜秋的杏子。
當然了,我們不為吃,而是純屬找樂子。
至於,沒有將老神仙們的泥塑身像弄壞,或許是唯一對老神仙們的敬畏與害怕吧。
這些年,上學又上班,人雖長大了,心裡卻愈發不敢與老神仙們親近。
這次登上山後才知,小廟已經堪比破爛。
站在山頂上,回首俯瞰整個村子,看不到幾個人影,也聽不到多少人聲。
這讓我覺得有些寂寞,除了已去上班的堂哥,村裡還與我熟的人,居然一個都沒有。
剩下的,多像爸爸爺爺這樣年紀的人。
還有的,則是外出打工者的孩子,一並留在村裡被老人照看。
村子似乎發展了,卻更像是破碎了。
就像殘破的小廟一樣,再無人修葺,再無人看顧。
寂寞的如空蕩的村子一樣,沒有半點人氣!